耗子固然想尽忠,但也不想让自己成为公敌。
    元哥儿并没有察觉耗子的推脱,思忖片刻之后,他道:“宫里怎么样了?”
    他话题跳转太快,耗子一时都没反应过来。
    “臣正在查,目前略有些头绪,相信很快就能有结果了。”
    元哥儿微微点头。
    “奸细不论是内或者外,都很重要,我相信你不会让我失望的,是吗?”
    这话看起信任,其实却是在施压。
    耗子暗地里叫苦,却不敢有半点埋怨。
    出了宫城,看着巍峨峦起的宫殿,他再一次的升起疲惫。
    但他好似一根箭,已经搭在张满的弓上,此时要是退缩,就等于把自己折断。
    他家庭美满,小日子甜美无比,还没活够。
    为了自己,为了家人,他只能咬着牙,继续前行。
    而在此时,袁宝儿寻来这些时日曾经进出过仓库的人来。
    她不同耗子他们那一套,但她自小被外祖教导,更精通话术。
    一番交谈之后,她笑吟吟的让几人走了,待到关上门,她收了笑容,脸色很是难看。
    这几个人都没有问题,但这就是问题。
    因为她没有找到那个暗中使坏的。
    这也就意味着,她的搜查必须扩大,至于多大,就要看几时能找到问题。
    晚上,她回去之时,顺便去了趟翠心那边。
    耗子没有意外的没有回来。
    袁宝儿就把事情跟翠心说了,让她转告耗子,“这事可能远比他想的还要复杂,我们的敌人十分狡猾,而且聪明。”
    这是无疑的,不论是袁宝儿还是耗子,都是聪明人。
    袁宝儿就不用说,打小就是被夸着长大的,便是去了书院,出了四书五经,其他学科可半点不逊于其他学子。
    耗子就更厉害了,布衣卫可不是一般人能待的地方,他一个没有背景,没有凭依的,能走到现在的位置,运气是一方面,更重要的是他情商智商都远胜其他人。
    可就是这样的他们,还是略逊背后之人一筹。
    翠心点头,送了袁宝儿出门。
    袁宝儿顺便问了那两个孩子,“都好着呢,我给那两个孩子寻了几身衣裳,足够他们这段时间用的。”
    袁宝儿点头,“他们就交给你了,我暂时不方便出头。”
    “刘家那边,”翠心问。
    “我派人过去偷偷递了信,”袁宝儿道。
    “那家娘子倒是个机敏的,一点就通,格外通透。”
    说这话时,袁宝儿忍俊不禁。
    那孩子大概是像刘长发吧。
    两人都实心眼,实在得很。
    翠心没有瞧见两人冒傻气的时候,但从交谈也能感觉出来,这两个孩子是个踏实的。
    她跟着笑了笑,见袁宝儿要走,忙道:“这就走?”
    袁宝儿点头,见翠心依依不舍,便道:“这两天我还会过来。”
    翠心登时一震,“什么时候,我好做些你爱吃的,给你带回去。”
    翠心有几样菜品极为拿手,说来也是奇怪,明明手法还没有厨下规矩,但就是合袁宝儿的口味。
    “我若不来,你去就是了,”袁宝儿笑着道:“难道我家门子还敢拦你?”
    “他敢?”
    翠心瞪起眼睛,见元宝儿戏谑看她,顿时不好意思起来。
    “走了,”袁宝儿摆了摆手,出了门。
    没多会儿,耗子回来。
    翠心便把袁宝儿的话原原本本说给他听。
    “她这么说的?”
    耗子反问。
    翠心点头,见耗子表情有些奇怪,便道:“怎么了,是那里不对?”
    耗子摇头,“没事。”
    翠心却被他勾起了好奇心,连连追问。
    耗子耐不过,只得道:“就是对那个人有点好奇。”
    翠心挑眉。
    耗子道:“她可是不轻易夸人的。”
    “哪有,”翠心很不服气,“她可是时常夸我的。”
    耗子笑了,安抚的道:“那是因为你厉害呀。”
    哪怕知道他在胡说八道,翠心还是高兴的笑了。
    “净哄我。”
    她笑着嗔道。
    耗子跟着笑,“我说的是真的。”
    “当年,你主子落魄,你不离不弃,与她风雨同舟,这边是你的聪明。”
    “这不是聪明,这是应该的,“翠心一本正经的纠正。
    话说到这儿,耗子也有些好奇。
    夫妻多年,有些事他们还没聊过。
    “当年,你知道程老大人被押走,生死未卜的时候,你可有生出过别的心思?”
    “什么?”
    翠心有些没懂。
    耗子动了动眉头,寓意不明,又什么都明了。
    翠心悟了片刻懂了。
    “那个时候,娘子很慌,还有袁家人追我们,根本顾不上想。”
    “袁家?”
    耗子还不知道这茬。
    翠心点头,“老太爷才被抓,袁家就来了。”
    “娘子提前发现了,带着我跑出来。”
    “我两慌不择路,只带了个首饰盒。”
    “我两就是靠着那个才来到京都。”
    耗子啧了声,“那会儿你跟她才多大,胆子可真够大的。”
    “我打小胆子就大,”翠心道。
    耗子呵呵的笑,捏着她胖乎乎的脸,“看出来了,胆子不大,谁敢嫁恶名昭彰的布衣卫。”
    翠心啐了他一下,“我那是被你忽悠着上了贼船,想下来已经来不及了。”
    耗子笑得得意,“说明我手段高超,也说明我迷人,不然能把你勾到手。”
    翠心本想刺激他一下,哪想到他脸皮这么厚,竟然还给自己贴了好几层金。
    她啐完又忍不住的笑了。
    耗子笑嘻嘻的搂住她,两人相携进了内室。
    夜色漫长,但在火热的气氛里,不知不觉天就亮了。
    耗子很是不舍的伸了个懒腰,不大想动弹。
    翠心却记挂那两个孩子,推着他起来。
    耗子无法,只得起来。
    翠心帮他梳洗完毕,送他出门。
    “晚上娘子没准要过来,你也早些回来。”
    耗子却道:“她昨天来过了,今天不会过来。”
    “你明天过去一趟,我过去接你。”
    翠心点头,送了他出门,便去准备上好的肉去。
    隔天,她掐着时间,将近傍晚的时候过去。
    袁宝儿刚好回来,两人在门口碰了个正着。
    “我来的正好,肉干还热着,正好待会儿配胡饼。”
    袁宝儿打开食盒,一股扑鼻的浓香冲了过来。
    她深深吸了口气,“真香。”
    “喜欢急多吃,我再给你做。”
    两家都不差钱,只是费些许功夫,对翠心来说,并没有关系。
    袁宝儿已经馋得口水直流,捏着根肉条就吃起来。
    马唐正要过来禀告事情,见袁宝儿不顾形象的仰头吃着肉干,登时想要往回缩。
    袁宝儿却已经看到他。
    “怎么了?”
    她叫住他。
    马唐忙走上前来,“大人来信了。”
    “拿来给我,”袁宝儿精神一震,咽下肉干,急忙忙的看起来。
    顾晟的信一如既往的简短。
    他先是说了粮草一事,表示目前的粮草暂时够用,不必再送来。
    再有他感觉淮南的叛军似乎跟京都有联系,每每他想要做什么,那边总是未卜先知。
    一次两次,或有可能,可是次次如此,就不正常了。
    他要袁宝儿配合耗子,想办法查出这个人。
    翠心一向很有法恩村,见袁宝儿在办正事,便在一旁等着。
    袁宝儿看完信,交给翠心。
    “我能看?”
    作为布衣卫的家眷,她早就习惯被隐瞒着。
    袁宝儿很无所谓的点头,“看看吧。”
    翠心这才展开纸条。
    看完之后,她啧了声,“这是有内鬼?”
    袁宝儿笑了笑,“这是一定的。”
    “我跟耗子一直追查的,归根究底也是这事。”
    不论是王老汉的事情,还是辎重图纸的泄露,又或者是木料被蛀,这都是有人在暗中搞鬼。
    这是那人藏得太过隐秘,又很机警,让袁宝儿他们暂时寻不到脉路。
    不过困难只是暂时的,以布衣卫的神通广大,还耗子的本事,袁宝儿相信,用不了多久,就能把人逮住。
    耗子过来接人,也看了纸条。
    他呵了声,极快的收了笑,十分严肃的道:“三天之内,我一定给你个准信。”
    “不必如此,”袁宝儿道:“顾晟那边下一次大战不会在近前,咱们稳扎稳打,不能错抓了好人。”
    “不会,”耗子斩钉截铁。
    袁宝儿本意是想让他谨慎行事。
    但看他现在的模样,只怕她说了,他也未必能听。
    “那就交给你了。”
    她如此说道。
    耗子点头,带着翠心走了。
    袁宝儿送了两人出大门,才往内里回转。
    走两步,她忽然停下来,猛地出门。
    远处一抹身影一闪而逝。
    她立刻拔脚去追。
    奈何那人动作也不慢,且还更专业,最终还是跟丢了。
    袁宝儿站在原地,举目四顾,也没有头绪,只得回去。
    马唐闻讯追了过来,刚好跟袁宝儿走了个对脸,问明白原因,他微微侧头,人群里,几个人影一闪而过。
    回去之后,袁宝儿仔细回忆,总觉得那个身影十分眼熟。
    可要说是谁,她又一时想不起来。
    马唐送来压惊的汤来。
    “我又没被吓着,”只要有可能,袁宝儿就不想喝任何有药味道的东西。
    马唐微微的笑,“这里多加的甘草,不苦的。”
    那也不想喝。
    袁宝儿全身心的抗拒。
    奈何马唐不言不语,却很坚持。
    袁宝儿无法,只得喝了两口。
    马唐本来还想再坚持,但这一次,袁宝儿再也不肯喝了。
    眼见还有大半碗,马唐也很无奈。
    外面传来一声回禀,马唐让人进来。
    “寻到人了,”来人说道。
    袁宝儿很惊讶,也认识来人。
    他们曾经都是布衣卫,不过因着受伤或者各种各样的原因离开。
    顾晟担心他们生计,便把他们留在府里。
    “夫人,那人在城南雅乐阁落脚。”
    袁宝儿眉头高挑。
    那个地方她还真听人说过。
    据说是个销金窟,不论有多少钱,去了那里都会捉襟见肘,不过那里的人,不论娘子还是郎君,个个都身怀才艺,哪怕是花了那么多银钱,也不妨碍大家再去。
    袁宝儿曾经心生好奇,不过听了入门费,俗成茶水钱,一杯要一百两之后就放弃了。
    在她看来,哪怕给她喝金水,也不值那么多。
    不过一个那么有钱的人,为什么要盯着她?
    念头才刚闪过,就听那人道:“属下打听过,那人在那里呆了近半月。”
    袁宝儿眼睛瞪得老大,第一个反应就是那得花多少钱?
    马唐等了会儿,见袁宝儿没有吩咐,便示意退下。
    屋里很快安静下来,马唐道:“您不必担心,此人我会想办法料理了。”
    袁宝儿回过神,“料理什么,我就是觉得那人很眼熟,可是又想不起来在哪儿见过。”
    马唐根本没见过那人,不过见袁宝儿并不介意,他便老实的退了下去。
    雅乐阁里,白小六卸了伪装,有些泄气的瘫倒进软榻里。
    他仰望着天花板,出神了会儿,才无力的锤了下软褥。
    真是太没用了,明明都想好了,看到人就立刻冲过去,无论怎样,她都要给兄长报仇。
    明明都想好了,可是就是不行。
    她蔫蔫叹气,听到门扉作响,才懒洋洋的歪过头。
    “娘子,夫人派人过来了。”
    头戴珠翠,身穿绫罗薄纱的妈妈碎步过来,见白小六不顾形象的样子,忙把门扉关紧。
    “夫人已经下了最后通牒,命你三天之内必须折返。”
    白小六撅起嘴巴,“不给兄长报完仇,我是不会回去的。”
    妈妈叹气,“这事有夫人呢,这里不安全,您还是回去吧。”
    “我不,”白小六十分倔强的扭过头,为了表示决心,她用力踢掉鞋子,倒进榻里,扯过被子,把自己裹起来。
    妈妈见她如此孩子气,不由失笑。
    若是夫人生气,要带她回去,还会扯不开一床被子。
    “好了,起来吧,我给你收拾一下。”
    白小六没有吭气,被子倒是动了下。
    不过也只是一下而已。
    妈妈拍了拍被子,“来人可是姜嬷嬷,你确定不出来?”
    被子瞬间僵住,过了好一会儿白小六才冒出脑袋。
    “阿娘让姜嬷嬷来接我?”
    妈妈笑睨她。
    “那我也不回去,”虽然姜嬷嬷很可怕,但她可是下了决心的,不给哥哥报完仇,她绝不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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