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卖部中。
    “哎,哎,哎……”刘永华不住叹气。
    此刻正是早晨,还有大约一个小时村民才来喝茶。
    龚竹小卖部生意好得出奇,陈二陈第一等人的小吃摊儿带了大量的消费且不论,光说茶客。她这里上午都村民过来喝茶聊天,一群老头老太太泡上一壶茶,说说国家大事,讲讲家长里短,骂骂儿子媳妇,热闹得好象是个集市,这里仿佛是红石村的社交中心。
    到中午的时候,老人们各自回家吃饭。
    此刻,已经睡饱了的游客就过来了。
    和村里人的高谈阔论不同,客人们一个个显得安静。
    他们泡上一杯茶,要么默默地看着远方的高山大岳,要么闷头刷手机,要么拿起一本书看得津津有味。
    更有人直接摆出笔记本电脑,将键盘敲得劈啪乱响——得,竹花的小卖部变成咖啡馆了。
    一天下来,竹花竟能卖出去五六十杯茶。
    你也别小看这茶水不值价,一杯茶也就卖三块,但利润却高,扣除本钱,竟有两一块三毛。光卖茶,她每天就有一百多块。
    算完这笔帐,竹花自己倒把自己给吓住了。
    茶叶是菜自山上的野茶,水是引来的山泉,根本就没有什么本钱,赚这么多,还真有点不好意思。
    可是,游客们偏偏还说“良心啊老板娘,在其他景区,这样一杯茶怎么也得卖十块。三块钱,咱们就能在这里坐一天,还有什么比这更实惠的消费。”
    “十块一杯?”竹花更惊,她甚至动了要给自家茶水提价的心思。可想了想,如果涨价,村里的老人可就不来了,自己和永华还不被老头老太太们给骂死?
    遂作罢。
    看丈夫在茶馆里不住叹气,竹花恼了:“永华,你一大早就唉声叹气,跟个丧门星似的,这是在做什么呀?”
    “还能为什么呢,不就是老七婆那鬼事吗?”刘永华看茶馆里没有其他人,苦着脸道:“这次市好不容易要给各村建污水处理站,这可是咱们以前盼得盼不来的。眼见这工程就要搞完,但管道一铺到老七婆家温室那里,就卡了壳。”
    竹花:“我听说老七婆为了建这个大棚可是借了债的,有两万块吧!永华,两万块对咱们农民可不是一笔小数字,这帐压到任何一个人头上,都会让人晚上睡不塌实。本以为只要过得一年,葡萄挂果了,就能把债还上。结果好了,葡萄得了病。老七婆也是没办法,去找宋轻云想办法,盼着小宋书记能帮他一帮。”
    “但你看宋轻云干了什么,把人家的苗都给拔了,还放上一把火烧成灰。这事轮到谁头上,都得吐血。老七婆损失这么大,怕是已经恨上小宋了。”
    刘永华听妻子说完,皱了一下眉头:“怎么能恨人宋轻云呢,就算不把病株拔了,来年他家也没有收成啊!搞不好还会传染到其他家去,真那样,咱们村的葡萄种植可就彻底完蛋。老七婆也太不顾全大局了,混帐嘛这不是?”
    竹花:“大局,什么是大局,就算顾全了,这损失谁来弥补?对老七婆来说,他们家的葡萄才是大局,别人家的葡萄就算长得再好,能分一毛钱给他?”
    刘永华无语:“倒也是,不过……这次建污是处理站关系到全体村民,也是村两委的近期工作重点,如果就这么干不成,我怎么跟街道领导交代,我这个村长也没脸当。不成,我得去找老七。:”
    说罢,就起身要走。
    竹花:“你要去老七家,成吗?”
    “我毕竟是村民主任,宋轻云说他没有办法,让我做做老七婆的思想工作。”
    “你去做什么,宋轻云让你干什么你就干什么呀?”竹花哼了一声:“他自己什么都不做,坐享其成啊?”
    “他实在是没有办法,老七婆已经恨上他了,也只有我能跟老七说上话。”刘永华叹气:“这事如果不尽快解决,宋轻云的日子可就难过了。你想啊,街道难得大方一回,又是出钱又是出设备的,结果村里什么都做不了,他这个第一书记怕是要被领导骂娘。还有,现在市里各乡镇各村的污水处理站都建成投入使用了,偏偏我们这里还没有动静,宋轻云在全市怕是要成反面典型,连前程都要受到影响。”
    听说有可能影响宋轻云的前程,竹花感到一阵痛快。这事的始作俑者就是她,当时也没多想,纯粹就是要给宋轻云下眼药,想不到效果竟然如此之高,抓住丈夫更是不撒手了:“你别去。”
    刘永华急了:“竹花你拉着我做什么,这是工作,跟你又有什么关系。”
    竹花的心思自然不方便跟他说,眼珠子一转,正要想其他说辞,乡村下巴停在路对面的凉亭下,一群人走下来,其中就有龚珍信。
    龚竹:“珍信叔你回来了,身体好些了吗?”
    龚珍信走过来:“好了,也就是感冒,吃了几天药,就好了。”他又严肃地问:“永华,老七还是不肯让我们挖他家的地?”
    刘永华:“正在做工作呢?宋书记今天在城里上班,我刚打算再去老七婆家走一趟。”
    龚珍信点头,淡淡道:“建污水处理站是市里定下来的,让各村都必须建。这是关系到全体村民生活环境先不说,关键是影响了各家客栈和农家乐的生意,影响了咱们的乡村理由开发。他老七婆胆子肥了,这么大一件事就这么让他给拦下来,走,咱们去他家看看。实在说不通,该采取手段就采取手段。”
    他也是急怒攻心,准备用强了。
    他和刘永华这么一走,龚竹就急了。
    红石村的支书龚珍信是村里辈分最高的几人之一,威信极高,说一句话,没人敢反对。否则,惹恼了他,一记大耳光就抽过来。他瞪你一眼,你心里就要颤两颤。
    不像永华,纯粹是靠人品以德服人。
    老七婆人挺老实,遇到刘永华,大不了不啃声,永华拿他也没办法。可是龚珍信一上门,那哑巴却装不下去了。
    如果不出意外,龚珍信只要一口唾沫吐过去,老七婆就得乖乖就范。
    这样一来,自己还怎么摆宋轻云一道?龚竹正在想这事,就看到毛根笑嘻嘻地走过来:“竹花姐,给我一包五块钱的烟,什么牌子的都成,反正味道没区别。”
    说完话,他的目光就在竹花的腰臀上扫描起来。
    竹花心中不块,出言讽刺:“你用的是八千块的手机,还买了上万的电脑,有钱得很,抽五块的香烟和你身份不搭啊,中华要不要?”
    毛根丧气:“我最近穷得厉害,抽中华?有那钱,我割两斤肉吃着他不美吗?再过几天,这五块一包的烟都抽不起了。”
    龚竹顿时有了个主意:“毛根,我请你烧烟,但你得先帮我个忙,还得保密。”
    “保密,我觉得你要干坏事。”
    “你少废话,究竟干不干?”
    毛根:“我是坏人,最喜欢干坏事了,竹花姐,你说吧。”
    龚竹:“珍信叔回村了,正往老七婆家去呢,为的是建污水处理站的事。”
    毛根:“老七婆那个工程都给挡下来,惊动支书,怕是要糟糕。”
    “肯定是要糟糕的。”竹花:“老七婆这人怂得很,见到珍信叔还不吓得打哆嗦,自然是支书说什么他就干什么。你腿脚快,马上抄近路去找老七婆的妈,让她去跟支书扯。反正一句话,就是不能让宋轻云在她家温室里动土。她是个老太婆,又是残疾人,珍信叔拿她也没办法,又不能用强。”
    “哈,原来你要捣乱,捣的还是永华的乱。”毛根笑起来。
    龚竹:“一包烟,你究竟去不去?”
    毛根苦着脸:“别说老七婆,我也怕珍信叔啊,得加钱。五块的烟肯定不行,你得给包中华。”
    “白日做梦。”龚竹骂:“那可是六十块一包的烟啊,专门卖游客的,你也配抽?敲竹杠敲我头上来了,混蛋。”
    “随便你,反正再拖延片刻,支书和永华可就到地头了。”毛根悠悠道:“时间紧迫,你可想好咯。”
    竹花没有办法,把一包中华扔过去:“快去,快去,有消息尽快过来告诉我。”
    “好说,我办事,您放心。”接过香烟,毛根兴冲冲地冲出茶馆,动如脱兔。
    龚竹看他去的方向正是近道,也就放心了。
    毛根这人最是无信,且难缠,但对刘永华还是很尊敬的,不敢骗她。
    待到他去之后,竹花因为心神不定,不小心还摔碎了一口杯子。
    过了大约一小时,就看到刘永华一脸郁闷地回来。
    而毛根则跟远远地朝她比了个ok手势,表示事情已经办好了。
    龚竹装着若无其事的样子问丈夫:“永华,事情说得怎么样了,老七婆答应了吗?”
    刘永华摇头。
    龚竹心定下来了,故意调侃:“有珍信叔出马,他敢不答应?”
    刘永华:“人家就是不肯,珍信叔也没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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