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存,洺州曲周人,生性骁勇,尤善骑射,少从黄巢为将。后来转投朱温参赴讨秦宗权、灭时溥的诸般战事皆立下大功,是以官阶由韶州牧、权知曹州刺史、检校右仆射一路蹿升,却是在朱温吞占山东的战事当中,与当时同样要在齐鲁之地扎根壮大的军阀朱瑾大战杀伐时中流矢毙命。
    尤其是与后来终会将同朱温反目决裂的军阀时溥所进行的战事当中,霍存时常请命争先,屡立战功。后与李克用势力交战,又为前锋,出则后拒,而晋不敢逼,还曾率两百骑突袭破阵,解救朱温长子朱友裕,而与徐、兖之众会战于石佛山下,霍存亲领骑军驰赴破阵,虽仍是格外的骁勇活跃,却也不免被流矢射中阵亡。
    如此看来,这霍存也是个急先锋类型的悍将。非但极是骁勇好战,按史载他又擅操习练兵之法。只不过正因为霍存的作战方式往往最是凶险,所以按原本的轨迹在转投朱温堪堪还未满十年之际,便落得个战死沙场的下场。
    也就难怪,如今最先杀上宛丘城头的会是他这厮。
    然而李天衢也在顾不得多想,他与霍存很快便战至一处,两把锋利的兵刃卷起道道夺人眼目的寒芒。“铛!”、“铛!”、“铛!”、“铛!”、“铛!”、“铛!”...一连串金铁激烈交鸣的劲响声无比急促,立刻在杀声喧嚣的宛丘城头响彻开来!
    似也正印证了李天衢根据史料所在,而对其为人秉性的揣摩,霍存酣斗鏖战,恰如针尖对麦芒一般施展出浑身解数斗得酣畅淋漓,也不住见猎心喜的叫嚷道:“这才有趣!似你这等人物,倒是可堪一战的对手!若只旁的那些土鸡瓦狗,打起来却也不能尽兴!”
    李天衢冷哼一声,手中唐刀与对方旋斩来的兵刃幻化寒芒如疾电一般。非但托起两道杀气盘旋,刀来刀往时彼此瞪目对视,似也迸射出火花来。
    而李天衢也十分清楚,就算凭自己本事能与这霍存斗个旗鼓相当,但统领麾下将士捍卫死守住城郭不失,也绝非是要与敌方阵前斗将。
    可不止是霍存一个,因他先登夺城势如破竹,策应大批的攻城步卒早已席卷上城头。再磨耗延俄下去,要抢占城关的反军部众只会越来越多!
    什么青史上留下名号事迹的人物,李天衢眼下只想尽快一刀取了霍存性命。可是霍存剽悍高强,绝非寻常军汉将校可比,相反的李天衢发现自己反而被这厮死死缠住,休说是力战争胜将其斩杀,自己若稍有不慎,恐怕随时也将毙命于霍存的刀下!
    这个时候,仍唯有死战到底,与其坐以待毙,还须抱着万一希望争个死中求生。
    在不远处,企图以弓箭支援李天衢,寻觅时机射杀那员格外悍猛敌将的安仁义忿目切齿来回张望,就见周围层层叠叠的反军兵卒直朝着自己这边涌杀过来。
    拼力陆续砍翻了五六人后,安仁义疾搠出去的钢刀卡在一名反军小校的胸腔当中。眼见又有一批敌众挺起兵刃随即杀至,电光火石间安仁义撒开钢刀,立刻抄起硬弓使出连珠快箭的手段,“噗!”、“噗!”、“噗!”几声一员步将在十步内的距离被射穿了面门,又几员兵卒引弦声倒地,安仁义却也只得且射且退,仓促着无暇他顾;
    而张虎不知从哪里劈手又夺来一把长刀,在混乱的战团当中他似发了疯一般不停的抡动。长刀左劈右砍,连杀十余数人,又是一记横劈将就近的一员敌将头颅整个砍下之时,从旁却有两只长枪狠狠刺来,直搠中了他的腿股;
    至于解青忙乱的挥枪格挡从各处袭来的军械,冷不防背后仍挨了一记劈斩,不住向前踉踉跄跄出数步。虽然周围也有无暇结阵,只有各自为战的唐军将士苦苦抵挡,也能做策应,解青侥幸尚未丧命,可他背后也已是一片鲜血淋漓......
    仍旧与霍存苦苦鏖战的李天衢眼角余光四下里望去,就见整个城墙上混战成一团,这片城防区域,几乎所有的士兵都不得不与涌杀上城墙的纠缠厮打在一处。攻守双方都红着双眼,势必要取眼前的敌人性命,不住的有人在厮缠扭打中从高耸的城墙上栽落下来,鲜血如注喷溅,似乎要整个宛丘城头,都要染成一片血红!
    置身于惨烈残酷的战事当中,有些不过十三四岁大小,相貌仍甚是青涩稚嫩的少年郎已不住嚎哭出声来。可是无论寻常民家老幼妇孺,在战场上永远不能指望敌人会有什么怜悯慈悲心肠,何况面对那些各个杀红了眼的反军悍兵,刀斧乱砍猛剁加身,无论年齿老幼、如何出身,也就只能成为血泊中被无数双脚踢飞践踏的几截残尸......
    城头上近身白刃战已是如此胶着,宛丘守军暂时无法再调派出足够的人手,对依旧源源不断往城头上攀登的反军部众利用弓弩箭簇、乃至诸般守城用具施以猛烈的打击。
    而除了城门楼处与李天衢血战杀伐正酣的霍存,宛丘城墙,可还有个一直密切关注战事走向的葛从周。
    遥望城头,大概能确定今日终于能从宛丘城防中打出一个致命的缺口,葛从周脸上却并无半分自得心悦之色,反而暗暗的长叹了一口气。
    张归霸、张归厚、张归弁兄弟三人,也率领一拨拨兵马押到宛丘城前。葛从周心知也是时候再发出安排,遣后续的攻城部曲席卷向他锁定的区域。他也很清楚如此推波助澜,也必然会将成为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然而差不多在同一时刻,陈州宛丘却另一面的攻城部众外侧,有一骑一路绝尘而来......
    原来当日王彦章奉命从宛丘城突围出去,五十骑精锐虽然大多身陷于贼军阵中,此时也是所剩无几。单凭他的本事从另一处城门潜出,回避开张归霸、葛从周等人坐镇的此间军阵,的确能趟出一条血路,顺利突围得去。
    宣武军节度使朱温所处的汴州,忠武军节度使周岌所处的许州、感化军节度使时溥所处的徐州、乃至河东节度使李克用所在的北面地界...各处藩镇来来回回,都跑下来自也不得不磨耗许久光景。
    而王彦章披星戴月、日夜兼程,先后传报求见各藩镇节度,进呈陈州赵犨的报急文书。虽然各处藩镇回禀的态度不尽相同,但王彦章得饱食歇息休整,继续马不停蹄的奔走相告,时至今日,也是不负使命,更没违背了临行前与李天衢豪语所说的诺言,一路或是躲避黄巢反军部众,或是索性冲散杀溃几拨哨探军马,而又奔赴至宛丘城下不远处......
    于山峦一角林荫间,王彦章观望片刻之后,大概判断清楚宛丘四面攻坚战事情形,便立刻急催战马,从密林中疾窜而出。他摆动手中大枪,催骑犹如飞雷掣电一般,却是要趁着另一面的攻城部众不及反应会有敌骑从身后杀出。只寥寥十余骑,竟打算杀透那边攻势渐渐萎靡的军阵,再趟出条血路杀回宛丘城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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