咔嗒!
    一声快门按下的声音伴随着白光闪烁,将画面定格在胶卷里,但也让对峙的双方都转头过去,看向旁边的一个记者。
    半巨人化的雷恩,此刻眼里杀气腾腾,让这个身为高超超凡者的记者双腿打颤,嘴里结结巴巴。
    “我、雷恩议长……我不是有意的……”
    他随身佩戴了一枚珍贵的心灵护符,抵抗住了强横的滔天威势,眼见雷恩以一人之力威压整个耐瑟长老团和上百个耐瑟巫师,自己所站的角度又非常刚好,构图巧妙,正好可以把双方都纳入一张照片,后面有执政官和监督组为背景,将雷恩庞大的身躯衬托更加伟岸。
    记者的职业习惯驱使他举起照相机,拍了下这经典的一幕。
    雷恩从来不会迁怒他人,于是收回目光。
    一百多个耐瑟巫师被吓得后退,但不是所有人都是如此,多数耐瑟长老只是脸色变化,对自己充满了戒备。
    尤其是实力最强的三位长老,站在最前面半步不退,脸上毫无惧色。
    克罗诺曼瑟、布奥央司和哈拉瓦。
    “雷恩议长,我们绝无此意。”
    老学者模样的克罗诺曼瑟出声了,他的语气云淡风轻,不紧不慢的说道:“耐瑟巫师是女神最忠实的追随者,我们只会维护真理神殿的荣耀,而不是在这里动手,亵渎祂的威名,也请雷恩议长克制自己的情绪。”
    雷恩盯着他看了几秒钟。
    这是自己第二次见到克罗诺曼瑟了,后来回去做过调查。
    克罗诺曼瑟的名声不如另外两位长老,但他的实力却是最强的,也是最年轻的,已经掌握了两个九环法术。
    另外两位中,哈拉瓦今年七百多岁。
    他是万灵巫师,晋升圣魂需要融合一个圣阶魔魂,但是年龄太大,灵魂已经出现衰退,几乎没有突破的希望了。
    布奥央司年轻一些,不过也超过五百岁了,只掌握一个九环法术。
    克罗诺曼瑟还不到三百岁,无论是天赋还是实力都胜过另外两人,绝对是耐瑟长老团的最强者,与圣魂巫师只有一步之遥,极有希望在在四百岁灵魂发生衰退之前突破。
    最重要的是,雷恩发现克罗诺曼瑟对自己几乎没有敌意。
    自己跟他两次见面,一次是在萨布拉院长的册封仪式上,一次是今天,克罗诺曼瑟的情绪都很平静,在众多耐瑟长老中形成鲜明的对比。即使自己刚指着耐瑟巫师的鼻子侮辱,克罗诺曼瑟也没有动怒,反而情绪活跃起来,灵魂转成代表着兴奋的淡淡橙色,似乎乐于见到自己对耐瑟的挑衅。
    很显然,克罗诺曼瑟一定有所图谋,或是另有隐情。
    克罗诺曼瑟这番话看似强硬,实则是在服软,也缓和了大厅里剑拔弩张的气氛。
    “你们知道这里是真理神殿就好。”
    雷恩点了下头。
    他收敛自己的气息,然后看向布奥央司:“你毫无证据,却指控我意图染指耐瑟浮空城,我不屑与你争论。但是,谎言必须澄清……”
    雷恩停顿了一下,目光扫过从惊骇中恢复过来的记者,“你们都记好了。”
    他放下战锤,右手高举向天,掌心流出鲜血,神色肃然的高声道:“我,雷恩*奥古斯都在此起誓,请神秘女士、母神和持剑者三位神祗共同见证,我对耐瑟浮空城绝无私心,对耐瑟巫师也绝无恶意,完全没有控制耐瑟浮空城的想法。过去没有,现在没有,未来也没有,如有违背,请三神立刻降下神罚,将我的灵魂打入无尽深渊,永世不得救赎!”
    洪钟般的誓言在大厅里回荡,让在场所有人都脸色大变。
    在雷恩起誓的过程中,他掌上的血液形成三枚符文,一枚六角星图案、一颗生命之树和一座天秤,最后融成一枚复杂的血色圣徽,散发出浩瀚的血光,悬浮在半空中旋转。
    三神血誓!
    这是由帝国子民信奉的三位神祗共同见证的誓言,只有传奇以上的超凡者才有资格发起,吸引三神的目光。
    以雷恩的实力地位,而且是在真理神殿中,血誓符文立即产生了反应。
    神殿外面的女神雕像光芒绽放。
    神殿内部所有人都感应到一股令人灵魂颤栗的气息降临下来,这是女神的神力!
    然后是另外两股同样恐怖的的神力气息降临。
    帝国三神都被惊动了。
    “好。”
    “善。”
    “嗯。”
    三个充满了无上伟力的声音在人们的脑中响起。
    虽然只有一个字,但是熟悉帝国三神的人都分辨出来,第一个声音来自魔法女神,祂似乎对雷恩颇为欣赏;第二个是大地母神,对雷恩也满是善意;第三个则是正义之神提瑞尔,一如既往的威严冷酷。
    雷恩面前的血誓符文消散不见,誓言完成。
    三位神祗的气息也消退了。
    人们目瞪口呆,到现在都不敢相信雷恩竟敢发起三神血誓,而且马上得到了三位神祗的见证。
    这是最严格危险的誓言,后果也最严重。
    如果在起誓的时候撒谎,哪怕只是有一点不实之处,被三位伟大的神祗察觉就不可能通过,甚至当场降下神罚,应验誓言。
    然而,雷恩顺利通过三神的检视,完成了誓言。
    几乎所有人的表情都变得很精彩。
    布奥央司此前那些指控没有证据,其实大家心里都是这么想的,雷恩与耐瑟为敌必然存有私心,即使不是为了控制耐瑟浮空城也是因为他出身摩都派,两派争斗千年,如今奥古勒维大师失踪,雷恩趁机打压耐瑟。
    但是三神血誓一出,彻底推翻了这个动机。
    耐瑟巫师们更是一脸茫然。
    他们原以为雷恩就是故意针对耐瑟浮空城,对耐瑟心怀满满的恶意,把他当作最大的敌人,帝国三神却证明了不是这么一回事。
    如果雷恩不想图谋耐瑟,那他做的一切又是为什么?
    耐瑟长老们也糊涂了。
    “你们还有什么可说的?”雷恩淡淡反问,有帝国三神为自己背书,不但洗清了嫌疑,还让自己站在了道德制高点。
    灵魂之眼看见有几位耐瑟长老的敌意迅速消失了。
    特别是哈拉瓦长老。
    他跟自己交手过,在决斗场上达成了一定的默契,决定返回耐瑟调查,结果杳无音信。原以为他遭遇不幸,没想到还活着,只是神态憔悴了一些,今天到场也一言不发。
    三神血誓过后,哈拉瓦对自己再无任何敌意,情绪也活跃起来。
    “这不可能!”
    布奥央司的反应很激烈,恶狠狠的叫道:“你一定用诡计瞒过了三神,血誓也是可以造假的!”
    他转头对耐瑟巫师们,“你们觉得他真有这么好心吗?”
    一部分耐瑟巫师点头附和,但更多的耐瑟巫师却保持怀疑态度,对雷恩的反对声势已经没那么强烈了。
    雷恩没有理会布奥央司。
    经过这一番交锋,灵魂之眼已经分辨出了耐瑟长老的倾向,哪几个是可以拉拢的,哪几个是可以分化的,哪几个则需要狠狠打击,全部一清二楚。
    克罗诺曼瑟再次表态:“执政官阁下,雷恩议长,耐瑟愿意接受监督组的质询。”
    布奥央司顿时急了,“克罗诺曼瑟……”
    “耐瑟接受监督是至高议会的决议,老师还在的时候,从来都是按规矩办事,布奥央司,我希望你能继续遵从老师的意志。”克罗诺曼瑟的语气姿态始终很淡然,从容不迫,说的话也有理有据,具有极大的信服力。
    旁边有几位耐瑟长老都是微微点头。
    布奥央司的脸色铁青,却找不出反驳的理由,最后哼了一声不再说话。
    雷恩心里一笑。
    耐瑟长老团发生内讧,自己的手段起作用了。
    他脸上却是不动声色的说道:“克罗诺曼瑟长老是识大体的,不愧是耐瑟巫师的楷模。”
    说完雷恩解除了巨人形态,秘银飞羽也收起来,恢复正常人类形象。
    闪现回到高台座位上,他和执政官交换了一个眼神。
    格涅乌斯眼里满是赞叹。
    “诸位巫师,请坐下。”他指着大厅中间的几排长椅,最前面的是耐瑟长老的位置,“质询会马上开始。”
    一阵哗啦啦的响声后,耐瑟巫师在台下坐好。
    格涅乌斯翻开手中的材料,高声道:“我受至高议会的委任,负有对耐瑟浮空城的监督之责,每个季度进行一次账目审查,这是第一次就查出了很多问题,说实话,触目惊心啊!”
    他的声调越来越高,神色也越发严肃。
    “目前只审查了一小部分的账本,上百万金盾的资金和物资去向不明,可以预见,后面还会查出更多的问题,而且做了假账!”
    “不管是谁贪污了这些钱,我都要追查到底,给至高议会一个交待!”
    “克斯奈德长老,请上前。”
    格涅乌斯突然点了一个名字,让坐在台下的人们心里一跳,执政官上来就挑了个耐瑟长老,而且是实力较强的长老之一。
    克斯奈德是十九级元素使,实力仅次于最强那三位长老。
    顿时,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克斯奈德,见他慢慢站起来,坐到了最前面那张单独的桌子后面,接受质问。
    “上个月24号,你的高塔申请了一笔十五万金盾的资金,理由是要做关于火焰符文爆炸威力测试的魔法实验,火焰符文爆炸,即使是八环炎爆术所需的材料,一次也不会超过三千金盾,为什么要用这么多钱?”格涅乌斯毫不客气的问道。
    克斯奈德面无表情的回道:“我做了五十次实验。”
    格涅乌斯脸色一滞。
    这个理由明显是胡说八道,完全站不住脚,但他没有立即驳回,认真说道:“我会派人进你的高塔,查看有没有五十次爆炸实验的记录。”
    “上个月26号,你又以炼制魔法物品的名义,从库存里拿出了一批价值四万金盾的炼金材料,请问成果在哪里?”
    “失败了。”克斯奈德回道。
    “上个月29号,你让自己的学生阿斯麦泽又申请了三万金盾,请问这笔钱是做什么?”格涅乌斯又问。
    “我不记得了。”克斯奈德思考了几秒钟后回答。
    观众席上议论纷纷。
    格涅乌斯还在质问,一连串的大额资金流动,克斯奈德长老都以各种理由搪塞过去,但只要不是傻子都能看得出来,克斯奈德长老肯定大有问题,一个传奇高阶巫师,怎么可能忘记发生在不久前的事情。
    短短十天不到,光是他一个人就从耐瑟拿走了超过三十万金盾。
    这笔钱应该被贪污了。
    格涅乌斯问完克斯奈德,又换了另一个人质问,这次是一位传奇中阶的耐瑟巫师。他不是耐瑟长老,在浮空城权利有限,只查出有四万多金盾从他手上流失,不知去向。
    此后,连续五六个传奇巫师接受质询。
    每个人或多或少都以诸多理由,从浮空城拿走了三万到十万不等的金盾或等值的炼金材料。
    第一天的质询会临近结束时,又一位耐瑟长老牵涉其中。
    他的名字叫做德萨得。
    德萨得的问题比克斯耐德更严重,目前已经查到的,超过四十万金盾经他的手不知去向。
    格涅乌斯一连串发问,德萨得都是一问三不知,完全不配合。
    质询会毕竟不是审判会,耐瑟长老地位尊贵,不能施法用刑,如果没有查到切实的证据,格涅乌斯一时也拿他们没办法,只能记录下来,回头再去逐一查实,搜集证据。
    雷恩一直在暗中关注德萨得。
    这个耐瑟长老当初和奎图一起前往康加特罗,他曾经在奥古勒维大师的堕落之事上说谎,肯定知道一些内情。
    格涅乌斯质问的那些事,德萨得看似淡定,实际内心慌乱。
    他嘴里也没有一句实话。
    另外,德萨得的目光扫过自己的时候,情绪波动很厉害,灵魂颜色更是红得发黑,对自己的敌意跟布奥央司差不多。
    雷恩心里已经有数了。
    凡是对自己敌意深重的耐瑟长老,都是布奥央司的盟友,并且是红石公爵执掌耐瑟浮空城的支持者。以布奥央司为首,克斯奈德、德萨得、托罗丁、阿克莎、法赫伦,这六个耐瑟长老已经完全倒向了红石公爵。
    克罗诺曼瑟也自成一派,受到普洛克提夫和谢弗尔两位长老的支持,他们应该是受到胁迫,不得不假意支持红石公爵。
    哈拉瓦和英诺拉长老则没有明显的倾向,更多是事不关己的态度。
    不出所料,这五位长老没有参与账本造假。
    雷恩察觉到一个细节,耐瑟浮空城的资金和物资流失,绝大多数是在上个月24号以后。
    这一天之前,帕拉斯浮空城遇袭,损失惨重。
    那些财富的流向其实已经很明显了,但有多少真正到了红石公爵手上,可能只有经手的传奇巫师自己清楚了。
    雷恩观察席上的帝国议员和记者,不止自己,很多人都已经猜到了。
    一些被蒙在鼓里的耐瑟巫师也明白过来。
    等到明天,质询会上的内容被捅出去,就能对耐瑟巫师形成巨大的舆论压力,还把红石公爵牵扯进来。后续查出更多的账目窟窿,连续进行几天质询,保持高强度威压,一定会有耐瑟长老倒戈。
    雷恩心里点头,一切都按自己的计划发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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