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忙着考察各个商场,顺便去友谊商场逛了圈。
    古董摆在柜台里明码标价,都是些普通货色,最老的一件盘子产自嘉庆年间,还是个民窑,价格比较高,要四千多块人民币。
    陈林芝相信它们在摆进柜台前,早已经过行家们的斟酌考量,定出个高于市场行情的价钱。
    东西大概率不会有假,但不符合他的投资收藏需求。
    因此看完没出手,走马观花,买些特产,和高博学一起直接离开。
    为了打发时间,临近傍晚去看部电影。
    影片名叫《雷雨》,陈林芝喜欢快节奏爆米花大片,家长里短真不符合他的兴趣。
    影片刚开始十多分钟陈林芝已经睡着,直到散场才被高博学叫醒。
    算算时间,发现姓丘的那位应该已经下班回家,于是陈林芝和高博学直奔中午去过的老胡同,又一次七拐八绕才找到熟悉的院落。
    第二次专程赶过来。
    平房大门敞开,有位年轻人正坐在小桌旁吃菜,手边一瓶二锅头,脸色郁闷,独自喝酒。
    陈林芝理所当然认为既然是行家,年纪应该不小了。
    站在门口敲敲门框,往里打量的同时,微笑问道:“这里是丘家住的地方吧,你家长辈在不在?我听朋友说你们这有老物件要卖,专门从廣洲赶过来先看看货。”
    事先听说过南边有买家。
    年轻人身穿灰色衣服,里面搭件白衬衫,起初紧张于是不是警方登门,等陈林芝说完他才放心。
    继续端杯子喝酒,来句:“是姓马么,做服装生意?”
    “我请马厂长帮忙打听,跟他没关系。”
    “哦,那你们找对地方了,手里有东西要出的人就是我。”年轻人回答说。
    陈林芝将信将疑,见他撑死才三十岁左右,瞬间警惕,怕一不小心着了道,掉进事先挖好的坑里。
    说到底,马厂长不过是托朋友帮忙打听,关系挺不靠谱,多留几个心眼绝对没错。
    陈林芝抬腿跨过门槛,旁敲侧击打探道:“原来你才是丘年,我看你这么年轻,还以为家里长辈有东西要出呢。”
    “信不过就请你另谋他处,我在文物商店工作过三年,后来又进了博物馆,老师是文物鉴定圈子里的行家,你这人年纪轻轻,可别看我岁数不大,立马断定我没本事找到好货。
    话说回来了,从长辈手里继承到好东西的败家子也不少,是好是坏亲眼看看货不就明白,干嘛非得找个老头装腔作势,你才肯信我这有老玩意儿。”
    名叫丘年的小伙子,说话火气十足,抬杠的本事挺厉害。
    天才刚黑,独自坐这喝酒吃菜,心情低落。
    陈林芝猜测他白天上班受了气,又或者失恋之类,懒得搭理,转移话题说道:“听你这话,难道东西有讲究?”
    “我参加工作八年,工资全都砸里面了,以卖养买,总共花掉差不多五六万。要问讲究,件件都有,晚清民国的小玩意儿我看不上,最次也得是清三代我才乐意留着。”
    丘年喝了些酒,说起话来口气不小。
    这时他盯着高博学打量完,询问道:“介绍人提过,有个老外要买我的东西,难道你们俩负责跑腿?能做主不?”
    高博学见丘年装腔作势,心里稍稍不爽,开口说:“陈先生从小在旧金山唐人街长大,拿着美国护照,想买古董的人就是他。既然约在今晚看货,赶快拿出来啊,问东问西做什么。”
    “你?”
    丘年刚才见陈林芝穿得正式,现在再认真打量,才发现都属于上档次的高端衣服。
    放下筷子起身,笑道:
    “陈老板中文说的太好,我哪能猜到,还以为是金发蓝眼睛的老外。以前听同行说旧金山之类的地方老物件价钱高,是不是真事?
    这次之所以狠下心,准备卖掉近几年积攒的家当,就是想出去发展发展,往美国移代价太高,打算到港城租个商铺开古董店。”
    “......还行吧,能上拍卖的精品价格高,绝大多数不值钱。”
    陈林芝说得含糊。
    既不懂行,又怕表现得太热情,被狮子大开口。
    老物件不像买菜买家电,还能参照市场平均价格作参考,东西在对方手里,喊多少可全看对方的意思。
    “反正比我们这价钱高,在港城开店方便收货,又不怕被当成投机倒把抓进去。
    坦白说,我在紫禁城里上班,上个月刚被捉住一回,告到我们单位,弄了个留院查看的处分。”
    丘年工作上受了气,生活也不顺利,偏偏又属于喜欢钻牛角尖的性格。
    他还没向生活低头,最近因为投机倒把,不受上司待见,自己却认为凭本事挣钱并没有错,正想着搞点钱出去闯荡。
    因此得知陈林芝就生活在外面,感官顿时变得不同,态度也略微好转。
    早年大家都差不多,随着改革步伐加快,仿佛一下子把人分出不同的层次。
    追求多了,烦恼跟着变多。
    陈林芝听说他居然在故宫上班,颇为惊喜。
    觉得既然能有本事进那里面,多多少少该有几把刷子,结合丘年买老物件花掉五六万人民币,以当前万元户还很稀有的环境来看,不由开始期待起遇到些值得珍藏的宝贝。
    四处打量房间里的一切,连饭桌、茶杯、椅子等等陈林芝都看得认真,实际上全是些普通物件,他确实对鉴定方面一窍不通。
    倒算有自知之明。
    陈林芝刚刚过来途中,下定决心今晚只看不买,倘若遇到喜欢的物件,他准备明天请位行家帮忙掌眼。
    丘年可不清楚陈林芝有多小白,把高博学也当成了帮忙鉴定的同行,拐弯抹角打听说:“东西被我放在别的地方,几百米就到,请问这位是......”
    高博学摆手回答他:“陪陈总过来看看,当我不存在,鄙人姓高,高山的高。”
    听高博学这么说,丘年下意识以为他不方便透露身份。
    买卖古董属于投机倒把,许多捞外快帮忙鉴定的师傅,不愿告诉名字很正常,免得泄露马脚。
    忍着好奇,丘年不再多追问。
    领他们去隔壁胡同,开锁进入一处独门独院的小宅子。
    丘年开灯,抬手示意他们随便看,房间里除了桌子和床,只有一张博古架。
    博古架上面摆放着七件瓷器,以及一堆字画卷轴,墙边还有几幅油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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