堪布悲戚道:“大青马已经去了。”
    刘大进顿时像个孩子一般哽咽起来,喃喃道:“它都比我聪明,可我这个顾巴活了下来,却让它死在这了这里。”
    “孩子,死亡就是一个生命的刷新,一个生命周期性的运动又开始了,它换个方式修行去了。这没有什么难过的,更何况,大青马是踏着马面冥王的光环走到。”堪布喃喃道:“我准备让人,把他送到周围的山顶上去,到时候,神鸟们会替我们把他天葬。”
    “不!”大进摇摇头道:“我说过的,他带我来,只要能追上那老喇嘛,我就扛他回去。我说到做到……”
    刘大进挣开师兄们的胳膊,竟然往前走去。
    堪布叹口气道:“孩子,那大青马八九百斤重,不要说你受伤了,就算是你没受伤,你也扛不动它啊。再说,这里山势高俊,胡秃鹫多,让鸟儿们将他吞噬,就是最快的飞升。”
    可刘大进痛哭不止,还是要坚持把大青马待会尼登寺去。
    此时活佛道:“由着他吧,所有人,帮他把大青马一起扛回前面荒废的措钦康,我会亲自给大青马超度亡灵。然后在那里将它火化,让大进把骨灰带回去,安葬在寺院后面的灵塔里。”
    众人虽然不知道这一路上都发生了什么,但也能猜测出一二,大青马完全配得上这份殊荣。
    于是,所有人和刘大进一起将大青马抬回去,火化了。
    所有人再回到寺院,已经是第二天了。
    刘大进被送到自己的修行洞,有专人照顾,恢复的倒也很快。
    期间有很多人来看他,周围的信众,以及地方的组织,还有一些据说是来自军·队的人。
    他们甚至还给他送来了一个锦旗,上面只有四个字:守土有责。
    大约着一个月后,刘大进终于能自由蹦跳走路了,他也觉得是该看望老活佛和堪布去了。
    没想到这时候师兄却也主动来告诉他,活佛让他去他的佛仓,有话要给他说。
    来到佛仓,一如既往的宁静。
    他自从来到尼登寺,就喜欢往活佛这里跑。
    他特别喜欢活佛房间里那股子檀香混合这酥油茶的味道。
    一进佛仓,那只黑乎乎的乌鸫就落在了他的肩膀上。
    这只乌鸫和大进很熟,因为全寺只有刘大进一个人会主动捉虫喂他。
    “大进,来了?进来吧!”活佛一听见乌鸫兴奋的叫声,就知道刘大进到了。
    “活佛,弟子来了!”
    刘大进咧着大嘴走进去,发现堪布也在,而且神情严肃。
    “又笑嘻嘻的,你的伤好啦?”
    “回堪布,完全好了。现在能蹦能跳,我刚才还爬你扎仓的屋顶上去溜达了一趟。”
    “你……你这不听管教的家伙,不是告诉你不许在上去吗?我的屋顶都被你踩漏了。”
    刘大进也不吭声,只管咧着嘴笑。
    “大进,今年多大了?”
    “回活佛,十六岁。”
    “时间真快啊,一晃来寺院要十年了。你大了,也该出去走走了。”
    刘大进一听这话,忽然意识到了什么,顿时瞪大眼。
    “活佛,我是做错什么了吗?这次……我是不是给你闯祸了?”
    “孩子,为什么这么说?”
    “如果我没做错什么,您为什么会赶我走呢?”
    活佛看了堪布一眼,笑了笑道:“还真被你说中了,以为我要赶他走呢。”
    堪布看着刘大进道:“多吉,活佛不是要赶你走,而是你大了,需要去见见世面了。你不是出家僧人,将来是要进入世俗生活的,你得去交朋友,看人间生活,至于修行,只是你生活的一部分。”
    “可我哪都不想去啊。”刘大进摇摇头道:“说到底,您就是烦我了。我又惹祸了,不该杀人。”
    “我就是烦你了!”活佛突然严肃道:“我就是烦你这张大饼脸了。长得五大三粗,吃了我多少粮食啊?难道你还要在我这赖上一辈子啊。这庙你生活了十年,还看不够这两只牦牛,几盏香火啊?外面的世界多大你知道吗?望井观天,只有一孔之见;登山远望,方知天外有天。”
    “可活佛不也在这寺院里住了一辈子。”
    “我的命早许给了佛祖,你的命呢?有归宿了吗?”活佛大声问道:“你就愿意天天喂牛、喂马、在东扎仓走到西扎仓,从南门走到北门?你就没想过,将来有一天,自己也能为了某件事某个人心潮澎湃一次?”
    刘大进沉默稍臾,低声道:“可我就是舍不得您啊。”
    “我又死不了,你出去个十年八年,再回来卡看看我不就行了?再说了,我死了,好一点,被他们做成个肉身菩萨,不好点,火化成灰,最差放到天葬台卡被秃鹫吃完不还有个头骨呢吗?你什么时候回来摸一摸,我也就感知到了……舍不得我,舍不得我,就好像我稀罕你似的。”老活佛一挥手,堪布将那拂尘和海碗拿了出来。
    堪布道:“这两件东西,是你赢来的,带上,以备不时之需。我和活佛,各自也有件东西送你。”
    堪布说着,把手上的扳指拿了下来,递给刘大进道:“此物唤作法戒,扳指上是砗磲面,上面雕了一个藏地佛教的大威德金刚像。你天生一副怖畏金刚相,和你相配,送你了。”
    接着,又拿出一个盒子,打开,里面是一盒子游光闪亮的蜜蜡珠。
    “你自己选,串够一副手串,以后要焚香念经盘养,法力会日渐强大的!”
    刘大进瘪瘪嘴道:“走都走了,我才不要。”
    “你说什么?”活佛大声问道。
    “我说,走都走了,狗才不要。”刘大进讪讪地接过东西,嘟囔道:“活佛,我不是非要忤逆您,主要就是我不知道我下山了能做什么。你也知道,我脑子笨,万一被人骗了,不是丢您名声嘛。”
    “人但行正,天地无惧,你自幼受苦,如今也该否极泰来了。放心吧,你又不是姑娘,出去最多丢人,不会丢身,怕什么怕。”
    “您还活佛呢,看您说的这话!”
    活佛一笑,叹口气道:“行啦,这样吧,为了给你制造点目标,我给你点任务。大藏经里有一篇曾言:人间祸事,非十二猖之所为也。这十二种妖物,就藏在人间各处,他们分明是饿鬼尸、赤嘴猴、夜梦鸮、蕴魔獐、烦恼影、邪气灯、独脚骸、蛇尾人、欲来虫、卍字鱼、嗜人鼠、紫衣魔。等你每一样杀了一只,就算是圆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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