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执心这会儿在继圣峰的崖间坐着,这崖间也不知坐过多少人,打过多少盘算,不过眼下却只余下晚间的清风了。
    不只是山崖,整座继圣峰眼下都甚是冷清。
    虽然说背阴山平了,夫子们都到了十四峰里头结庐长住,过上了教书传道的安稳日子,但是这座意义特殊的峰,却是人迹寥寥的。
    真正到了能安心赏得明月,听得清泉鸟鸣的时候,这座山反而是空了。它最近的一次热闹,还是许怀瑾肉身寂灭,装殓入土的时候。
    王执心右手中的万应书灵光闪烁,道君的问询浮现于其上。
    道君:“文圣可在?”
    王执心没有多加理会,思绪游离,往几天之前去……
    那是一场对于王执心而言少有的宴饮,在坐无不是不加遮掩的真诚之辈,长安少年,相逢义气,他从来都规避人群,却在那场筵席之中微醺了。
    而恰也是在那之前——
    “走?张兄要走到哪里去?”
    “王兄不必担心,清和前途虽有迷雾,但是已经看得清其中轮廓。
    中天本就一场虚空大梦,或许什么时候王兄一觉醒来,清和就原原本本出现在王兄面前了。
    只望王兄接过儒学后,切莫忘了初心。若有余力,则将之光大于仙唐神夏,若无余力,则万望保全自身……”
    王执心捏着手中象征着长安塾天下行走的玉牌,其上温润无繁饰,却有一段经文不断往他心湖里头传递——自不必说,这是张清和留与他的。
    这经文与大道天音又不同,完全是另外一种功用。王执心听得透彻,他自幼悟性不亚于道胎,自然一眼观透了这门东西本质,听着听着,这原本木讷僵硬的小圣人脸上居然有了笑意。
    “打的居然是这个主意,张兄果真从来不会做单薄的决定? 那日其实是暗示……
    他当日自己也是不知晓自己会往哪儿去的? 若是有这东西,不论他身在何地? 我都得以暂且将他唤回来。”
    王执心盘膝静坐? 结了个供奉道尊的印诀,肃穆诵道——
    “天地开张? 立地焚香。因怜世人,有神天降。难观其形? 难言其妙。身出无始? 道传三教。群仙列次,诸天诵名。其名太素,上坐玄清……”
    随着经文的默诵,接驳着王执心与难以捉摸踪迹的某处的灵光纽带光芒大盛? 一道散播着无量光、无量福寿的本源自岁月的枝杈之中被以难以理解的方式扯下? 降临在王执心的心湖之中。
    而似是正于张家村观览雪景的张清和,手中的万应书也闪过一道隐秘的华光,将他的心神拉扯入不可预知之处……
    张清和的状态十分奇特,他既能感受到张家村之中所发生的一切,同时心神也奇特地沉入万应书之处? 到达某处有主,但是与他相贴合的心湖之中。
    王执心亦然觉得惊异——他能显著感受得到某种伟大、难以理解? 但是温和熟悉,并不逼仄的大道之源降临于己身? 那股子意志加持之下,却并没有损毁他一丝一毫地主观? 他依旧能够毫无障碍地进行情感表达? 乃至于操弄肉身。
    自然? 若是放开心神,那“太素”便也可以瞬间接管。
    “老师……?”
    王执心有些犹疑地问道,眼里却冒出好奇的亮光——这玩意究竟是个什么道理?
    “王兄这样叫,显得生分了。”
    张清和无感情的声音传递过来,也毫无故友重逢的欣悦。
    “倒是赶巧,刚好碰上你等三人的问答。”
    王执心有些忧心却难以表露,他能明显听出张清和言语之中的颓丧与死寂,也不知那日背阴大变后,究竟有何内情被掩盖。然而他却没有多问,在他的心中,张清和作为太素所选中之人,若是道心就只止到这儿了,才是天大的笑话。
    “这种情形下得见张兄,执心私以为,是该叫老师的。”
    张清和的本源虽然玄妙,但是并不庞大到使得儒学社诸人产生重负,故而王执心所感受到的压力并不大,至少类比于张清和,请神之下不知轻松写意多少。
    “随便你吧……神夏那位找你了,还不回他吗?”
    张清和稍稍透过王执心的视角观摩了一番手中玉券,恰到好处地提醒道。
    王执心于是老老实实凝元作笔,缓缓书写。
    文圣:“何事?”
    道君:“世尊道友可在?”
    世尊:“那是自然。”
    道君:“既然两位都到了,那么便开始吧。虽说在下消息一向闭塞,但是想必二位都听闻了太浩天里头的隐秘了?”
    张清和看着这番目的明确的试探,也不做声——他知晓王执心一贯是沉得住气的,倒是苏神秀……
    世尊:“倒是有所耳闻,况且又是一次老师临凡,我想此事文圣想必最是有发言权。不过道君莫不是有新消息?今日要与我等换的便是这事儿?”
    果不其然,苏神秀始一出言,便把火烧到文圣身上。
    道君:“不是,我的意思与世尊道友一般,也是与文圣做交换罢了。”
    文圣:“哦,有何逸闻?”
    王执心没说知道,也没说不知道。
    道君:“老师与天宫有关,这我们先前论过了。自那以后我便密切关注天宫的消息,诸位可还记得我几月前所言的沧江水族一事?”
    世尊:“这事儿居然扯上了天宫?”
    道君:“是,不但与天宫太阳星君有关,还牵涉到江左张家……”
    写到这儿,居安殿里头的周槐安目光郑重,仔细观望着玉券那头“文圣”的反应。
    文圣:“继续说。”
    王执心不屑乎人情,但并非不通晓世故,他知道张清和的意思,也瞬间明了了周槐安的意图。
    “继续说”三字虽显得收敛,没有把他十分感兴趣这一信号直言而出,但以“文圣”一贯的沉敛人设来看,已然很说明问题。
    神夏那头,周槐安已然有些欣悦——他的推断怕是八九不离十,这文圣,就是张清和!
    他于是继续写道:“前些日子还只是周边的小打小闹,但是自某日开始,沧江里头的水族便疯也似地宰杀张家族人,更有上三境者,易欲攻入张家青云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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