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邵府的下人踩着梯子,趴着围墙头往外看。
    “墙上有人!”冬瓜一眼看见这下人的脑袋,扯着嗓子就叫了起来。
    下人忙就缩脖子,又躲了起来。
    “这不是心虚吗?”王德财大声喊:“要是有理,你邵家人躲什么?出来当面锣对面鼓的把话说清楚啊。”
    王德财的话提醒了围观众人,是啊,不心虚,你邵家人躲什么?邵大人可是尚书啊,你们尚书府的人还怕江大夫人?
    当这种声调在人群里蔓延开来后,被江明月事先安排待在人群里的几位就开始了,呃,表演。
    “咱们也不能就这么干看着吧?”
    “这还有没有天理了?这么冷的天,就把人家一个弱女子晾在外头哭啊?”
    “大家伙儿是不是也出点力,不说别的,至少让邵家人出来吧?”
    “谁家没有遇难事的时候哟,无非就是你有难,我帮你,改天我有难了,你帮帮我,我觉得咱们得帮帮忙。”
    “抚恤银子可是活命钱呢,这事咱们不能当热闹看啊。”
    “得帮忙。”
    ……
    这几位的行为,简单点说是拱火,说严谨点叫煽动。
    当姚氏夫人在府里,听见府外山呼海啸一般,让邵大人出来,邵大人给钱的高喊声后,姚氏夫人手捂着胸口,人就晕了过去。在花团锦簇里活了半辈子的姚氏夫人,没经历过这种场面,她承受不了。
    当家主母一晕倒,本就气氛紧张的邵府,最后一根支撑着府邸的弦就断了,邵府一下子就乱套了。
    长媳乔氏原本在后宅看着一众家人的,听说婆母在前院晕过去了,乔氏夫人只得又匆匆忙忙地赶到前院。所幸她赶到的时候,姚氏夫人已经被婆子掐人中掐醒过来了。
    乔氏被府外的呼喊声也惊得面色发白,“外面的人想干什么?他们想当暴民,冲进我们邵府吗?”乔氏大声问管家。
    这管家哪儿知道呢?
    就在这个时候,去京师府报官的管事的跑回来了。
    “京师府的人呢?”姚氏夫人见到这管事的就问:“怎么不见京师府的衙役?”
    管事的跑出了一头的汗,抬手用袖子擦一把汗,这管事的哭丧着脸跟姚氏夫人说:“韩大人说赵大老爷被圣上关到大理寺去了,让小的去大理寺报官,小的就又跑去大理寺,可大理寺的人没让小的进门,说他们于大人和几位少卿大人都不在。”
    姚氏夫人差点没又晕过去,这事就是没人管了?
    管事的:“小的在回来的路上,看见有不少人在往咱们邵府这里赶,夫人,外头的人越来越多了。”
    “这么多人聚众,你去九门提督府啊!”管家跟管事的急道:“事情没办成,你回来做什么?”
    管事的就一激灵,他没想起来去九门提督府。
    “算了,”姚氏夫人发话道:“京师府和大理寺都不管,九门提督府又怎会管我邵府的事儿?”
    姚氏夫人心里是又慌,又恨,她家老爷还没怎么样呢,韩于湖这帮人就敢如此待他们邵家了!等她家老爷回来,想到这里,姚氏夫人是又心慌了起来,韩于湖这帮人这么做,是不是说明,她家老爷要不好了?
    乔氏这时咬一咬牙,跟姚氏夫人说:“母亲,儿媳去前边看看去。”
    府外的呼喊声,还在响着,一浪还比一浪高。
    姚氏夫人:“你要小心些。”
    乔氏到了前门庭院,先是开了大门上供目视的小门,可乔氏从这扇小门看出去,除了黑压压的人头,她也看不到别的。犹豫了一下,乔氏也是爬了木梯,扒着墙头往外看。
    人群之中,抱着牌位的江明月十分的醒目。当然这也得益于,江明月个子高,但凡这位娇小些,那就淹没在人群里了。
    “那个就是江氏,”一个管事婆子,也架了木梯,陪着乔氏往外看,小声说:“您瞧她哭得多可怜。”
    “哎,又有人在墙头那儿呢!”
    听见这声喊,乔氏和管事婆子齐齐地一缩脖子。
    下了木梯,乔氏又赶回堂屋,看见姚氏夫人正由丫鬟伺候着,披外出才会用上的氅衣,乔氏就一愣。
    “我亲自去一趟京师府,”姚氏夫人跟大儿媳说。
    乔氏忙道:“母亲,我听着江氏的意思,她无非是要钱啊,那把钱给她就是。”
    这又没几个钱啊!
    姚氏夫人看了儿媳一眼,叹气道:“越国公府缺这个钱吗?”
    乔氏就又愣住了。
    “江氏哪儿是为了赵诚斋夫妇来的?”姚氏夫人说:“她是为了赵西楼来的!”
    乔氏说:“那,那放不放赵西楼,也不是我们能说了算的啊。”
    赵西楼不是圣上下旨,关天牢去的吗?
    姚氏夫人:“她就是要我们邵家理亏,这样赵西楼才不会被定罪。”
    赵凌云为什么被关的?因为打邵延啊,要是能证明理亏的是邵延,邵延活该被打,那赵西楼何罪之有?
    乔氏真的,到了这会儿,她婆母把话说到这份上了,她才搞明白,江明月堵门闹事是为了哪般。
    “她这也,”乔氏惊住了。
    姚氏夫人心里不安,乔氏是她的长媳,也是出身世家的小姐,理家的本事很不错了,可对上江明月,好像就又不够看了,横竖,乔氏绝做不出,抱着两块牌位堵门闹事的事情来。
    如今是赵凌云被下狱,日后若是她的长子出了事,乔氏会怎么做?姚氏夫人是忍不住要这么想一下。
    “去把邵府的几个门都看住了,”江明月这时在外头跟大力说:“这会儿邵延夫人应该要出府了。”
    大力低声应一声是,把人手就派出去了。
    王德财:“这姚氏夫人要亲自去报官?”
    江明月:“原来是姚氏夫人。”
    王德财:“……”
    和着您连人家叫什么都不知道呢?
    江明月:“她要是亲自出面,韩大人就不能不管了,不过我要是韩大人,我这会儿就躲出去。”
    王德财:“这样下去会不会出事?”
    他感觉这会儿群情激奋,一干人等大有要冲进邵府去的架式啊。
    江明月:“放心,没人带头,就不会有人冲邵府的。”
    王德财也不知道说什么好了,便夸了江明月一句:“二姑奶奶说的是,您挺,挺擅长此等事的。”
    江明月扭头看王德财。
    王德财已经僵住了,他刚才说的是什么屁话?他在说他们二姑奶奶擅长闹事?
    江明月却是掩嘴一笑,小声说:“这不算什么,又不是真的闹事。”
    众人???
    这么大的场面了,这还不算闹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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