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雅峥托着脸颊,心里也不着急,暗道:虽说秦舒近水楼台,但亲近的,也只能是水中之月。因莫三信中“懒怠追问究竟”几字,一时起了投桃报李之心,绞尽脑汁地回想一番,便自己个研磨了墨水,提笔在花签上写下“印透山,挂印坡,治水之贤才”几个字,装在信封里,对孟夏说:“悄悄地打发人给莫三送去。”
    “是。”孟夏慎重地接了信。
    凌雅峥托着脸颊,望着案上不住跳动的烛火,竟好似有人替她分担了再生的惶惑不安般,莫名地安了心。
    “想什么呢?笑成这样?”
    凌雅峥一怔,抬头见凌韶吾悲喜不定地走了进来,忙起身去迎。
    凌韶吾重重地跌坐在窗户下的太师椅上,觉得疼了,才恍惚地记起受的伤哎呀哎呦地叫起来。
    “哥哥,怎么样了?”凌雅峥赶紧地问。
    凌韶吾茫然地说:“先进马家的时候,马家当真将我当做扫把星,恨不得将外祖父也一并扫地出门,谁知道,外祖父跟马家老太爷闭门说了一席话,再出来时,马家老太爷就称赞我一表人才,还叫我拜见了马夫人。”说着,脸上登时烫了起来。
    “……也见到佩文姐姐了吧?”凌雅峥说。
    凌韶吾窘迫地点了点头,随后赶紧地问凌雅峥:“你跟外祖父说了什么话?怎地你的话那样有用?如今,外祖父带着马家祖父跟祖父在书房里说话呢。”
    凌雅峥登时沉默起来。
    凌韶吾追问道:“连我也不能说?”
    梨梦见状,赶紧地领着孟夏、丽语几个向外去。
    “……我跟外祖父说,可逼着祖父拿着没交给纡国公的兵马做聘礼。”
    凌韶吾震惊地呆住,久久回不过神来,待回过神,就脸上青筋跳着,咬牙切齿地说:“糊涂!将咱们凌家的底交出来,万一将来……那该如何是好?”
    “哥哥放心,祖父不需将家底全部交出来。”凌雅峥忙说,见凌韶吾震怒,不由地喃喃道:“这一家如何,跟我有什么干系?谢莞颜进前院不是一次两次,难道就没旁人察觉?不过是事不关己,不肯理会罢了!就算祖父、祖母如今再如何补偿,母亲活不过来,母亲腹中不知是男是女的弟妹活不过来,慢说整个凌家,就算整个雁州府,整个天下,也没人比得上哥哥在我心里的分量!”
    凌韶吾怔怔地红了眼眶,哽咽道:“就算这样,你也太鲁莽了!有个万一……”
    “哥哥放心,我仔细想过了。”凌雅峥说。
    凌韶吾伸手擦去眼角盈出来的眼泪,嘴里依旧念叨着:“太鲁莽了些,怎可将家底交出去?”
    “哥哥放心,我自有分寸。”
    “可是……哎!说来说去,还是我无能,倘若我是个惊才绝艳的人物,就不信马家看不上我!”凌韶吾握着拳,待要重重地砸向桌面,又强忍住,深吸了一口气,努力叫自己心境平和。
    “如此说来,整个雁州府,将来嫂子的聘礼要排在前头了。”
    “你还笑!”凌韶吾摇了摇头,未免心绪一直被马佩文的事左右,重新坐回太师椅上,就轻声问:“家里可又出事了?回家时,就瞧着整个家都不对劲,元澄天还来借了五两银子,说是给她姐姐买些东西补身子。”
    凌雅峥一笑,就将凌钱氏院子里的闹剧说了。
    “她当真不知道甲鱼的药效?”
    “说是不知,那就当做不知得了。”
    凌韶吾不赞同地说道:“若是她明知故犯,那就有跟大伯娘串通祸害二哥的嫌疑?”
    “放心,二哥多了她才不会被人欺负。”凌雅峥虽不十分赞同元晚秋的手段,却打心底里赞赏她这份不甘为人下人的上进心。
    “你又为何笃定?我瞧你就是太自作主张了。”凌韶吾问了一声,不等凌雅峥说,就立时摇起头来,“罢了,你也不必说给我听,这辈子,我只听两个女人的话。”
    “哪两个女人?”凌雅峥笑道,见凌韶吾脸红起来,不由地艳羡起来,这份小儿女的情思,料想她求不得了。
    “噼啪”一声,烛花爆了一声。
    “时辰不早了。”凌韶吾站起身来,听着外面二更的梆子声,就起身告辞。
    “哥哥慢走。”凌雅峥亲自将凌韶吾送出院门外,等凌韶吾走了,就问:“前头祖父还跟两位老爷子在书房里吧?”
    “锁了角门了,也没法打听。”孟夏轻声说。
    “就那么着吧。”凌雅峥叹了一声,就随着梨梦回房洗漱。
    一夜无话,次日一早,凌雅峥起身一番梳洗后,带着梨梦、丽语去养闲堂,就觉家里的氛围跟昨日又不相同了,听听一阵踢踢踏踏的脚步声后凌秦氏带着凌智吾、凌雅娴、凌雅峨走了过来。
    “二伯娘好。”
    凌秦氏脸色略有些苍白地点了点头,虽妆容精致,但眼下一点浅淡紫色,证明她精神并不好。
    凌秦氏只点了头,就向前走。
    凌雅峥立时跟在凌雅峨身后。
    凌智吾回头看了她一眼,问道:“峥儿,马家塞鸿跟韶吾可亲近?”
    凌雅峥笑道:“并不亲近,可也不疏远。”
    “……听说,因马塞鸿在马家盛赞了韶吾,一大早地……”
    “咳!”凌秦氏轻轻地咳嗽一声,骄傲地挺直腰板,落落大方地走着。
    凌智吾醒悟到自己那话未免显得自家太小家子气,就止住话头,勉强地说道:“你要有嫂子了,原本母亲还说,该叫马家跟大伯房里弟弟妹妹结亲,如今马家看上了韶吾,也是好事。”
    成了?凌雅峥故作目瞪口呆。
    凌秦氏笑道:“料想你还不知道,记着,待新嫂子进门了,千万不可提起你嫂子跟你大哥议过亲的事,免得尴尬。”
    “是。”凌雅峥低头应着,进了凌古氏屋子里,就见凌咏年、凌古氏分左右坐着,站在门槛边一望,只见凌古氏硬生生被凌咏年衬托出一身青春朝气来,给凌咏年、凌古氏请安后,就偷偷地去看凌韶吾。
    凌韶吾浑身上下都是藏不住的喜色。
    “吭。”凌咏年咳嗽一声,恍若被人剜掉一块肉般,心疼地对凌秦氏说:“老二媳妇,你三弟妹没了,韶吾的事,就交给你了。”
    “是。”
    凌咏年重重地叹了一声,望着凌韶吾高高翘起的嘴角忍不住牙根痒痒起来,骂道:“嬉皮笑脸的!若不是鸿儿极力说你耿介是个好人,马家看得上你?若还不用心读书,等过两年媳妇进了门,看你媳妇如何瞧你不起!”
    凌韶吾登时收了喜色。
    凌秦氏却不由地问:“过两年……是否太仓促了?毕竟,他大哥、二哥、三姐、四哥尚未没有着落。”
    凌咏年蹙眉道:“非常之时行非常之事,尤胜无意再娶,长嫂为娘,叫韶吾尽快娶妻也好。”
    凌秦氏总觉得马家看上凌韶吾的事太蹊跷,但任凭她想破了天,也想不出个所以然来。
    “吃饭吧。”凌咏年又忍不住狠狠地瞪了凌韶吾一眼,心道这样重的聘礼,就连纡国公膝下千金也未必能有。
    “吃饭吧。”还没回过神来的凌古氏稀里糊涂地来回望着凌智吾、凌韶吾,也没明白马家看上凌韶吾什么。
    饭厅里,凌家老少无声地吞咽着米粒,除了凌韶吾带着欣喜,剩下的全部不明所以。
    吃过了饭,凌雅峥正向外走,冷不丁地被凌雅娴截住道路。
    “好你个偷天换日,说,什么时候将大哥换成五弟了?”凌雅娴嬉笑着,将前后巷子看了一回,拉着凌雅峥的手,轻声问:“这事,跟雅文在印透山上跟踪佩文有没有关系?”
    凌雅峥嘘了一声。
    凌雅娴冷笑一声,抓着凌雅峥的手,轻声说:“既然你法子多,认识得人多,就替我查一查,海宁白家的庶出老二人品才学如何。”
    “海宁白家?”凌雅峥疑惑了,凌雅娴的夫君可不是这一家。
    凌雅娴露出两分羞涩地摇晃着耳朵上的坠子,轻声说:“只怕就是这家了。”
    “……”凌雅峥怔住,忙问:“三姐姐从哪里听来的消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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