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泰山上,可是一出好戏啊……”灰鸽子竟也是个消息灵通的,说起泰山之事,有如亲眼所见。
    他自最早江湖人士齐聚泰山说起,又谈及敬同子、吕伯命、定门子几个修士先后登场,上演大鱼吃小鱼、小鱼吃虾米的套娃连环锁,乃至最后的奇诡变化——
    “最后的局面,分明是有世外高人插手,师兄,你也听师尊提起过了,咱们这阳间,被封闭了八十一年,莫说是世外来客,就是就地飞升,都会受到影响,所以这能够插手人间的世外,必然是厉害人物,是费劲了心思、拐弯抹角的想办法干涉世间的,这等人物既然出手,断然没有失手的道理!”
    而且,他显然是经常给焦同子讲故事,这泰山上的情景经他的口这么一讲,抑扬顿挫的,不光焦同子听得入神,就连那入侵之人都不由着紧,不知不觉的又靠近了几步,几乎就要走到了那座泥塑的边上了!
    不过,这人毕竟身怀使命,即使入神,也有目的,这会听到有关世外的消息,立刻就打起精神,心底更是惊疑不定。
    “那东岳泰山之名,就算是吾等都如雷贯耳,本身就是天地之间,阴司的门户之一,之前的异动居然还涉及到世外,莫非真是那个妖尊要寻之人?”
    这般想着,他越发确定,得往那东岳走上一遭,不由听得更加入神、仔细起来。
    这时,就听那灰鸽子将翅膀一挥,扬声道:“眼看着这局面就陷入了绝境,莫说是凡人,就连几家修士都一筹莫展,更被镇了神通肉身,只能眼睁睁的看着那世外之人,要借一少年武者之身降临,若说这少年,根骨上佳,便是修行,该也有成就,若真个被炼为化身,必是苍生之劫!但说时迟、那时快,就听一声厉喝,跟着天空一声巨响,陈君他……”
    他顿了顿,又加重了音量,字字铿锵:“就此登场!”
    “好!”
    焦同子听得是眉飞色舞,那模样是恨不得也能亲眼旁观。
    灰鸽子也不啰嗦,紧跟着就讲到陈错现身之后的情景。
    不过这部分说的,就没有之前详细了,颇为笼统,只是多了许多形容词,讲出了一股浩大气势,待得几句过后,便道:“最后,那世外之人终是被陈君,借着天劫雷霆逼退!”
    待得一番话说完,灰鸽子长舒一口气,再看自家师兄,却惊觉焦同子正满脸凝重,站在远处,面露思考之色。
    “师兄,怎么了?”他略显担忧的问道,毕竟自己这师兄自从在星罗榜中意斗失败后,就处处都透露着古怪,由不得他不担心。
    结果,他这么一问,焦同子却像是猛然惊醒。
    “师弟,你眼下虽有宝贝,可以远远窥视,但到底还是有着距离和隔阂,不能真切感受,但从你之前的描述来看,陈君纵然没有归真,也该是离着归真不远了,甚至只差一步!”
    “……”
    灰鸽子很想问一句师兄,是如何从自己的话语中,得出这般结论的,要知道,他和几个远远围观之人,近乎全程观看了泰山之变,都还摸不清那位临汝县侯的底细!
    只是,不等他真的问出口,就见焦同子浑身震颤着,整个人的气势陡然提升,身后更有阴阳两气化作灵光,交替流转,似乎随时都有可能交融!
    霎时间,四周震颤!
    原本已经平静下去的湖水,一大半都开始沸腾,水汽飘散,化作氤氲烟气,汇聚过来,缠绕在焦同子的周身,被他一口气吸入!
    瞬间,淡淡的虚影在他的背后一闪即逝!
    旋即,一股澎湃气势呼啸而起,将这秘境的天上云层搅动!
    .
    .
    秘境深处,福德宗掌教周定一本与七人一同盘坐,这时心有所感,不由睁开眼睛,旋即露出无奈笑容。
    边上,一个女子低语道:“师兄,你莫担心,他总要将这条邪路走了碰壁的时候,才会重新醒悟过来,到时候大破大立,依旧还有希望。”
    又有了一个苍老的声音响起:“可惜了,本是一个好苗子,却生出如此心魔,路走窄了,不过眼下确实不是理会此事的时候,毕竟,将有恶客要至!”
    .
    .
    “师兄,你又来这套。”
    看着瞬息间修为大进的师兄,灰鸽子却没有那么淡定,只是他的表情却是复杂至极,那是震惊混杂着羡慕的表情。
    在他的眼底深处,还有几分跃跃欲试之意。
    他甚至又想起一事,正是扶摇子陈方庆走出神藏的消息传来时,这位师兄得知其人已经踏足长生后,便直接突破了瓶颈,一步长生!
    在这之后,每每有陈方庆的消息传来,这位师兄都能从中分析出个一二三四五来,然后就不分三七二十一,修为蹭蹭蹭的增长!
    须知,这修士即便长生了,也并非一劳永逸,想要继续寻道,每一步都至关重要,同样也意味着每一步都十分困难,有些修士可能一百年,都未必能有多大进境,甚至一直到陨落,都看不到归真的希望。
    长生久视,若不得寸进,便是心神俱疲,往往就会招来心劫,所以这条路本是一条厚重难行的道路。
    但……
    这本该是苦涩的道路,在自家师兄的面前,却仿佛没那么痛苦,甚至有几分荒诞,因为自家师兄现在修的既不是气海,亦不是香火,也不是五气,修的是……
    消息。
    “这……这个人真的是个疯子?这……他听了个消息,便修为大进啊!”
    泥塑的后面,那潜入之人则是满脸的不解与震惊。
    他亦是一路修行过来的,甚至因为功法残缺,难得日月造化之全貌,所以耗费的时间还是人族的几倍!
    因此,当他瞧见这个旁人口中的疯修士,只是听了几句话本评书,就忽然功力大进,那是真的被惊到了!
    “到底是终南山功法玄妙,还是这人虽然疯狂,但根骨资质远超旁人?是妖尊口中,那种能够顿悟之人?所以一星半点的消息传来,就能立刻生出感悟?可他这模样,看着也不像啊,又或者……”
    想着想着,这人心头一跳,竟是不自觉的抬头,看向那座雕像。
    “是因为这座神像?这只鸽子飞过来之前,这疯癫道人正对着这座神像念叨着……”
    忽然,一个疑问跃上心头。
    “话说回来,这到底是何人的神像?为何会被立在此处?如果那疯癫道人真是得益于此,那这人可不简单,会不会就是妖尊所寻之人?”
    顿时,这潜入之人眉头一皱,意识到事情并不简单,于是……他偷听的更加用心了。
    但这次说话的,却不是那只鸽子了,而是那个疯子。
    “师弟,莫在摆出这么一副模样了,你也不是第一次见为兄这般进境了,听为兄一句劝,早信陈君,早日成道!”
    “……”
    “又不说话,”焦同子摇摇头,“你可以自己算算,毕竟你如今得了师尊之助,可谓消息灵通,那不妨溯源回首,瞧瞧自大河开始,历经神藏、淮南,还有那南陈的建康,我听说那处前些时候有些变化,引得门中长老派人探查,这一桩桩、一件件,都足以说明一件事……”
    “何事?”灰鸽子心中微微动摇。
    “陈君走在正确的大道上,”焦同子的表情格外郑重,连声音都低沉了许多,“既然如此,我等何不追随?”
    这话,就连那入侵之人,都受到了不小的触动。
    “看他这模样,可不像是疯癫之人!”
    灰鸽子显然也被师兄这股正经劲儿给镇住了,迟疑了一下,说道:“就这一点上,可能敬同子与师兄不谋而合,他……”
    “敬同子?他除了被困在泰山,落入他人之局,还有什么动静?再说,这小子不是被逐出师门了吗?”焦同子的眼神一下子锐利起来。
    灰鸽子定了定心神,这才意识到,自从师兄“疯”了之后,师门的种种动向,都不会有人来与他深谈。
    “他是主动退出,为了方便干涉齐国朝廷,不然这牵扯之下,师门就要承受反噬,”灰鸽子简单介绍,随后就回到主题,“他这次陷入困境,被陈君解救之后,便自告奋勇的留下驻守,在我归来的时候,他正在向陈君讨教……”
    “失误了。”焦同子脸色凝重,“我这是碰到对手了。”
    说话间,他也不再和灰鸽子说话了,转身就走,一步十丈,转眼就走出了竹林。
    立于其人肩膀上的灰鸽子一懵,遂问:“师兄,你这是要做什么?”
    “我做什么?”焦同子理所应当的道:“自然是去登泰山!陈君有如此战绩,理应震惊天下,我去为他庆贺!”
    “……”
    灰鸽子顿时沉默了。
    那潜入之人的思绪也是一阵错乱。
    “这好端端的,他怎么说走就走?之前毫无先兆?”想着想着,他忽然回过神来,心道:“这人若真个疯癫,那我何必去揣测他的心思?我能有他的思绪广泛?”
    一念至此,这潜入之人反而镇定下来。
    “不过,这人要去泰山,我却可以尾随其后,找个机会,甚至能取而代之……模仿疯子怕是不易,但找个机会结交,或许可行,嗯?不对啊,不是说此人被软禁了吗?既是软禁,为何还能行动自如?”
    带着疑惑,这潜入之人还是跟了上去。
    不过,等他走出了秘境,才注意到,这山外的云层中,竟有许多道人与……
    兵卒!
    那一个个修士,还只是寻常道人的打扮,只是衣着不似中土之风,但诸多兵卒,却个个身材高大,有的披黑甲,有的穿金箔,个个都是气血充盈,血勇之气化作狼烟,自天灵冲霄!
    粗略一看,竟有成百上千人,持刀踩云,将整座终南山给围了起来。
    见着这一幕,潜入之人惊疑不定。
    “道兵?”
    .
    .
    昆仑秘境,蟠桃林中。
    长发男子看着手中玉简,微微一笑。
    “终南山之劫也要开始了,”他抬起头,朝身边看去,“你觉得,这太华山与终南山,哪家秘境会先被攻入?”
    在他身边,站着一名黑衣女子,头戴斗笠,黑纱遮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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