贾琏望着那钉在靶子上颤动的羽箭,笑说道:“好箭法!王爷知道探侧妃的姨娘么?”
    宝郡王一怔,说道:“她不是进了大牢么?”又笑着说,“亏得探春深明大义,不说些王爷替他将她兄弟姨娘救出大牢的话。”
    “如今赵姨娘被人放出来,丢在大街上了。”贾琏背着手说道。
    宝郡王一怔,见贾琏看他,就笑道:“你特来告诉我,是叫我去接他?”仔细想了想,心知这事探春如何做都要留人话柄,不如他大大方方地去接,于是将弓箭往下人手上一塞,立时就向叫人备马向大街上去。
    果然在京城要紧的道路上,就见着颧骨上有一道疤痕、面容十分可憎的赵姨娘披头散发地逢人就说自己是宝郡王的丈母娘。
    宝郡王二话不说,就令人将赵姨娘请进轿子里。
    赵姨娘只听说是宝郡王,暗道这就是她女婿了,自觉得了体面,就咧着嘴地上了轿子,随着轿子一路回了郡王府。
    待回了郡王府中,宝郡王就令人将赵姨娘送到探春院子里去。
    探春正苦恼如何处置赵姨娘,谁知赵姨娘就被送来了,于是脸色难看地忙请王妃代为请大夫给赵姨娘瞧看,又忙着替她弄些干净的衣裳穿着。
    待忙完了这些,探春坐在房中,瞅着满脸得色的赵姨娘一言不发。
    赵姨娘虽吃了大苦头,但因是女婿亲自去接,就觉得了体面,况且方才洗漱时,又从小丫头口中得知探春有了喜脉,越发得意起来,在探春房中这摸摸,那看看,最后又装模作样地福身说:“王妃万福。”
    “闭嘴,坐下。”探春阴沉着脸说。
    赵姨娘悻悻地坐下,开口就说:“王妃想想法子……”
    “谁是王妃?”探春冷笑一声,“王妃在上房里住着呢。”
    赵姨娘讪讪地说道:“她那王妃也未必能坐几天,你没瞧见王爷去接我时,笑眯眯的,就跟讨好丈母娘一样。”
    探春越听越头疼,闭着眼睛说道:“姨娘若老实一些,大可以留在我这,不然,立时将你送到乡下太太身边去。”
    赵姨娘打了个哆嗦,又满脸堆笑地说道:“姑娘想法子,将环儿弄出来吧。”
    “姨娘死心吧,环儿是出不来了。姨娘不知道么?他在牢里,被人教唆着不知说了王爷多少坏话,若不是房娘娘力挽狂澜,王爷哪里能得了一个‘宝’字?”探春瞥了赵姨娘一眼,又训斥着说,“日后丈母娘女婿的话,再别提了,免得旁人听着笑话。”
    赵姨娘见探春比先前在家时更厉害了,吓得不敢言语,仔细打量她一番,叹息道:“你出落得越发好了,若不是旁人说,我竟认不得了。”
    探春心中一动,又见赵姨娘落泪,于是就搂着赵姨娘一同哭了起来。
    大哭一场后,探春勉强支撑着待赵姨娘去拜见王妃。
    到了王妃房中,赵姨娘看王妃躺在床上不住咳嗽,似乎十分怯弱,心里就忍不住得意起来。
    探春瞅见赵姨娘嘴角都翘了起来,连忙又将她领了回去,回了自己个院子,打发赵姨娘歇着去,略定了定神,得知宝郡王过来了,忙去迎接。
    “……王爷何苦将她领回来?”探春红着眼眶替宝郡王脱下外头衣裳。
    宝郡王笑道:“你琏二哥过来说的呢。”
    探春思忖着也独有宝郡王去接,才能少一些流言蜚语,就又说道:“本月十五进宫请安,王爷可有话要跟娘娘说?”
    “不必,我常见到母妃。”宝郡王说着话,就在床边椅子上坐下,看探春写了半张字,就去瞧着,看她字迹如她人一样英气,就忍不住也在边上临摹了一个字,随后问她:“你那琏二哥为人怎样?”
    “王爷为何会有此一问?”
    宝郡王低着头笑说道:“据说他跟薛蟠是兄弟一样,贤德妃诞下九弟,就不知他心里怎样想。”
    探春心里咯噔一声,随后笑说道:“我琏二哥看上的,定是最好的。王爷不如叫琏二哥瞧瞧你到底是不是最好的?”
    “那你瞧上的,可是最好的么?”
    “自然。”探春笑着,就挨在桌子边。
    宝郡王忍不住伸手在她小腹上摸了一摸,叹道:“这就是我的长子了。”
    “若是长女才好。”探春叹息一声,又指着上房说,“王爷去瞧瞧王妃吧,看她病恹恹的,连请安都去不成了。”
    宝郡王将手一收,笑了一声,就去了。
    到了十五那日,王妃依旧欠安,探春便独自坐了轿子进宫请安去,从太后宫里出来径直进了毓秀宫,恰撞见薛宝钗被一群宫人簇拥着抱着九皇子回来,于是便尴尬地站住。
    薛宝钗见探春来,就笑道:“来寻房姐姐说话吗?”
    “是。”
    “去吧,房姐姐这两日被罚闭门思过,正烦闷着呢。我本要陪着她,偏生九儿太闹。”薛宝钗笑说着,就又被一群宫人簇拥着向东偏宫去了。
    探春听说房文慧被罚闭门思过,吓了一跳,忙领着人向那房里去,在台阶上趔趄了一下,听见里头一声“小心”,这才放慢脚步,待进了宫里,闻着扑鼻的桂花香气,咳嗽了一下,笑道:“怎么撒这么多香。”
    “祛晦气呢。”房文慧笑着说,亲自搀扶了探春在房里坐下,“你有了身子,又进宫请安做什么?叫王妃来就是。”不等探春答,就又说,“王妃病了?”
    探春不敢坐,又站起身,“王妃入了秋,便昏沉沉的,只说精神不济。”
    房文慧坐下,笑说道:“王爷去将你姨娘接回府了?”
    探春脸色一白,“娘娘也知道了?”
    “怎会不知?早有人等着跟我说话呢,莫忘了,王妃姓房。”房文慧笑着,就剥了橘子递给探春。
    探春接过橘子,将一片放入口中,试探地问:“娘娘,闭门思过,是为了什么缘故?”
    “长辈的事,晚辈就不必问了。”
    探春看房文慧笑得轻松,就渐渐放下心来,只是想着方才薛宝钗那群芳之首的架势,不免为房文慧担忧起来,“……主上,还未将贤德妃挪到其他宫室?”同是一个品级,且又生下皇子,料想薛宝钗也十分想不通为何要住在房文慧偏宫里头。
    房文慧又笑着说:“都说了长辈的事,晚辈就不必过问了。”又问了探春身子怎样,就将先前做下的一包小衣裳打发她带回去,临走,又对探春说,“叫郡王好生随着南安郡王办事,若有不通的,只管请教其他几位王爷。”
    探 春听房文慧的意思,是宝郡王要领了正经差事了,忙答应着,自己捧了一包衣裳出来,在宫门上,又遇上莺儿,与莺儿絮叨两句,见莺儿来刺探房文慧闭门思过的 事,就含糊其辞地回了她,依旧坐了轿子出了宫。回到郡王府上,听说宝郡王在会芳园中,也不坐轿子,就扶着个小丫头走路过去。
    果然瞧见宝郡王坐在依山修建的水榭边钓鱼,就向那水榭走去,迎面望见赵姨娘兴冲冲地捧着碟点心过来,脸上不禁又浮出一层怒气。
    走近了,就听赵姨娘堆笑说道:“王爷来尝尝,今儿个给老太太请安,老太太赏的。多少年都没这样体面过。”
    探春脸色铁青,宝郡王捏了一块点心,笑说道:“拿这点心引鱼儿过来,姨娘可会心疼?”
    赵姨娘笑道:“这心疼什么?王爷一高兴打赏下来,撑死这一池鱼的点心都有了。”
    宝郡王一愣。
    “咳。”探春忍不住咳嗽一声。
    赵姨娘心知探春不喜她向宝郡王跟前凑,于是讪讪地留下点心就去了。
    “从宫里回来了?”
    “是。”探春应着,就在宝郡王身边坐下,“娘娘似乎被罚了闭门思过。”
    宝郡王一怔,“……是哪一种闭门思过?”
    “似乎是,”探春想起一词,又觉不大妥当,就在宝郡王耳边说,“似乎是打情骂俏。”
    宝郡王也不由地尴尬了一下,将身下的狐皮褥子推了推,叫探春与他坐在一处,又问:“还有其他的事吗?”
    “娘娘说,叫王爷好生随着南安郡王办事,若有不通的,只管请教其他几位王爷。”
    宝郡王笑说道:“我竟有差事了。”暗道还是戚贵妃英明,临终将他托付给了房文慧。
    “这还有娘娘给做的衣裳。”探春说着,就将包袱里头一堆的小儿肚兜、围嘴拿了出来,见一个围嘴上绣着活灵活现的黄鹂鸟,就将那围嘴围在宝郡王脖子上,笑说道:“很配。”
    “当真配?”宝郡王一挑眉毛,见探春笑着忽然向一边望去,就顺着去看,见王妃露了一面就转身去了,叹说道:“她自己过来就是,来了见人说话就走,反倒叫留下的人也没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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