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在我发怔之际,忽然听见一阵阵沉闷的钟声。
    咚咚咚!
    整个疏勒地下城好像都在颤动。
    “什么时间了?”我不禁有些紧张。
    “按理说,应该还在丑时!”白王道:“刚才咱们进入地下泉的时候,我特意看了一眼中天,月亮微微西偏,绝不到寅时。”
    那就怪了!
    佛家讲究暮鼓晨钟,这尚且在半夜之中,怎么忽然敲起了钟声啊。
    我吓了一跳。
    如果现在已经是清晨了,那岂不是意味着满月已经消失了?那我们就算是来晚了呀。
    白王道:“放心吧,我敢确定,现在还是半夜。倒是这佛堂,都埋在地下这么久了,还有人敲钟?难不成,佛堂里还有人在修行?”
    我点点头道:“你说的没错,这个失落的地下古城中,一定还有活口,但是人是鬼是妖是灵就说不准了。不管是谁,咱们先上去瞧瞧再说。”
    我和白王正要径直走过去,忽然感觉脚下的沉沙颤了颤,好像有条巨大的蠕虫在爬动。
    我下示意一闪身,站到了一边,此时就看见这沙灰里伸出了一只干枯的手,手指甲皆有七八厘米长,灰褐色,一瞧就知道这是死人甲。
    挣扎了几秒钟,然后一个囫囵的人从里面爬了出来。
    说是人,其实只是有个人形,严格意义上说,应该是一具干尸。
    这家伙爬起来之后,黑洞洞的眼眶虚无地看了我和白王一眼,我正要出手防备,毕竟,行尸走肉都是噬魂嗜肉的。谁知他理也不理,朝着佛堂的方向去了。
    “罗先生,你瞧!”此时白王朝前一努嘴。
    好家伙,就看见那些个低矮的倾颓的土房子里,还有狭窄的巷道里,总之,每个角落的沙尘之下,就像是雨后春笋一般,一个个干瘪的丑陋干尸皆爬了出来。这些家伙,和刚才这个干尸一样,完整度很高,身上的纺织品都已经破破烂烂,大多数都是赤裸着棕褐色的尸皮,但是,所有的家伙都一脸的虔诚,旁若无人地朝佛堂去了,好像是急着参加一场盛会。
    目睹此景,我都不禁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一瞬间,竟然冒出来了这么多干尸,这还是我平生第一次见到。我估计当初这座城池应该是在一朝夕之间就整体沦陷了,否则,怎么可能掩埋了这么多完整度极高的干尸?
    看来,刚才的钟声和佛教本来的暮鼓晨钟并不同,应该只是单纯的时间设置,钟声一响,这些埋在地下的干尸就会复活出来“走,咱们也过去瞧瞧!”我朝白王努努嘴,跟在干尸群的后面,直奔佛堂。
    这佛堂位于疏勒地下城的正中心,周围是十字八向街口。
    等我们到了佛堂前的时候,从这四面八方已经拥挤来了数以千计的干尸。
    我和白王夹杂在其中,挤了好半天,在来到了最前面。顺着佛堂的正门,看着那佛堂的深处,正有上百盏油灯跳跃着火光。
    这油灯显然不是酥油灯,空气里完全没有酥油的香气,反而带着一股特殊的臭气,让这地下本就压抑的环境,显得愈加难受。这股气味很熟悉,但是一时想不起来。
    总之,这臭气熏得我肺腑难受,我忍不住道:“不等了,进去看看再说。”
    结果,正说着,佛堂虚掩的大门突然轰然打开了。
    没看见人,但是门口前却出现了一个管状的器皿,那条管子好像是直通佛堂之中。
    接着,佛堂里突然传来了一声梵音,好似有老僧在高声唱念经典。那声音忽高忽低,忽粗忽细,很有魔性,刚一听上几个唱词,我和白王就感觉飘飘悠悠,恍若进入了极乐世界一般。
    好在我修为不低,定性较强,也算是见过大世面,刚一迷糊,我就马上反应了过来。赶紧摇了摇头,朝着自己的人中、承浆狠狠点了两下,让自己马上精神起来。
    此时我发现,白王已经混杂着那些干尸上千边去了。他神态古怪,动作滑稽,和那些干尸竟然差不多。
    好强的梵音啊,连白王这等修为都能中招,这就有点传说中“索命梵音”的意味了。
    我赶紧疾步追上,朝着白王后颅微微一个震手。
    白王浑身一个激灵,犹如梦魇中醒来一般,朝我喃喃道:“你看见了吗?”
    “看见什么了?”
    “佛陀!”白王一本正经道:“你没看见吗?佛陀刚才在招手啊。”
    我不禁冷笑一声道:“你在好好看看,这里有佛陀吗?”
    白王看了看四周,皱了皱眉,恍然大悟道:“我刚才迷魂了?”
    我点点头道:“按我说的做,闭合翳风穴,这样,你就能克制住听力对这梵音的误判,保持住清醒。”
    我们说话的这功夫,大批的干尸已经走到了佛堂前。
    但他们没有进去,而是纷纷走到了那个桶形容器前,朝前颔首,将头颅低垂在那容器上。
    也就是这时候,佛堂尖顶上缓缓打开了一道天窗。
    大漠上得到月华顺着这打开的天窗照射下来,正好照在那容器的上面,换言之,每个走上前的干尸,头颅就暴露在这月华之下!
    “它们在干什么?”白王低声问道。
    我摇摇头,也不得要领。
    但马上我们就明白了,因为,我们看见月光一照,就从那干尸的头颅骨上,滴滴答答淌出来了液体,落在了桶形容器里。一股子辛臭的气息弥漫开来,比那烧完的灯油气味更重。
    “是骨尸油!”我和白王顿时大悟,同时说道。
    没错,就是骨尸油。
    难怪刚才我觉得这空气里的气味特殊难闻,原来这就是尸油的气息。
    我就说嘛,为什么这个佛堂深埋地下,竟然还有油灯持久不灭,原来,是在利用这成百上千的干尸炼化尸油啊。
    这算什么佛堂?
    以尸油养佛,以梵音驭尸,真不知道,在这荒僻的大漠地下,还有这等荒唐的事。
    我倒想知道,是谁在这里打着佛法的名堂,祸患一方。
    正在我和白王准备挤开干尸群,直接进入寺院的时候,突然一道影子从侧翼先行闪了进去。
    这影子我太熟悉了,这不正是七爷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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