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别人,正是今日宴席上的皇子之一,东昭弘。
    他倒不像是宴席时穿的那么高贵,只是套了身随意的青蓝色布袍,衣摆还不讲究的塞在腰间,鬓角间挂着汗,手里捧着一壶酒,眉眼带笑。
    想必是刚跑了不短的路。
    “这……”哪有皇子半夜的时候抱着酒壶在宫里乱跑的,他这性子倒是和平淡的皇上一样,没有随从,浑身的率性洒脱。
    “知道你肯定喝不惯昭丰国的酒,这是母后专门托人从狼月运来的浆酒,我给你送来,尝尝可符合心意?”东昭弘将手里的酒壶塞在了月眠手里,一脸淡笑的看着他。
    月眠有些窘,低下头看了看手里的酒,让开了门说:“皇子请进来吧。”
    “你且在外面等等我,有人来的话就躲起来,别让人知道我在这儿。”东昭弘临进门的时候对着门外的一名低着头的小太监吩咐了一句。
    月眠这才发现一个蛮瘦小的小太监方才气喘吁吁的跟了过来,听了东昭弘的话,沉静的点了点头。
    关门的时候,月眠却隐约的觉得那小太监给自己的感觉十分不好。
    “你这随身太监跟了你很久了?”月眠问了东昭弘一句,但止住了下面的话,再说下去似乎就有点多管闲事了。
    “恩,是蛮久了。”东昭弘倒是不在意,只是盯着月眠手里的酒壶。
    月眠便也不再多问,将酒瓶塞子拔开,闻到香气的一瞬间,深深的吸了一口气,闭上了眼睛。
    是家乡的味道,十分纯正浓郁的。
    皇后的这份心意,自己心里隐约也懂。
    “果真不失为好酒。”东昭弘便很是单纯,满脑子都给月眠手里的酒勾了去。
    “浆酒的制作方法很奇特,所以喝酒的时候不能豪饮,需要慢慢的品。”月眠摇了摇手里的酒瓶,倒了一杯递给东昭弘,自己却依然在闻着瓶口散出来的酒香。
    东昭弘有些不好意思,但还是接了月眠的酒杯,笑着解释说:“我本是不想来打扰你,一路上送酒过来的时候还千万叮嘱自己不能贪杯,可最后还是没忍住,不过我倒是也不后悔,确实好酒!”
    说罢东昭弘仰头就干了杯中的酒。
    月眠似笑非笑的看着面前的男子,他表情瞬间变的很是奇特,虽然看得出来他在极力忍着,却还是能看到眼泪已经在打转了。
    东昭弘无辜的看着月眠,他无奈的笑了笑说:“千万情绪都能被浆酒激发出来,你若是想哭就哭吧,不然这酒劲儿会越来越烈的。”
    东昭弘听了月眠的话实在忍不住,大咳了几声,眼泪瞬间盖了满脸。
    “这……这是什么酒啊,初……进口的时候十分浓郁,怎么后味儿能苦成这个样子……哪有酒会苦的……”东昭弘一边说一边用袖子擦眼泪。
    “普通的酒常为辛辣,但这苦酒想必皇子也是第一次品尝,所以我方才就说了,需要慢慢的品。”月眠说罢淡淡的抿了一口,却也能看出来眼睛润了不少。
    “太神奇了,再来一杯!”东昭弘抹了抹眼泪,豪爽的朝着月眠举起了酒杯,一瞬间将这酒的苦都给忘了。
    月眠淡然一笑,又给他满了一杯,看得出来,东昭弘也是性情中人。
    此番东昭弘倒是聪明了不少,没有再一口干掉,但喝的还是比月眠快些。
    “人说喝酒是为了解愁,好酒逢知己更是开心,可若是都喝这浆酒,岂不是都要聚在一起抱头痛哭?”东昭弘又接了一杯月眠倒的酒,一边喝一边问。
    月眠平静的笑了笑,对着东昭弘说:“皇子心中的郁结可有好一些,仔细想想,最近困扰你的事儿,可还记得?”
    听了月眠的话,东昭弘皱着眉头仔细想了想,有些惊讶的看向月眠,他还真没说错,果然是想不起来了。
    “我……”
    月眠了然的笑了笑说:“这酒,浇愁。绝不失所言。”
    ☆、月下画刻骨(五) (1439字)
    “好了,我就不叨扰你了,母后知道我肯定要在你这儿赖一会儿,所以要我送完酒就去她那儿汇报一声,此番肯定还等着我呢,喝了你的好酒,我欠你一次,一定归还,我这就走了。”东昭弘说罢豪爽的抱拳道了别。
    月眠也便是淡淡的跟着送到了门口。
    “这玉……”东昭弘在月眠开门的时候看到了他手腕上的那块温玉。
    如果没记错,这块温玉是父皇一直随身带着的,在他征战年间,帮他度过了很多个难熬的严寒夜晚,如今怎么会出现在月眠的手上?
    月眠有些尴尬,没有立刻收手,只是低下头默不作声。
    东昭弘凝视着月眠,心里顿时懂了什么,将已经开了的门关上,看着月眠很是正式的问:“你可是喜欢我父皇?”
    月眠被东昭弘这句话问的惊讶的后退了好几步,不可思议的看着面前的男子,他方才看起来倒是一脸潇洒得意的样儿,此番又严肃的让人不敢逼视。
    这点他和他父亲太像。
    为什么,自己的脑袋里,为什么总是能想起皇上?
    “皇子,你喝多了。”月眠低着头小声答了一句。
    东昭弘没有动作,只是平静的又问:“你只要告诉我,是不是?”
    “我……”
    “这种感情。我懂。”东昭弘说罢笑看了月眠一眼,轻轻开门走了。
    这种感情。
    是哪种感情?
    月眠呆视的望着东昭弘关好的门,屋里已经满是浆酒的香气,冲到桌边大口的将剩余的酒全灌了进去,眼泪崩涌而出,却怎么都抹不掉东延哲三个字。
    他便不是烦恼吧。不然为何忘不掉也浇不息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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