想杀人的齐玄策缓缓站起身,有意无意的,刚好遮住了从窗户洒进的阳光。
    整个房间猛地一暗,阳光在背,黑暗在前,一种死寂般凉意开始蔓延。
    “小……神仙……”
    胖大姐打了个寒颤,是错觉么,她忽然觉得浑身毛孔都闭合了,极阴的冷,像刀一样刮过全身。
    “呜~呜~呜!”
    同时,吊死鬼亦猛地挣扎起来,好像一条挂在鱼钩上的鱼。
    但齐玄策并没有搭理这二人。
    他的一双狭长眸子环顾房间,最后,落到了倒数第二张病床之上。
    那张病床上也躺着一位精神病患者,只是蒙住了脑袋,不像病人,更像是死尸。
    “我不是话剧爱好者,更不爱看电影,尤其是悲剧。”
    齐玄策活动着身体,轻轻拧了拧脖子,发出一连串的骨骼错响声。
    “可你们就像有毛病一样,一层层的不厌其烦的演悲剧给我看,那么好了,我现在决定将悲剧改编成惨剧。谁赞成,谁反对?”
    倒数第二张病床的白色被子下没有声音,仿佛陷入沉睡,毫无一点反应。
    齐玄策冷笑一声,转过目光,看向了胖大姐和吊死鬼,“你俩呢?”
    胖大姐害怕齐玄策身上莫名露出的气息,却仍放不下心中仇恨,急道:“小神仙,你……你不是来帮我的么?”
    这大胖女人脸上畏惧又不解的表情绝非伪装,仿佛真不知道事情为什么会走到这一步。
    她身旁的吊死鬼却咳咳笑起来,吊着下巴,颌骨不停蠕动,似乎想要说些什么。
    “你想说话?”
    齐玄策有些好奇,打了个响指,一条无形锁链直接抽在吊死鬼下颌,咔嚓一声,下巴装上。
    “嗬嗬咳……嗬嗬……”
    吊死鬼左右活动一下嘴巴,不停发出笑声,皱纹里的一双小眼睛闪烁着苍凉的嘲弄笑意。
    “我们是玩具,对吧?”
    好不容易能开口,吊死鬼忽然说出这么一句话来。
    齐玄策微微有些惊讶,每天都有人在说命由天定,然而真正认清并确信这一点的却少之又少。
    “既然明白了,那就说说。”
    吊死鬼先是瞥了眼一脸茫然的胖大姐,意味深长的道:“其实,我和她,一直都是住在盒子里。”
    胖大姐显然还没听明白,惊惧的小眼睛下意识看了看四周,不懂好好的房子怎么变成了盒子。
    吊死鬼忽然长长叹了口气,意兴阑珊起来,眼神放空,看着某处喃喃着。
    “盒子是用来装玩具的,就像我,她,我们都是上紧了发条的玩具。我这一生,注定穷困潦倒,也注定要被小霞一家欺负,而小霞一家,更注定要遭于我手。”
    他说罢看向胖大姐,却见这女人仍面露迷惘,不禁破口怒骂。
    “蠢女人,还不明白么?我,你,我们,这个世界,都是早被设定好命运的玩偶。”
    胖大姐细细咀嚼这番话,忽然间明白过来,不禁骇然后退着。
    任是谁,听到自己的人生不过是被特意安排好的命运,恐怕都会生出一种深深的无力和恐惧。
    “为什么……”
    胖大姐回想家人的惨状,厚嘴唇止不住的颤抖。
    “为什么?”吊死鬼艰难的转过头,看向齐玄策,忽然亦悲怆道:“是啊,为什么?”
    他命运多舛,却也一生苦读,苦熬何止十年寒窗,发奋要出人头地,然而每每到了考场,总要出些莫名纰漏,导致明明满腹经纶竟几十年蹉跎。
    残酷的是,即便明白天地之大,蝼蚁依旧是蝼蚁,唯一能做的,似乎只有挥舞着触角,徒然向天空发出一句呐喊罢了。
    齐玄策回答不了这个问题,因为在地狱塔之中,他也只是观众过客。
    不过有人可以回答,所以齐玄策又看向病床,语气森然:“你还要继续装死?”
    病床上终于有了反应,好像是翻了个身,嘟囔道:“杀了他们吧,你不杀,剧情就断了,我又怎么能告诉你为什么。”
    这份漠然语气,这份理所应当,啧啧……
    齐玄策的眼神瞬间变得凛冽如刀,“你们这些逼人啊……”他心里开始翻腾怒火。
    “原本老子此行,就是来接个人,屁大点事。结果这一路走来,盯梢、幻境、暗示、东一层西一层,又是猎狗又是灭门……走到哪人死到哪儿!
    好好一个地狱亚种,变成什么不好,非要变成一座塔?
    还足足有七层!
    而此刻,又要指挥我该这样做那样做。你们是不是以为我真的很闲?”
    齐玄策不再积压心中的愤怒,任由一股股无形戾气四散,房间里的温度一降再降,甚至潮湿处渐渐凝出冰霜。
    “从小长大,除了一个猥琐老头子,没有第二个人敢对我说教!
    可自从我进入这破塔之后,你们就他妈跟逮着理一样,玩了命的给老子灌输思想,想不听都不行,我日你姥姥!”
    齐玄策一脚将空床踢成两截,清俊的脸上满脸煞气。
    “老子本来不想说脏话了,要讲文明,可敌不过你们总是蹬着鼻子上脸啊!
    你刚才不是说要杀了他二人才能继续吗?
    老子偏偏不!
    管你他妈什么鬼怒川地狱塔,老子一层也不想爬了!”
    在胖大姐和吊死鬼的惊愕神色中,齐玄策宛若一只暴躁猴子,俩人不明白一直老神在在的小神仙为啥突然变成了小恶魔。
    “你再恼怒,也于事无补,杀了他们,领悟了人性本恶,第四层通道自然打开,否则,你哪也去不了。”
    那张病床吱呀一声,一个熟悉的身影坐了起来,自然正是鬼怒川。
    吊死鬼无疑是最惊讶的人,因为他已在这里住了好几个月,病床上的每一个人他都认识,却从没见过鬼怒川。
    “是吗?”
    齐玄策气的脸颊肌肉微微跳动,抿着嘴唇,一字一顿,道:“一个npc也敢大放厥词,我的儿,给这货亮个相吧!!!”
    齐玄策说罢猛地拽下墨玉吊坠,整栋大楼忽然一颤!
    “吼!!!”
    震天狂嚎之中,一只浑身长满棕毛的巨獠怪物疯狂拍打着胸脯现身!
    它是那么巨大,以至于硕大头颅直接顶破了高高的大楼第三层,碎石碎砖纷纷落下,钢筋水泥建筑仿佛如纸一样脆弱。
    不只是骇的面无人色的胖大姐和吊死鬼,就是一直冷静的鬼怒川,亦呆呆望着小三张大了嘴巴!
    齐玄策懒得废话,嘴角慢慢噙出狠厉冷笑,语气冷冽。
    “三儿,让这位来自地狱的厮,见识见识咱人间的残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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