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死城邀约餐会上,平匠巷首席大弟子江小流发表一点小小的感想之后,餐会陷入一阵迷之沉默。
    而打破这沉默的,还是老头子。
    “孩子是傻逼了些,好在话糙理不糙,那谁,回去通禀吧,就说未来某一天,平匠巷爷们们是要去地狱走一遭的。”
    被称呼成“那谁”的死灵血徒冷着一张脸,双眼中的阴沉快要滴出水来,终还是没说一句话。
    倒是长风扶翼出来打圆场道:“老主人说笑了,狱府还是诚恳的,血徒大人为等人类圣地,已在不死城盘桓月余了。”
    死灵血徒却突然扬手道:“本座此间事已了,就此告辞。”
    说罢,席间十二名中阶恶魔统领齐齐站起身来,在死灵血徒的带领下向外走去,只是走到下层时,地狱恶魔们又站定。
    “人类圣地若想进入地狱,本座,谨代表狱府,随时欢迎!”
    死灵血徒不回头的声音冰寒至极。
    言辞里是随时欢迎,杀伐之意却透天而出。
    齐玄策舔了舔嘴唇,
    看了眼自家老头子,
    那意思是——要不要趁机将这些货留下?
    老头子却只是玩味的笑,一双浑浊老眼盯着眼前的银色大餐盘,就像是在思考里面是什么食物。
    长风扶翼则连连叹息,侧身吩咐:“夜珑,快去替本城主送送血徒大人。”
    夜珑柔柔答应一声,追着地狱恶魔而去。
    长风抚翼又转向老头子:“老主人何必如此,若纷争再起,苦的终究是双方百姓啊……”
    “百姓从来都是苦的。”
    齐玄策悠哉哉说道,长风抚翼看了眼他,“哦,不知齐先生有何高见?”
    齐玄策笑了笑,将杯中酒一饮而尽。
    “所谓‘苦百姓’,从来只是一方不想打的挡箭牌而已,纵观人类史上所有战争的爆发,没有一个是真正因为‘百姓苦’而继续或罢手的。
    “除非,战争某一方打不过了,这时才会将百姓搬出来,虚伪的将仁义高置于利益之上。
    “然而,若一旦打得过时,百姓的死活,谁又在意呢?成王败寇,嘿嘿,莫不如是也。”
    这话,真是比人生还要残酷。
    长风抚翼眯起了眼睛,“哦,如此说来,人类圣地在和狱府争斗中已是稳操胜券了?”
    齐玄策愣了愣,突然哈哈大笑起来,摆手道:“长风城主认真了,认真了哈!哪有什么胜券稳操,不瞒城主,我们刚才只是闲得蛋疼,吹吹牛逼而已。”
    齐玄策的神情满不在乎。
    贾仁一张骷髅脸更不会有表情。
    江小流正悄悄抓住了两位小佳人的小手慢慢摩挲。
    老头子则不动如山,浑浊老眼抬也不抬。
    仿佛,平匠巷圣地刚才的话真的只是在吹牛逼,四个人里根本没人在意,通俗一点说——
    堂堂圣地连脸都不要了。
    显然,不要脸是骂人的话。
    可如果一个很强大的人或者团体,连脸都不要了时,那么通常也是可怕的,因为它没了世俗约束。
    长风抚翼愣了半晌,才勉强笑道:“平匠巷圣地就是爱说笑,这一点齐先生与老主人可谓一脉相承,初次见面就不谈这些了,请诸位先尝尝我不死城的珍馐佳肴。”
    一直耷拉着眼皮的老头子忽然也嘿嘿笑。
    “这就对了嘛,你不死城在人间地狱又没产业,我们打成一锅粥又碍你何事,和平大旗抗久了难道自己也会当真?说那么多有屌用,吃饭喝酒才是正途,来来,莫使金樽空对月。”
    老头子说罢不看长风抚翼,冲齐玄策道:“乖徒,知道不死城里什么最牛逼么?”
    齐玄策拱了拱手,“自然是长风城主。”
    老头子这才瞧了眼长风扶翼,后者报以尴尬而不失礼貌的微笑。
    “长风小子,乃不死族皇族身份,天生强横血脉,嗯,自然是很牛逼,却不是最牛逼的。”
    齐玄策扬扬眉:“哦?难道是不死一族三大圣的其余两大圣?”
    老头子不满意的摆摆手,“那俩货说好听点叫神龙见首不见尾,可若直白点说,缩头缩脑能有多牛逼,所以不算。”
    “那徒儿就不知了。”
    齐玄策心说赶紧结束这个话题吧,老头子再横,当人家面前评头论足也是不好。
    但奇怪的是,就连居中餐桌上的不死城官员,甚至是长风扶翼本人,目光中却都隐隐透着目光。
    似乎他们也在好奇,不死城中何人才能当得起平匠巷圣地老主人一句‘最牛逼’的称赞。
    老头子却不急着说了,冲身旁小佳人嘿嘿道:“闺女,满上一杯酒。”
    小佳人马上重新取过一盏酒杯,满上了纯净佳酿,老头子喜滋滋抿了口酒,这才发出一声满足叹息。
    “要说这不死城最牛逼之人——”老头子抬眼皮扫了扫,见所有人的目光都聚集在自己身上,忽而嘿嘿一笑。
    “最牛逼之人,其实是不死城的厨子。”
    “噗!”
    江小流正往嘴里灌酒,闻言一口气喷了出来。
    不止是他,就连不死城官员中,也传出几声怪异的咳嗽。
    这算什么答案。
    厨子?
    齐玄策看了眼长风扶翼,却见这位不死城主一脸豪爽笑意,别管是不是强颜欢笑,至少很豪爽。
    “哈哈哈哈……老主人谬赞,魁斗!”长风抚翼招呼同席的不死城官员。
    “属下在!”
    左首边,一位环眼豹首身披甲胄将军模样的大汉应声出席。
    长风扶翼捻着酒杯微微笑着。
    “传谕下去,以平匠巷圣地老主人的名义,赐城中膳食房千晶之赏,赐掌勺大师傅主城宅邸,封御卫号,世袭。”
    魁斗没有任何犹豫,抱拳应是,干净利落转身而去。
    这待遇,齐玄策有些错愕,他虽然听不懂什么是千晶之赏,什么是世袭御卫,但想来也不是些烂鱼臭虾,更别说还赐宅邸院落——这他妈就相当于是在首都分房啊!
    绝对大手笔,还是以老头子的名义,此等慷而慨之,除了彰显长风扶翼的敬意之外,更能体现他在不死城的一言九鼎。
    毕竟,对方仅仅只是一个厨子而已!
    不过话说回来,自家老头子还真是屌,随口一夸,就夸出个世袭爵位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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