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数日之前,若非张都制及时赶回,京城几近于陷落,然金人既退,城中粮草却为其所毁,及至今日,已无余粮矣。”
    赵榛一五一十的将目前开封的现状告知给岳飞。
    在与金人决战之前,粮草的问题必须首先需要解决。
    按照张浚的预计,从南方富裕的地方调集粮草至京城,少说也得一个多月的时间。
    而目前来说,开封根本不能等到那个时候。
    李纲和张浚的解决方案,就是移驾南京应天府,放弃开封。
    但迁都带来的后果,就不仅仅是气节的问题了。
    大家心里都清楚,更重要的后果就是,开封的二十万百姓肯定带不走,基本要交代给金人蹂躏。
    不仅如此,战线后移会让广大的中原地区都会接连受到兵祸。
    从而导致上百万,数百万的百姓被直接威胁到。
    如果不是不得已,在目前这种状况下迁都,绝对不是很好的选择。
    但硬抗金人……可能会带来更严重的后果,如果因为缺粮导致全军覆没,基本就等于让整个华夏沦陷在金人手里。
    “京师粮草可度几日?”
    “省吃俭用的话,多不过七日。”赵榛说道。
    “也就是说,臣必须要在七日之内将金军击溃,才能保住开封?”岳飞皱眉思考后说道,像是在自言自语,同时也是在提醒众人,在进退两难的抉择下,还有第三种选择。
    这样的选择,李纲和张浚都能想到,但这……实在是太难了吧。
    “岳将军还是不要过于勉强,七日击溃西路军,实在是有些痴人说梦。”李纲低声道,西路军的战力和东路军相比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一个是嫡系,一个非嫡系,一个是完好无损的金国精锐,一个是先前受到重创的杂牌拼军,能够在短时间内击溃东路军,但并不能因为而麻痹大意的小看西路军。
    “岳将军这么说的话,兴许已经有了定策,倒是可以一试。”张浚说道,只是先前对岳飞略有不满的他,现在说出这样的话来,不觉间有种揶揄之感。
    岳飞没有听出来,他甚至还没意识到张浚对他有什么不满的地方。
    很规规矩矩的回应着张浚的问题。“并无定策,这是卑职以为,在这样的局面下,也只有如此才能保护大宋的百姓和河山。”
    “那就不要勉强,若是功败垂成,朝廷不复,大宋河山都将亡于贼手!”李纲急忙插嘴。
    就算是一门心思的主战,也不可能去干这种失了智的事情。
    李纲的叫嚣,以及张浚在一旁的冷漠,让处于正中的岳飞暗暗攥紧拳头。
    他低着头似乎在思考着什么,旋而缓缓松开手,抱拳。“臣本一介武夫,一切遵从朝廷之命,无论生死,在所不辞。”
    哪怕是岳飞也没有十足的把握,更难以做出关乎国家存亡的决定出来。
    但关于迁都的事情,李纲早早的就提了出来,赵榛也一直没有下定论,之所以推到现在,也不过是为了听一听岳飞的意见和想法。
    若是岳飞也觉得只能迁都,那么赵榛也不会继续强行坚持。
    “岳爱卿真的不想说些什么?”赵榛问道。
    “臣……”向来自信满满的岳飞也不觉间吞吞吐吐起来,这涉及到家国,涉及到百姓存亡的决定啊。
    “岳爱卿,朕予你殿前副指挥使之职,统帅京中禁军,便是相信岳爱卿的能力和忠诚,便是相信岳爱卿凡事以大宋江山和百姓安康为先,所以,朕想知道,岳爱卿到底是怎么想的,迁都还是据守,亦或者按照你说的,七日之内击溃西路军?”
    赵榛的一席话,让话不多的岳飞低头深思。
    “朕的命,大宋百姓的命可都在你手中……鹏举。”赵榛最后说道,那话沉甸甸的压在岳飞的心头之上。
    年少时的岳飞,便总是幻想着将来有一天,能够以一己之力,扶大厦于将倾,挽狂澜于既倒。
    现在,这一切似乎真的压在他头上了,那种对于国家的使命感不觉间充斥着内心。
    开封,大宋的都城,不仅仅有着皇帝在其中,更有着无数的黎民百姓。
    退一步生灵涂炭,迟一些国破家亡。
    岳飞从来都没有过退缩之理,更不会借口绕过困难。
    脑子自然十分清醒,尤其在赵榛那振聋发聩的强调,让他最终丢掉了武将一直以来的自卑和乖巧。
    多了份执着的说道。“臣暂无定策可于七日内退金兵,但请陛下予臣三日之期,三日之后,若仍无他法,还请陛下即刻迁都,臣必誓死保护。”
    “好,那便依岳爱卿之见,三日见分晓。”赵榛选择相信岳飞。
    “三日……”李纲在一旁听着,连连摇头,他不觉得三日能有什么改变,但三日后迁都应天府也并不算迟,所以李纲也没有任何异议。
    如果可以,他也希望保住开封,但希望实在太过于渺茫。
    张浚则一言不发,只是认为,这涉及到国家安危的大事,陛下竟然选择听从一介武夫之言,让他们这些寒窗苦读数十载的文人们觉得脸上无光,对于岳飞的不满又多了一些。
    拜会了赵榛之后。
    岳飞并没有多做停留的返回了城西大营。
    留给他的军务要事还有很多。
    城中没粮也无法强求,但背后是数百万黎民百姓的性命,岳飞打心眼里也不想轻易放弃。
    索要了三日的时间,是他思考计策的时间。
    计策这种东西,不是蹲茅坑,一屙就一坨。
    计策这种东西,需要认真的策划,结合本身的实力,以及对手的实力,分析双方的优劣势,分析天时地利人和,等等,需要考虑很多方面后,最终才能得到最能达到目的的计划。
    “元帅,这朝廷要我们七日击溃西路军,也太强人锁男了吧。”岳飞回应后,亲信王贵听说了岳飞的想法后,不禁有些惊愕。
    “这不是朝廷要我们这么做的,而是我请求朝廷的。”岳飞解释道。
    “元帅……这……根本不太可能。”王贵皱眉,有些没想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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