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不是在这里重新看过去的一幕幕,我可能此生都不会意识到,原来我也曾在有意和无意间做了这么多的“恶”。
    不知道为什么,在所有回放的画面里,还出现了两个人。
    第一个是花清秋,第二个则是苏茹。
    和花清秋的画面是在云城公园的街口,画面里的我是个背影,正在远去,而花清秋则落寞地站在墙角下,两眼泪痕。仔细想了想,我依稀想起了那个场景。那一天,我发现了她的底细,是我们第一次决裂的开始。
    和苏茹的画面则正是在无根潭里。画面里我依旧是个背影,而苏茹就站在当年那扇幽闭洞前,双眼无神地看着我。她身旁站着苍老的蚕母,可苏茹眼神的空洞却显得别蚕母还要苍老。
    如果说,刚才我所见的所有画面,都是我一生之恶的话,那想必这也是。
    尽管我自己从没意识到。
    但联想到花清秋飞蛾扑火一般的陨灭和再生,再想到苏茹在无根潭和虚危山两次的苦苦心路挣扎,或许,我们在宿命里相遇本身就是个错误。而我,浪荡不羁的性格,有意无意对她们的撩.拨更是错误中的可恶。有时候,没有拒绝和空给希望本身就是一种最大的可恶。
    罗卜啊罗卜,以前只知道自己此生杀戮甚重,却不曾想过,恶有很多种,你偏偏罪孽深重。
    画面最后停滞在了我出生的那一刻。
    马厩里死去的大青马似乎是我一生恶的开始,但我在这之前,从没觉得对不起过任何人,更不会在乎一个我一出生就死去的畜生。
    这就是坤山老母吗?
    让每个到达这里的人看清自己?
    我心中感慨万千的时候,这画面又开始动了起来。
    不过,画面里的人不管是面孔还是气质都发生了变化,但我又很清楚,那就是我。
    此时画面里的人物,体形魁梧壮实,身材高大,威风凛凛,长相介乎在人和妖兽之间。最引人瞩目的是,此人生有重瞳,眉心有地火烈焰纹,双臂上还有树妖一般的藤蔓。身上的袍子绘画着六道轮回图……
    我顿时认出来了,这是酆都大帝啊,那个石胎树孕的男人。
    在这三界千万年间,生有重瞳和火焰眉心的人只有一个,那就是酆都大帝。而他,也正是掌管着六道轮回的最高神祇……
    这水面里为什么会出现酆都大帝的生前画面?
    迟疑片刻,我顿时意识到了,或许,这依旧是给我看的。
    如果按照丹元继承的说法,那我的前生就是酆都大帝。
    刚刚所有的画面,都是我此生为罗卜的“恶”,现在回放现世已经不够了,还要将我的前生酆都大帝的一生也要回访一遍吗?
    我依旧倒悬着,耐心地看着画面的变化。
    画面一开始,就是酆都大帝自己选择归元。只见其面色平静,一点点将自己的内力驱散,然后强行把自己的丹元一分为二,永远地倒在了历史的尘埃中。
    酆都大帝选择归元也算是“恶”吗?
    或许还真是。
    正是酆都大帝和人皇太一的归元,让帝俊从此更加有恃无恐。
    然后画面一转,便是烽火连天。
    画面里的酆都大帝正联合人皇太一和帝俊诛杀魔族,无尽的魔族人死在了三位创世大佬的手上。冥间北境一片火海,到处都是魔族人的尸骸和丹元。
    这件事,已经有了定论,酆都大帝和人皇太一确实是受帝俊挑拨,卷入了神魔大战。在那场无义战中,除了小人得志的帝俊,没有赢家。
    画面越来越快,皆是北阴大帝生前的杀戮场景。能看得出,当年酆都大帝在巩固自己的权势以及自己在冥间影响力的时候,杀死的人鬼妖灵魔也是不计其数。
    但这一点我很理解。
    每一个能改变三界格局的人,一定都是菩萨心肠屠夫手段,如果空有菩萨心肠,这世道就不允许你站住脚。因此,虽然我刚才也知道,此生我枉杀了不少的冤魂,但我不后悔。我一直坚信,若是屠刀不沾血,那离自己断头的日子就不远了。
    让我深感诧异的是,当画面回放倒了酆都大帝在石胎树孕那一刻的时候,竟然并没停止,依旧再回放着。只是,回放的场景里,似乎没有天地,没有黑白,到处一片混沌,犹如置身在昏昏沉沉的蛋壳里。
    难道说,回放了我和酆都大帝的一生还不过,还要继续回放吗?
    那岂不是三生三世了?
    呀呀呸的,人家是三生三世十里桃花,我这是三生三世“恶贯满盈”……
    看着水面上混沌的画面,我依旧相信,凡事都有因由。
    既然我来到这里,意外地看见了这些画面,我相信,命运一定赋予它了特殊的意义。
    所以,我耐着性子继续看着水面上的画面。
    昏昏沉沉中,映入我眼帘的竟然不是人,而是两个像是星星一样的光亮。
    咋?
    酆都大帝还有前世就已经足够震碎我的三观了,难道说他的前世连个人形都不是?
    这两个光亮时而飞舞,时而落下,但他们一直都围绕在一个巨大的黑影周围。
    仔细看,这黑影的周围还不时会有一些像是飞虫一样的东西偷偷前来。这些飞虫怪物怪样,他们落在那黑影上几秒钟,身上就能沐浴上一层金光,好像得到了加持是的。
    但这些飞虫来不及逃走,每每是刚刚一金光加身,就被那两个金光闪闪的“星星”捕捉到了,瞬间化成了一股烟雾。
    看了一会,我大概是明白了,这两个游来游去的“星图”其中一个就是酆都大帝。他们似乎实在保护那个黑影,尤其是不允许那些飞虫靠近。
    时间持续了一会之后,在这画面的正上方,一片混沌中终于隐约出现了两个光环,一个橙红炙热,一个白蓝孤冷,就像是……没错,就像是太阳和月亮……
    那两个星星一样的光点对这突然出现的日月光环似乎很是感兴趣。毕竟,这两个光环一出现,就让这混沌的画面一下子增添了不少的色彩。于是,这两个星图你追我赶,欣然朝着两个光环去了……
    也就是这时候,我发现,下面混沌暗色掉中的那个巨大黑影竟然动了动……
    原来,这不是一个死物,竟然也是个活物。
    看着眼前的画面,我的脑海里突然出现了一个名字——盘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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