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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编程培训班老板盖文一听,心顿时沉了下来。
    倒不是因为李平安不愿意来这里培训,而是听见苏木说“同学们讨论电脑老旧”,这意味着别人家的电脑更加好,接着想到,既然苏木打算离开,那么其他人会不会也打算离开?
    一旦自己培训班电脑配置不行的消息传出去,生意很快就会下滑,培训机构不是真正的学校,学生们想走就会走,危机感突然袭来……
    苏木本意是来推销电脑,但他什么都没提,就已经让盖文老板产生换一批新电脑的念头。
    平时就在“超越梦想”上课,苏木知道这边的情况,几乎所有电脑都是一年多以前的款式,学习期间经常出现死机、卡顿的情况,用来学习编程勉强够了,但也只是勉强而已,屏幕晃得厉害,听完课之后眼睛都要痛很久。
    别看才买一年多时间,苏木刚买的新款电脑配置都那么烂,更别提上一代机型,一点点差距都会表现得很明显,他和李平安费力唱双簧,就是为了提醒盖文老板:“到了换电脑的时候。”
    很巧妙的营销手法。
    盖文半点都没察觉,思绪在脑海里转了圈,连忙笑着说:“事实上,我正有换电脑的打算,这几天就会采购一批,所以让你的朋友过来学习吧,我们这里的老师最棒!”
    相比起培训班能够赚到的钱,采购电脑的花费并不多,五百位学生每人听一节课,他就能赚到好几万美元。
    采购电脑算是必要支出,从长远角度来看,可以吸引到更多学员,盖文老板舍得花这部分钱。
    听见他说打算换电脑,苏木心里乐开了花,表面上依旧不动声色。
    这才成功了一半而已,怎么让盖文老板从自己手里买电脑才是重点,要不然白白让其他人得到一批大订单,到时候苏木和李平安哭都没地方哭。
    假装出松了口气的表情,苏木脸上笑容灿烂,接着开口:“这真是太好了,我很喜欢在你这边学习,只可惜电脑总是有问题,经常让我们非常苦恼。”
    为了不让学员流失,盖文老板安抚说:“放心吧,我听见有学生说电脑跟不上时代,前几天就已经在准备更换掉它们了!电脑就是未来,怎么能让你们用快要被淘汰的老古董呢?!!”
    苏木差点没忍住笑出来,明白他在吹牛,要是自己今天没提,这批电脑还不知道用多久,其实只用来学习简单编程,它们的性能勉强够用,眼下换不换都可以。
    “万分感谢!我一定会把这个让人激动的好消息告诉同学们!如果我们学校的校长,也能跟你一样慷慨,那么我们就不用忍受破旧的储物柜了。”
    悄悄送上马屁,就在盖文老板得意时候,苏木拐弯抹角终于切入正题,问他说:“对了,盖文先生,你认识合适的电脑销售商吗?”
    “嗯,应该能找到,怎么了?”
    “我哥哥最近就在帮ibm卖电脑,需要我帮你问问么,可以拿到市场上最便宜的电脑,我刚组装了一台高配版,几乎和出厂价格差不多。”
    语气格外随意,好像跟自己没关系,只是随口一说似的,苏木有点小紧张了,担心被对方拒绝。
    “ibm吗?好吧……中等配置就行,你可以给我他的联系电话,我来问问价格。”
    近些年来ibm电脑就是高端的代名词,价格相对来说也更便宜,盖文老板丝毫没有察觉到苏木的小伎俩,跳进了他挖的坑里。
    苏木机智地回答道:“我待会儿能见到他,不清楚他办公室的电话号码,我问完晚上给你答复怎么样?昨天刚卖了七十台电脑给门洛帕克私立高中,他在采购竞标中以最低价获胜了,这两天都挺忙。”
    一直在悄悄灌输“低价”的想法,在谁家买电脑都一样,做生意当然要选择物美价廉的产品,苏木年纪不大,很容易就能让人放松警惕。
    盖文老板没起疑心,点头告诉说:“我打算买一百台左右,写个配置给你,如果价格真比别的商家低,我就在你哥这里买吧。”
    苏木继续卖傻:“好的先生,我不太懂,请你把具体数据写在纸上……”
    拿着小纸条出门后,他低头迅速撇了眼,内存配置挺高,屏幕也是彩色,这样一台ibm电脑,采购价大约为一千六百美元左右,光是彩色屏幕就价值好几百美元,而现在培训班使用的电脑,都是黑白屏幕。
    不知道能赚多少,但只要能拿下订单,肯定可以赚,事先以为卖个十几二十台就已经很不错,没想到一开口就是一百台,激动得心脏噗咚噗咚跳动。
    出来后听见李平安叫自己名字,苏木快步走过去,从口袋里掏出钥匙打开自行车车锁,嘴里说道:“走!我们去其他培训班!”
    李平安微微惊讶,他不清楚自己走后发生了什么事情,问道:“真愿意买?”
    “很有可能,一百台!”
    “……我靠!”李平安被吓一跳,只能用脏话来平复自己心情。
    赶快坐上车,跟随苏木离开。
    ……
    十多分钟后,另一家编程培训机构,苏木和李平安对面坐着一位白发老头,名叫埃德加?埃文斯。
    只听见苏木跟他握手后,笑道:“你好先生,我们是在ibm参加一项促销公益活动的学生,请问你需要采购一批低价电脑吗?”
    老头没兴趣,回答他:“我很愿意支持你们,但是抱歉,我不需要。”
    “你们这里的电脑,有些已经很老了……”
    苏木看起来像是稚嫩的学生,貌似不好意思强求,紧跟着说道:“很抱歉打扰到您。”
    李平安叹了口气,站起身往外走,配合道:“好吧,我们再去其他地方试试,不远处超越梦想培训班的老板,一次预定了一百台高端ibm电脑,别人也许会愿意买。”
    埃德加?埃文斯立马愣住,想到什么后表情难看,急忙伸手挽留说:“请等一等,超越梦想?你确定他们买了一百台?我很支持公益慈善,别着急走,我们谈谈。”
    在他看不见的地方,苏木和李平安相视一笑。如同两只小狐狸,怎么看都透露着奸诈……短短半天时间。
    一整条街道上的七家编程培训班,有五家表示出从苏木这里采购电脑的意向,另外两家小型培训班,本就在用新款电脑,苏木和李平安的“双簧”毫无用武之地。
    那五家当中,有两家从苏木这里得知报价后,果断付了一小笔订金。
    总共一百一十四台电脑的采购权,顺利被交到苏木手中,还有两家培训机构处于犹豫状态,明天会给出答复,估计打算货比三家。
    对此苏木并不担心,利润被他压缩在八十美元以内,又不是成千上万台的大订单,有实力的供货商不会争抢。
    没实力的那些供货商,遇到生意送上门,多半要宰一刀,报价不会低,一般保证在百分之十左右的利润,足足比苏木所希望获得的利润高出一倍。
    私人电脑刚诞生不久,现在行情就那样,销售量长期半死不活,为了保证利润,零售商们只能提高电脑售价,明知杀鸡取卵也得干,要不然商店很可能亏损。
    有人买就赚钱,没人买就赚不到钱,苏木想得很清楚,他担任中间人角色,根本没成本,能赚多少都是他的。
    所以宁愿压低价格大批量出货,只要能够保证足够的利润就好,胃口不是很大,几千美元利润足以填满。
    最先接触的盖文老板,被苏木成功蒙骗后,接下来他和李平安都以销售商身份,去跟其他培训机构负责人接触,触动那些老板们的理由,翻来覆去其实就一种——“你的对手采购了新电脑”。
    八十年代初期,无数目光长远的年轻人或者中年人,跑来培训机构最多的硅谷地区学习编程,各家培训班之间因此产生利益纠纷。
    没人愿意在“军备竞赛”中落后,造成如此奇怪的局面倒也正常,只能说苏木成功抓住了他们的需求,在心理上攻克了这些潜在顾客。
    这是个高明的阳谋,即使现在他们知道苏木已经接触了所有人,当中一部分,同样还是会选择继续采购,彼此都担心对手更换电脑设备,使得自己培训班里的学生流失,跟二、三十年后网吧之间的竞争有点类似。
    何况苏木给出的报价确实低,没人愿意跟钱过不去,因此他不担心自己的小计谋被识破,周六这天用了一整个下午,使得这些编程培训班的电脑硬件大换代……
    此时此刻。
    李平安一个人站在墙角望着夕阳发呆,突然有点想家。
    他本以为自己永远不会想家,离开唐人街那个困了自己十多年的小地方,只会感到轻松愉悦,现在终于发现当时错了。
    几天没给家里人打电话,准备晚上回去之后和父母说说话,顺便报个平安。
    回想今天下午发生的事情,没忍住笑了起来。
    以前从不知道朋友苏木,在做生意方面竟然那么精明,好几位身价上百万美元的成功人士,被自己和苏木耍得团团转,成就感油然而生,默默祝愿苏木延续好运气。
    头顶广告牌上,写着培训班名字“超越梦想”,下午苏木答应盖文老板,从自己“哥哥”那里问道价格后会告诉他,此刻正在盖文老板办公室里谈生意,李平安就在门口等他出来。
    今天大半天时间,苏木赚到自己老爹开餐馆一整年,才能辛辛苦苦挣到的钱,走路都带着风,怕盖文老板出门,拉着李平安赶紧骑车走,嘴里说道:“你猜猜?”
    “……还用猜?”李平安反问:“都写在你脸上呢,笑得脸上全是褶子,跟我家旺财差不多。”
    旺财是条狗,华夏特产沙皮狗,在美国这边售价不低,送去配种都能得到一百美元收入。
    如果有可能,李平安恨不得让那条肥狗天天配种,这样一来躺家里就能赚到不少钱,可惜只配过一次,美国这边没多少人养沙皮狗,对“种狗”需求量不高。
    “哈哈哈!上车!”苏木回答说:“嗯,定了,一百四十台,我能赚到这个数!”
    假如还是按照上次的采购价,只分给查理老板每台二十美元报酬,除去运费后苏木能从每台电脑上,挣到五十多美元。
    瞧见这个“七”手势,李平安倒吸一口凉气,嘟囔着说:“好家伙,一天赚了一万多刀!”
    “不止,还有一些配件,也从我这里采购!下周赶快去创办一家公司,真的太赚钱了,市场很大!”苏木得意洋洋。
    “平安,等我注册完公司之后,下周帮我去推销!我们这样还是很吃亏,最近有个新想法,等到以后打开销路了,完全可以自己建立一个电脑品牌,自己从配件生产商那里采购零件,组装出完整的电脑销售!
    终究还年轻,没经历过大风大浪,今天被利润刺激到了,以至于苏木心情亢奋,开始幻想起未来的发展。
    这显然是好高骛远,可却充满激情,因为年轻,未来充满无穷可能。
    在苏木眼中,未来就是一片大好,什么难题都可以解决,脚下自行车,都被他骑出法拉利的气势,再次膨胀了……
    李平安听不懂,“这么高端的东西,你想造就能造?”
    “谁说我要造?我只是负责组装,最近刚发现市面上能找到所有电脑的零部件,组装好后直接买零件,售价肯定很低……暂时还弄不了,我手里钱太少,以后可以试试。”
    苏木还有点自知之明,没夸下海口说大话,账户里如今有多少钱,他自己清楚得很。
    “你觉得能赚钱就去干,我一点都不懂,跟你去推销没事,自己去肯定不行。”
    李平安摇头说道,两人今天绝大多数聊天话题,都跟钱和生意有关,他还很不适应,隐隐约约觉得苏木跟以前不同,无论是刚刚谈生意,还是现在,话语间都透露着自信。
    自信,唐人街里绝大多数居民,都缺少这东西。
    李平安被刺激到,继续开口:“不过我可以先练练,至少要将电脑数据弄懂,到时候推销失败了可别怪我。”
    “行!”
    苏木再次问道:“今天这钱有你一份,下周注册公司,这次你投不投资?”
    “投!你吃肉我喝汤,你想出的生意,我就要一点点股份……百分之一怎么样?”
    李平安想得很简单。
    一天赚一万多美元,当中就有自己一百多刀,一个月工资高达三、四千刀!
    心想,回家爹妈知道这件事情后,肯定乐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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