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情,竟会被他查得。可他为什么给我这封信。
    柳桐倚取过信,点火燃了。
    我瞧着最后一点纸也变成灰,道:“很快我就掺和不着了,该费心的,继续费心吧。”
    柳桐倚将纸灰碟里冲了些茶水,挑窗泼到窗外,放下窗屉:“王总管是……”
    我道:“怕我走得不干净,要盯着。”
    柳桐倚道:“明日即到苏州,接下来赵老板有什么打算。”
    我顿了一顿,道:“梅老板,有些事,我想再老着脸皮拜托你一回,不知可否?”
    柳桐倚瞧着我,没说话。
    我就接着往下道:“到了苏州,我雇辆车,直接就往海边去了。可能这辈子,就不回来了。这些年,我各处跑着做生意,有些家底,带不过去,想请你帮我收一下。可用的,你不嫌弃就留着。不可用的,看能送人就送人,能丢就丢了。”
    柳桐倚道:“我看赵老板带到船上来的行李,并不算多,怎么就带不到海外去了?”
    我道:“行李是不多少,像承州那里,我那间门脸儿,梅老板就代我管着吧。我这里还有几张银票,全国可兑的。外面使不了,我出去也带不了这么多金银。梅老板能否先帮我收着,什么时候玳王又穷上了,就再给他吧。旁人也不用不上我的东西……还有……别的也没什么了。”
    柳桐倚皱起眉,忽然道:“恐怕我,不能答应。”
    我没料到他会拒绝,怔了怔。
    柳桐倚道:“我与赵老板交情并不算深,却每每得家事相托,终觉不妥。是否赵老板另去寻可信可托之人,更好一些。”
    我一时尴尬,勉强笑道:“梅老板……说得是,是我太劳烦你了。”
    想我景卫邑,这辈子活得三十二三年,实在失败。朝堂数十载,江湖三余年,到了要托付事的时候,思来想去,只能找到一个柳桐倚。
    可他凭什么非要答应我所托?只因他是君子,我就以为他一定要答应?
    的确不是这个道理。
    我如此醒悟,说话一时有些不利索:“……梅老板……是我……做事不够周详,你当我没有说过。”
    柳桐倚笑了笑:“到苏州时,若一时寻不到车马,我可以代为安排。”
    我拱拱手:“多谢。”
    回到舱房中,隔壁万家的大船并无什么异样。一夜无事到天明。
    第二天,将到苏州,我在舱中收拾好行装,想着到了码头饯别仓促,还是先去和柳桐倚道别为好。
    我在舱厅中没有找到柳桐倚,正要去他房中,走道中脚步声响,却是他出来了,手中竟拿着酒壶酒杯。
    我鲜少见他拿酒。柳桐倚将酒壶酒杯放在桌上,道:“我不善饮,但知赵老板好酒。因此备薄酒一壶,为赵老板饯行。”抬手斟满酒杯,举起一杯,“此去多珍重。”
    我端起另一杯,但觉手中捧着的,有千斤重:“一向连累你许多,今生恐怕难以回报……你,也多保重。”干了杯中酒。
    柳桐倚仰首将酒一饮而尽。我笑道:“看梅老板喝得如此洒脱,恐怕你的酒量不是一向谦虚的那样。要是现在时辰还早,倒想跟你真的痛饮一场,看谁先倒。”
    柳桐倚含笑摇首:“的确不能喝,几杯还勉强能对付,三两以上就找不到路了。”
    船行得渐渐缓慢,进入苏州码头。
    船身泊定,小厮进来向柳桐倚道,瑞和的马车已经到了,在岸上停着。
    柳桐倚道:“若万家未备好马车,赵老板就挑两辆与小万公子还有王管事使用吧。万家在苏州没有府邸,如果住不惯客栈,舍下有别院一座,还算清静,若不嫌弃,可权做今夜留宿之地。”
    王有插话道:“不必了,家主人在岸上已为表叔老爷预备了车驾。”
    王有与瑞和的小厮帮我提着行李,出了船舱,夕阳下,有一人独自站在旁侧大船的甲板上。
    我与他对面相望,片刻后,抬手道:“多保重。”
    他什么话也没说,缓缓转身径直向船舱走去。
    我走下舢板,到了码头上,柳桐倚站在瑞和的马车前,神色复杂又疑惑地看着我。
    我向他笑了笑:“梅老板,这次是真的就此别过了。你……”到了此时此刻,竟觉得一句可讲的话也没有,只得还是两个字,“珍重。”
    王有引着一辆马车过来,我上了车,马车颠簸前行。王有恭敬道:“怀王殿下,皇上让我转告你,还有什么放不下,想去的地方,在这几日可以尽管去。”
    我道:“也没什么了,但讲了出海,还是往海边上走一趟吧。”
    王有道了声遵命,探头嘱咐了车夫几句。
    我瞧了瞧他身边的那个青皮包袱,道:“给我瞧一瞧罢。好歹也是给我用的。”
    王有迟疑了一下,抖索索地将那包袱递给我。
    我打开,里面是一个青色瓷罐,摸在手里十分清凉,敲敲叮叮声清脆,是个好瓷器。
    昔日启赭同启檀等皇子到怀王府上时,一时淘气,拿着棍子敲厅中的大花瓶,也是这种声音。一边敲还一边喊:“皇叔,皇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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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59章 第五十三章
    那天,启赭单独见我,在房中时,他也是先喊了一声:“皇叔。”
    喊完之后他问我:“皇叔,朕该怎么办?”
    “那时知道了皇叔的冤情,朕甚自责,朕知道皇叔都是为了朕好。事到如今,皇叔能否告诉朕,朕到底该怎么办?”
    是啊,该怎么办,皇上罪己诏下了,坟修了,碑立了,但该睡在里面的人现在却活蹦乱跳在世上,要如何是好?
    我道:“怀王已死,世上只有……”
    启赭抬手:“行了,皇叔,这句话就不要拿出来自欺欺人了。你在这儿站着,哪怕你叫狗阿三猫阿四,你也是朕的皇叔。”
    我立刻道:“皇上万万不可如此比方。”我叫狗阿三和猫阿四没什么,皇上变成狗阿三和猫阿四的侄子,那就实在……
    启赭叹了口气,瞅着我。
    那眼神,和他小时候想要什么东西时一样。
    我说:“皇上,我这次就是打算出海去,从此就不会来了。”
    启赭还是不说话。
    我接着说:“要是船不小心遇着风浪沉了,那更是再无可忧。”
    启赭终于开了口,他瞅着我,一字字说:“皇叔,别怪朕。”从袖中取出了一个小瓶。
    我接到手里,瓶子是玉的,因为一直被启赭收在袖里,还带着温。
    启赭很少赐给我东西,从小到大都是他从我这里拿。我握着,说了声:“谢皇上赏赐。”
    启赭再叹了口气。
    我道:“皇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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