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该做的事情和安排都已经做了,剩下的就是静观其变。”忘机再次收获一众怀疑的眼神。
    尤其是玄翦,他原本就不是什么有耐性的人,也不擅长谋划布局这类动脑子的事,否则也不会白白被魏庸利用了那么久,又被罗网控制了许多年,他无奈道,“若不是你,换做其他人在我面前这般说话,哼,我已经把剑架在他脖子上了。”
    墨鸦捏着下巴,不只是玄翦,绕是心思诡谲如他,一时半会儿也没有想出来。当然,这也与他常年外出执行暗杀或者护送这一类隐秘的外勤任务有关。墨鸦递了个眼神给白凤,用两人的默契交流着。
    白凤像是想到了什么一样,迟疑着问道,“难道你是指之前切断联系的那批人?但是夜星什么命令都没有给他们下。说起来,我还想问你,这不是单方面的放弃这部分人吗?你到底在想什么。”
    “其实我们也想知道。因为姑娘吩咐逐渐减少对有些分部的支援,主要是那些明面上与影密卫打交道的人,我们的人能转到暗处的都开始往暗处转了,这严重影响了夜星的发展速度。”无形和希声补充道。
    除去一些尚未明朗,伺机而动的计划,其他的没有什么不可以说的,忘机也没有隐瞒的意思,开口解释道,“我先回答第一个问题吧。这不是放弃,他们都是与秦国朝堂联系紧密的成员,但对于他们来说,这一切都是依靠夜星得到的。虽然这些人中肯定不乏有野心的,但正因为助他们上位的技术是夜星提供的,所以夜星的命运决定着他们的命运,不需要担心日后驱使不动。“
    按照目前的发展来看,夜星与秦国的联系越来越紧密,日后若是想要断开,必定伤筋动骨,这不是她想看到的,还不如提早做好准备。
    夜星现在已经不单纯是为了苍龙七宿而存在了。不止是玄翦他们,有许多人都在这里找到了生活,而非生存的意义,这是一个与众不同的组织,忘机没有把夜星看作自己实现目的一个工具,所以不打算改变现状。
    那么逐渐将它拆成明里暗里两部分就是一举两得的事,既能减少她对夜星的影响,又能为她留下隐藏的助力。
    “第二个问题的答案,正如我之前所说的那样,我从来没打算让夜星跟阴阳家硬碰硬。即使我们都想借助秦国的势力,不代表就该去竞争谁对嬴政更忠心,这么做的投入谁也计算不出来,谁也没有把握,夜星顺着阴阳家走一样的路子,完全就是以短击长。”忘机神色坚定,她已经反复考虑过了很多种可能,阴阳家对上夜星和她,在嬴政那里,阴阳家多半会输,而除去她,单一个夜星对上阴阳家,结局大概率是反过来的。
    所以,她才是那个决定胜负的关键因素,既然如此,为何不直接把夜星从竞争中摘掉呢?这就是为什么她说拆分是一举两得,事实上,夜星留下的部分就是她,分出去的就是与她暂时切断联系的部分,同时作为她为自己留的后手。
    也许这个后手并不会用上,也许她现在一切建立在怀疑上的做法都是多余的,但这也要日后才能知道答案。
    总之,实际上的计划,就是忘机一个人去与阴阳家在嬴政面前竞争,虽然刚才她跟众人否定这种互表“忠心”的做法,但那是夜星这个庞大组织这么做不行,不代表她以个人的身份去做不行,甚至她最好要这么做。
    得到秦国势力,毫无疑问是集齐喝国苍龙七宿的最快方法,她甚至已经在这条路上领先于阴阳家了,风险与机遇并存,没道理半途而废。
    当然她现在暂时不会说出来,若是说出来,眼前几个男人必定会阻止。
    忘机觉得主要是他们不知道内情,所以才会担心她。她敢一个人对上阴阳家,而不认为自己会输的底气,不是来自于嬴政对她的感情,是来自于她所拥有的超越这个时代数千年的知识,那是无数代人的智慧结晶,后世一个微不足道的技术在这个时代就是不可逾越的天堑。
    所以无论嬴政对她是什么感情,也影响不了他为这些利益而心动。加速统一七国是忘机想要的,把十几年的人生花在这中间的过程上,显得过于浪费了,她只想以最快的速度集齐苍龙七宿,其余的事与她无关。
    回过神来,由于这些想法忘机不能说出来,所以她还得继续补充一些解释,以打消众人的疑惑,“咳,就把阴阳家当作是暗杀的目标,我们彼此虽然知道对方的存在,却不知道对方究竟在什么地方,什么时候行动。而谁先有动作,谁就先暴露,一旦暴露便是不死不休。我们的优势在于知道阴阳家的情报,对方却不清楚我们的底细,那么便要隐藏的更好,待实力强大后,再一击必杀。”
    忘机这么说大家便理解她的意思了,毕竟在场的所有人,没正儿八经当过杀手的好像就只有她一个,其余的人一个比一个专业。
    “所以,现在只能暗中不动,静待时机,任凭阴阳家动作?”玄翦最后总结道。
    忘机点点头,“谁也不能保证自己的判断一定是对的,我亦是如此,再怎么谋算,事情始终处于变化之中。只能说夜星化整为零,更好地隐藏起来,是为了以后的胜利。计划你们可以进一步补充,应势而变,再后面的事,就等我从雍城回来再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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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等到忘机回到秦王宫时,离出发前往雍城只有一天了。王宫看起来还是以前那般宏伟威严的模样,四四方方的城墙将宫室分隔成一个个四四方方的格子,这里比后世留存下来的那些宫殿还要大上许多,但望出去的天空也仍然是那般规整的模样。所以她从来没考虑过日后要待在这样的地方,想也不曾想过。
    第一次来这里的时候,忘机先遇见的就不是嬴政的宫室,这次她更不急着去找他了,而是直接去见了扶苏。嬴政说扶苏很想念她这个老师,忘机却将扶苏的事放在最后,多少有些歉意。
    本以为嬴政说的只是客气话,没想到竟然是真的,扶苏眼里半点没有对她的不满,只有满满的孺慕之情。
    “老师,你终于来见我了!”软糯的声音变得清脆了许多,扶苏欣喜着说道。第一时间快步走到忘机面前,却在快要靠近的时候,迟疑了片刻,试图俯身行礼。
    忘机素手微抬,一股无形的力量立刻阻止了扶苏的动作,她摇摇头,脸上带着笑意,柔声道,“像以前那样就好,我说过,不必拘礼。”
    小孩子长得真快,一年一个样,忘机打量着扶苏,他的身高明显窜起来不少,随之而来的还有眉宇间远超同龄人的成熟。
    与此同时,扶苏也仰起头,注视着自己的老师,在他心里,眼前这位少女,几乎是一切美好形容词的拥有者,就好像他一切梦中的幻想都变成了现实。
    扶苏没有将这些想法告诉过任何人,因为任谁也想象不到,如此短暂的相处时间,他竟然对忘机产生了如此深厚的感情。
    成长于偌大的深宫之中,扶苏早在一次一次阴谋诡计中学会了分辨旁人对他的心思,随着那些欺骗过他的人,那些对他不怀好意的人都被嬴政处以极刑,他心中的天真与单纯也随之流逝了。
    再到后来,无人敢苛待他,也无人敢在未得嬴政允许的情况下来亲近他,扶苏被迫学会了沉默、稳重,还有忍受孤独,外面的世界成为了他内心里唯一安宁的寄托。
    嬴政几乎从不陪伴他,大部分时间,扶苏都是一个人待着,唯一接触的外人就是不同的老师,教导他为君之道,学的都是史论策略,从来没什么区别。
    直到忘机出现,她给扶苏留下的第一印象是外表,即使他从未被刻意教导过美丑的概念,在看到她的时候也能瞬间理解到什么是超凡脱俗的美。但在接触之后,外表反而成了她不值得一提的长处,扶苏能感受到忘机对他的用心和纯粹,真心实意是最难得,最珍贵的东西。
    他知道了外面的世界是什么样子,有多么广阔,感受到了来自长辈的温柔与关心。和她在一起时,嬴政每天都会过来关心他,而她甚至敢反驳父王的意见,让他震撼不已。
    扶苏觉得自己过去所有的日子加在一起,都比不上那段时间跟着忘机学习时那般快乐顺心。在她走后,在反复怀念与现实的对比之中,这样的感觉越来越强烈,他对她的感情也愈发浓厚,却不知如何宣泄。
    老师从不让他拘泥于儒家礼教,她说让他像原来那样,所以…再亲近一点,也是可以的吧?“老师,我真的很想你。”扶苏伸手抱住忘机,他的手环得很用力,却在两人之间留出了足够礼貌的间隙,让人看起来就觉得这孩子十分小心翼翼。
    忘机愣了一下,有些手足无措的意味,她没有教导学生的经验,扶苏更是她第一个接触的孩子,对于他的心思变化,她其实颇有些没有把握,但不管怎么说,她能感受到他眼里不掺有任何杂念,既然如此,就不去伤害小孩子的依赖之情了吧。
    于是忘机双手搂住扶苏,让他完全靠在自己身上,带着安抚的意味,“老师知道了,快两年不见,扶苏长高了,头都到我腰上了。你这般年纪就这么高,日后肯定比你父王还要高上不少。”
    在听见忘机提起嬴政的时候,扶苏脸上挂着的幸福笑容僵了一瞬,但他完全把头埋在忘机身上,所以并没有让她察觉。他只是愈发不愿松手,任凭声音闷闷的从自己口中发出,“老师,你去见过父王了?”
    不等忘机回答,扶苏就忍不住想,那她是不是知道那件事?扶苏不敢问,甚至不敢去假设,他想象不出自己同样最在乎的另一个人,做出跟父王一样的决定,他要怎么办?一种巨大的绝望和恐慌袭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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