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奶奶!”平儿只当王熙凤有了私情,吓了肚子疼了起来,“奶奶千万不能糊涂。”
    “你想哪去了。”王熙凤嗤笑一声,虽薛蟠也算是相貌堂堂且好摆布,但她总觉得日子不如意,这不如意叫她憋着一口气,总想活出个样来。“你听我的,日后就咱们两个人过日子了,你管着后院那些小妖精,叫她们一个也别想下出蛋来。”
    “那奶奶呢?”平儿赶紧问。
    “山人自有妙计,总之,他们薛家要想仗着爷们出息、姑娘飞上高枝就踩在我头上,那就是做梦了。”王熙凤冷笑连连。
    平儿回忆起薛蟠从外头回京后,薛姨妈、薛蟠母子对王熙凤态度,有些明白为什么王熙凤不约束着她跟薛蟠了。左思右想下,便说:“我先是奶奶的人,之后才是大爷的人,我只管听奶奶的。”
    王熙凤满意地笑道:“放心,亏不了你的。你只记着,这辈子,你不是跟着大爷过日子,是跟着我过日子,有我一口肉吃,就有你一口汤喝。我如今将大哥儿也托付给你了,你好生教养他,以后我未必顾得上他了。”
    平儿勉强地笑了一笑,暗道王熙凤是心大了,心思彻底不在薛蟠身上了。
    “这是说什么话呢?”里头正说着话,薛蟠就身上冒着热气地打了帘子进来。
    王熙凤将手在平儿肚子上重重地一摸,笑说道:“看肚子是平的还是尖的呢。”
    薛蟠讪讪地笑道:“妈都说是平的,是个姐儿,你还看什么?”唯恐王熙凤对平儿不利,就催促平儿向外去。
    王熙凤冷笑道:“这样怕我,你干脆陪着她去吧。”
    薛蟠嘿嘿笑道:“什么时候怕你了?”
    “哎,我活了一把年纪,还不知道妻不如妾?”王熙凤自嘲地说,又给平儿递眼色。
    平儿立时哎呦一声,就去摸肚子。
    薛蟠果然应了妻不如妾那句话,立时搀扶着平儿,柔声问:“可还要紧?”
    “出去,都出去,没得碍了我的眼。”王熙凤骂道。
    薛蟠讪讪地干笑,又看在强势的王熙凤比较下,平儿柔弱的跟娇花一样,越发怜惜她,于是嘿嘿干笑着,就搀扶平儿向外去。
    王熙凤乜斜着眼看他们出去,就自己将账册看了一看,等听丫鬟来说薛蟠果然跟那小蹄子好上了,就安心地睡下。
    第二日,王熙凤又叫彩明来将账对了一对。随后打扮得扮得珠光宝气、明媚鲜妍,随着人向周、吴两家去,见了周、吴两家的太太、奶奶,只管说薛家里有多少铺子多少船多少货物。
    她 模样儿俊俏,说话儿爽利,说起薛家的买卖,头头是道,比薛蟠还来得,况且她口中又常提起他们王家先前预备过接驾,手上又还存了好些当初她爷爷单管各国进贡 朝贺时积攒下的粤,闽,滇,浙洋船货物。直说得叫周、吴两家的太太、奶奶喜欢得了不得,又听她说自己是自幼充作男儿教养的,并不怕见生人,于是就又引荐她 见周、吴两家的老爷。
    几次三番后,王熙凤手上定下来的买卖远在薛蟠之上,进了二月里周、吴两家动工后,薛蟠便成了王熙凤手上跑腿的,往东往西,只管听王熙凤指派。至于定契约定金、结账这样要紧的差事,全握在王熙凤手上。
    薛蟠看王熙凤那样能干,也乐得只跑跑腿请人吃吃酒,回了家就躲在平儿那偷偷与个小丫头你侬我侬。
    薛姨妈先也不喜王熙凤抛头露面、大包大揽,但清明之后,宫里传出薛宝钗终于在皇后宫里见到皇上龙颜,她便也顾不得王熙凤如何把持薛家的买卖了,成日里只管薛宝钗的事。
    三月里一日,薛蟠从外头进来说:“宫里来人了,是戴公公手下的小太监,你将前头两个月从周家、吴家赚来的银子给我吧。”
    王 熙凤笑说道:“你又糊涂了,你见人怎样说?难道要打开天窗说亮话,告诉人家说你知道皇上当面一套背地里一套,一面在朝堂上说要补贴你那百万的货物,一面背 地里不许你赚钱吗?我看你也别见了,听说琏二哥受了内伤连生孩子都艰难,你好歹去柜上取些药材送到神机营里,也算是咱们的心意。”
    一席话说得薛蟠无处反驳,只得说:“就听你的吧,我这就出城去。”向外转了身,又反复叮咛说:“那些银子千万赚不得。”
    “我就缺那几两银子使?”王熙凤冷笑着说,旋即变了脸色,带着笑替薛蟠理了理衣裳,咬着嘴唇嫣然一笑,又说:“今时不同往日,如今家里有了紫薇舍人,凡事舍人说是什么,就是什么。”
    薛蟠被她这疾言厉色后的温柔妩媚打动,想着若是她一直这样才好,想着便轻飘飘地向外去了。
    这会子过来的是小李子,小李子跟着人进了王熙凤屋子里,请了安后,就嬉皮笑脸地说:“奶奶真是巾帼英雄,小的在宫里头,都听内务府处的老爷们说,奶奶打起算盘来噼里啪啦响,比薛大爷还厉害。”
    王熙凤笑道:“都是以讹传讹,我能比得上我们大爷?”又问戴权安。
    小李子忙说:“戴公公好得很,公公还说上回子奶奶送的西洋表很好,叫他在宫里头出了大风头呢。”
    王熙凤了然地一笑,就笑说:“还有一块表呢,李公公喜欢,也拿去。”说着,就将已经备下的一枚西洋表送给小李子。
    小李子忙慌收下了,收了表,又说:“公公听说大爷、奶奶已经将他的东西卖了出去,他先欠了些赌债,还请奶奶先将他那一份给了他,叫他还了赌债。”
    王熙凤说道:“银子的事另外再说,如今有件事,我还要问你呢。”
    “不知道薛大奶奶要问什么事?”小李子说。
    王 熙凤将手往方桌上一拍,冷笑道:“孝敬戴公公是应该的,我如今要问问,戴公公安的是什么心?竟然敢拿着皇库里的东西叫我们大爷去卖?我们家先前也预备过接 驾,什么好东西我没见过?那些逾越的东西,岂是戴公公轻易就能皇库里拿出来的?别是戴公公有意要暗害我们大爷呢。”
    小李子吓了一跳,心道这位奶奶怎么说翻脸就翻脸呢?
    “这些银子是戴公公捎带出来的那些东西卖来的,一厘也不少。你将银子给戴公公送去,就说我说了,我们大爷傻,我却不蠢,这样的事,以后再做不得。”王熙凤大义凛然地说。
    小李子怔怔地看着王熙凤,忙道:“大奶奶,你听我说……”
    “你 先听我说,”王熙凤手指上的戒指灼灼生辉,轻叹一口气后,就说:“当初大爷回家了,就长吁短叹说阴错阳差下立了功劳做了紫薇舍人,要趁着皇上器重,好好从 周家、吴家赚上一笔银子,好将赔掉的百万货物赚回来。我就跟他说,不能赚这亏心的银子,我们家预备过接驾,还不知道羊毛出在羊身上,这银子赚的都是官家国 库里的银子。偏我们大爷不听,于是我一个妇道人家只能抛头露面将生意揽下来,将赚来的银子攥在手上,就等着有朝一日,还给国库去,这样,才能心安理得地做 买卖。”
    她虽是女子,但本就生得威风八面。一席十分凌然的话说出,竟震得小李子不知怎样接话了。
    小李子讪讪地笑道:“大奶奶果然是女中豪杰。”
    “什 么豪杰不豪杰的,你将银子拿去,就跟戴公公说,以后这样的买卖,我们不做了,叫他也别从国库里拿东西,仔细哪一日被人告发了,就再没回头路了。这银子,戴 公公收下一些,剩下的请他悄悄送还国库吧。南边不定还要打仗呢,国库里若没银子那哪成。”王熙凤说着,就将早准备好的银匣子拿出来,推给小李子。
    “是、是。”小李子忙接了银匣子,也不敢数,忙告辞向外去,等出了薛家,才回过神来,长吁一口气,抹了把头上的汗,自言自语地说:“乖乖,这薛大奶奶竟然这样厉害。”说着话,就赶紧带着银匣子进了宫,直向大明宫去。
    待进了大明宫内,将银匣子交给戴权,由戴权将匣子放在御案上,小李子就跪在地上说:“匣子奴才不敢动,从薛大奶奶手上接过来是怎么样,就还是怎么样。”
    水沐正在看国库清单,见戴权为避嫌直接将银匣子送来,就令戴权清点数目,
    戴权开了匣子,见里头满是银票,数了一数,就笑道:“主上,这薛大爷好有趣,周、吴两家从国库各自提取了二十万两,粗粗估计,该有至少二十五万进了薛家,这会子薛家就送了十七万来呢。”
    水沐心里也纳闷,须臾说:“那薛蟠既然能为成就大义,舍弃百万钱财,可见他也不是见利忘义的人。”
    戴权点了头。
    小李子跪在地上说:“哪里是薛舍人,是薛舍人的内人薛大奶奶一定要将银子给戴公公,还请戴公公将银子送交国库呢。”见水沐、戴权双双看他,就将在薛家里头的所见所闻说了一通。
    戴权回忆一番,就笑道:“先前请薛蟠代卖东西时,薛蟠确实没说这些大气的话。”
    “她果然抛头露面做生意了?”水沐问,想起贾琏所说,就想这女子果然是奇女子一个。
    戴权忙说:“据说薛大奶奶口齿伶俐,周家老爷、吴家老爷被她说得晕头转向,二十两的银子肯出一百两争着买呢。”
    “是争着用国库的银子去买。”水沐先冷笑,随后不免又对王熙凤刮目相看,虽不喜她暗暗诋毁夫君有违纲常地抛头露面做买卖,但又推敲着想,若有这女子替他做买卖,他也能省下不少心,又对戴权说:“你亲自会一会薛大奶奶,将朕的意思说给她听。”
    戴权垂着手笑道:“主上当真要叫薛大奶奶办这事?”
    水沐笑道:“瞧着她比薛蟠还通透,就用了她吧。生意人,精明一些,总没有坏处。”
    “是。”戴权忙答应着,将银匣子收好,隔了一日,便亲自去了薛蟠家,待进了门,见前院人脚步匆匆,打听到薛蟠的妾要生产了,就对人说:“咱家今日来,不是来见薛大爷的,还请向薛大奶奶通传一声。”
    薛家家丁虽疑惑,但一边请戴权去厅上坐着,一边慌忙向内院传话去请王熙凤。
    王熙凤听说戴权亲自来了,喜不自禁,对着镜子仔细描眉,眉眼间踌躇满志,心道:她这样的人物,守着薛蟠已经是十分委屈,倘若坐视薛蟠做大,等薛蟠日后嫌弃她人老珠黄又不温柔和气,她还不如抓住时机,踩着薛蟠一步登天。
    描 画完了眉眼,王熙凤头上戴着金丝八宝攒珠髻,绾着朝阳五凤挂珠钗,项上戴着赤金盘螭璎珞圈,裙边系着豆绿宫绦,双衡比目玫瑰佩,身上穿着缕金百蝶穿花大红 洋缎窄e袄,外罩五彩刻丝石青银鼠褂,下着翡翠撒花洋绉裙,便柳腰款摆地向门外去,出了门,路过平儿房外,见薛蟠背着手坐立不安地走来走去,瞥了他一眼, 便向前头会戴权去了。
    还没进前厅,王熙凤便说道:“有劳公公久等了,若是跟小李子说的话叫公公不高兴了,我这边给公公赔不是了。”说着,进了厅便款款下拜。
    戴权忙虚扶她起来,略一抬头,便被她鬓发间明珠耀花了眼,暗道好一个粉面含春威不露的薛大奶奶,忙说道:“大奶奶的话占了正理,咱家哪里敢不高兴。”
    “公公坐吧。”王熙凤素手一摆,请戴权往上头坐。
    戴权也不推辞,坐下后,又请王熙凤也坐,先说:“薛大爷呢?”
    “叫公公笑话了,家里偏房生产,大爷守着呢。”
    戴权看王熙凤笑盈盈地说,就想这薛大奶奶好大度,于是正色道:“咱家有话要跟奶奶说,还请奶奶屏退左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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