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步踏出,登时四方震动。
    阴风惊雷,真火重水,自虚空而显,从八方而来!
    劫至!
    “散!”
    吕尚与人对峙的三道元神微微一晃,像是水流波动,随即各自飞起,落在吕尚身边,化作三道身影!
    三道元神骤然清晰,停在身体周围!
    一道元神绽放蒙蒙金光,化作了一名手持三十六节长鞭的老者,有神纹缠绕,透露出阵阵煞气,一鞭劈开雷霆罡风!
    一道元神有清气缠绕,凌空盘坐,五心朝天,头上三花生灭,胸中五气流转,张口便喷出一股清气,吹开了真火寒气!
    一道元神头悬聚厚之珠,那珠子一转,斑斓光影变化不休,人间百态层出不穷,余光散发出去,照耀十几里,令重水雷霆消散!
    “聚厚歌诀?”
    只是一眼,陈错就辨认出来,这三道化身的根源来由,而其中最为明显的,无疑就是那第三道元神头上旋转着的珠子!
    那珠子之内斑斓多彩,散发出来的涟漪中蕴含悲喜哀怒之念,能引动人心,连这长安城内外的修士,都受了影响心神动摇,意念变幻!
    “他的聚厚歌诀,少了些许戾气,那颗万毒珠,更与我的不同,似有蜕变!”
    意外过后,细细思量,陈错又觉得这其中还真有几分命定之意,毕竟这聚厚歌诀说是修行的毒功,但其内里的哲意却十分浓郁,所谓的过度为毒,本就是立足于人之欲望之上。
    “姜太公无论目的为何,他所追寻的道,无疑是立足于人的……”
    动念之间,陈错的目光又扫过那余下两道元神之影。
    那清气缠绕之影,只要一眼就看得出来,是正统的元始道路数,甚至在目光触及之时,陈错的心中三花亦生流转之意,胸中五气竟有跃动之机,乃至他的心神血肉,都隐隐有共鸣之感,一种要性命转化,身化虹光,融入其中的冲动念头,竟是自然而然的产生!
    不过,这念头旋即就被陈错斩灭,他目光一转,视线最终落到了第三道元神之上。
    登时,他便感到体内金莲涌动,仿佛是受到了刺激一般,竟是隐隐有要攻伐的倾向!
    心念一转,陈错已然明了了缘故。
    “太公的香火神道,到底是与旁人的不同,难怪之前我与他碰面的时候,一点香火烟气都不曾捕捉到!”
    他之前与这吕尚也曾碰面几次,青莲化身更曾在昆仑滞留一段时间,和吕尚有不少接触,但前前后后见面,都不曾发现此人存有神道气息。
    不过……
    “后世传说中,他可是亲自主持了封神之事,执掌打神鞭,与神道十分密切。而这里的神,不是盘古古神,是香火神,只是他的香火,不是聚集,而是鞭策,是制约,是统辖!”
    一念至此,他竟生出几分异样,因为这三道元神如此显化,倒像是主动将自身玄妙透露出来一样。
    就在陈错转念之间,吕尚的三道元神已然各自舒展,齐齐融入肉身本尊。
    霎时间,吕尚的气血狼烟冲霄而起,周身的空间都隐隐破碎,露出了细小的漆黑裂缝,这些裂缝凌空蔓延,每一道都充斥着毁灭气息,沿途的一切物质只要稍微触碰,便会瞬间粉碎,然后被吸入其中!
    但吕尚的身子被裂痕笼罩,却是完好无损,连身上的衣衫都不损分毫。
    这些说来复杂,其实不过转念,除了陈错这等心有感触、自身还有三花化身以作对应、对比的,在其他人眼中,吕尚只是一步迈出,三道元神就各自演化神通神异,然后坠落下来,落入其身!
    随着三道元神归位,吕尚的身后猛然浮现一条长河!
    随后,他身上那仿佛是墨迹侵染的大氅无风飞舞,其上的斑斓色彩沸腾起来,像是融入了长河,水花荡漾,墨色晕开,朝着上下两段侵染!
    长河之内,一根接着一根擎天之柱破水而出,朝上游与下游蔓延,彼此之间间隔相同,每一根上都雕刻着万众人心,仿佛诉说着什么英雄故事!
    这万里北国,更是处处皆有狼烟升腾,但北周东征之战已然平息,这些狼烟并非是真个源于兵祸,而是源于人心!
    那一个个北地百姓的心底,皆有吕尚身影成型,然后推动着他们的念头,朝着天上飞起。
    霎时间,北地天空,处处皆是金霞!
    待陈错等人定睛看去,赫然发现,竟是北地气运聚集而成!
    赫然是翻涌沸腾的气运,在一股冥冥之力的牵引下,化作一条大江,浩浩荡荡的奔涌而来,在众修士的注视下,落入了长安城中。
    那长安宫城之中,立于群臣顶点的杨坚正在主持朝会。
    年幼的皇帝坐在龙椅上,有几分畏惧与担忧。
    分列在殿堂上的文武百官,也是一个个心惊胆战。
    他们自然会畏惧,皆因这长安异象,已是持续许久,还不见消弭的迹象,甚至已经有人提议要皇帝东狩,去巡视新得之国土了。
    但秉持着朝政的杨坚却是对那异象甘之如饴,不仅没有畏惧,反而越发喜悦!
    因为他渐渐发现,随着异象越发浓烈,自己立于年幼皇帝身旁,主持朝会,颁布法度政策时,都能感到一股股的奇异之力落入体内,令自身越发强健,连五感都逐渐敏锐,竟有几分还童的迹象!
    有鉴于此,他自是不会应允东狩与迁都之言。
    尤其是现在,本在规训众臣,但忽然之间,他眼前仿佛有一条金色大道铺展而来,道路上是无数朝他狂奔而来的百姓,个个欢呼,人人高喊!
    瞬息之间,杨坚的心神猛地拔高,在他的感知中,竟生出了一个错觉,仿佛自己变成了光!
    这道光冲天而起!
    随即,被一只手握住,拿在手中,凝聚成一把剑。
    天子剑!
    “神朝之道,以制立,以国修,执家、掌权、制帮、领宗、安天下!凡有人归附,皆可称朝!”吕尚拿着那把闪烁着金光的长剑,淡淡一笑,一个翻腕,长剑下指,“此道,以众晋修,执掌宗门者可修,执掌宗族者可修,执掌帮派者可修,执掌一国阴阳者,亦可修!便是身在朝堂,亦无甚影响,其麾下之朝越是强盛,修为越是高绝!”
    轰!
    话音落下,长剑的剑刃上灵光暴涨,霎时间竟有四十丈长,直接刺入大地,搅动了长安地脉!
    下一息,有虚幻楼阁在长安周遭显化,只是观其风格,却显得古朴粗犷,该是千多年前的风格。
    “人生悠且长,怀古思周王。”
    随着一声长叹,吕尚伸手一招,这一道道虚影开始疯狂扩展,转瞬之间就充斥了整个长安,随即更向着大城之外蔓延!
    转眼之间,小半个关中已被虚影笼罩。
    出了长安的虚影,便不光只是宫舍楼阁之景,亦有连绵山川,江河湖泊!
    这虚幻景象,与真实景象之间,竟是似是而非,像是两幅相似的画被叠在一起,那虚幻的画作,却在缓缓渗透,隐隐要替代真实!
    看着这一幕,陈错立刻就想起了在南陈都城,建康浩劫之时,曾经先后出现的佛国、鬼影。
    “这般看,其实各家所图皆一样,都要以天下之人为根基,只不过,姜太公先行了一步……”
    一念至此,他的心底不由蹦出了一个念头——
    “如果是我的话,又要如何布局呢?”
    想归想,他却也明白,当下这个局面,根本不适合想这么远的事情,因为眼前这事一旦发酵开来,没有一个人能置身事外——
    修士不能,凡人亦不能!
    就在这时。
    “姜子牙,立刻住手!”那龙影化形之人咆哮起来,身躯膨胀,周身透射出道道青色光辉,散发出一股苍茫意境,“时过境迁,三代已经逝去,你难道妄图扭转历史,改变地貌?你可知道,这将造成多大的罪孽!”
    “苍生修行吾道,可保性命无虞。”吕尚收起笑容,眼神淡漠的看着此人,“荡清了人间,才好绝了那些人的念想,否则千年一到,他们必然蜂拥而至,到时改天换地,损的可就不只是地脉了!苍龙,你当真不知后果?”
    “口口苍生,但说到底,还是为了成就自身之道!”苍龙身上青光涌动,“千年之事,后人自有智慧解决,何必由你越俎代庖!吾等已是过去之人,不该再插手人间!”
    话语声中,他驾光而起,长吟一声,神光辐射四方!于是长安内外,草木疯涨,浓烈生机,凝聚成一根灵旗,招展之间,生机传遍八方!
    真实世界的草木越发茁壮,就要压下四方虚影!
    生机蔓延,龙吟四转。
    陈错瞬间感到胸中木属之气滋生膨胀,背脊之中更有一股澎湃神息沸腾起来,充斥了整个脊椎,渗透骨髓!
    但这时,吕尚却长笑一声,长袖一甩,袖里乾坤笼罩四方!
    “如此之言,不过逃避,今日推脱于后人,后人复托于后人,子子孙孙无穷尽也,岂有尽头?”
    大袖之中,走出许多壮汉老叟、农妇老妪,个个意志坚定,将手一抓,便将虚幻景象中的山脉河流抓住,生生朝着真实世界搬运,那疯长的草木,面对着众志成城之力,一时难以抵消,双方僵持起来!
    “没想到有一日,要和你苍龙联手。”另一边,叹息一声,那白骨老者将手一伸,扬声道:“楚江,助我一臂之力,按说咱们不该多管阳间事,可真让姜子牙成了,必然错乱阴阳,逆转生死,这人间土地再是肥沃,也承载不起这般糟蹋。”
    他的掌中,立刻就飞出一轮,通体漆黑,轮转不休。
    其中有无穷哀嚎、忏悔、咒骂之声!
    生死吉凶轮!
    “你也是个表面道貌岸然的,口口声声生死平衡,又为何要圈养阴司龙庭?你既然醒来了,这笔账肯定要和你算一算!”已是长成美艳女子的庭衣,飘然而至,面露厌恶,却还是伸出了纤细洁白的双手,掌中显化一座冰门!
    门中寒气森森,有诸多断崖、残肢、碎片。
    剥衣亭寒冰狱门!
    白骨老者哈哈一笑,道:“事后自有交代,只可惜,你我尚未彻底眠醒,此番出手,事后怕是又要沉睡!”
    庭衣冷笑道:“我这是被人当枪使了!这笔账,也要记在你身上!”
    这两者一显,立刻悬于高空,门中转轮,阴风鬼气四散!
    那各处闪烁着的淡淡民念金光,立刻就有了暗淡、停滞的迹象。
    “原来是两位幽冥帝君!他们何时醒来的?”
    看着周遭变化,感受着超乎想象的伟力,不少人大气都不敢喘。
    姜尚见之,摇头道:“幽冥地府,看似公平,无论富贵贫贱,皆有一死,但尔等以阴德笔薄擅断人生,令富庶之人富贵延绵,贫困之人孤苦无后,如此公平,实乃偏帮,你等若真心只看生死善恶,不如就老老实实的归于幽冥,只问死,不理生!”
    说着,他长剑挥舞,剑光之中有五色流转!
    那五色五行成圈,圈住了轮转冰门,将之约束于五行之外,阴风鬼气一时难落,也是僵持起来!
    “姜公,何苦?”
    眼看着天地异变,虚实之影、民愿死气僵持起来,那位降灵于神侯之身的天宫之主叹息一声,道:“你纵然有大志,又何必这般行事?你本就执掌打神鞭,便是立朝为道,又为何要以神为名?分明是贪欲无穷,记挂上了无主香火,但你对神道本是心存蔑视,以力压之,便是得了香火之位,也必然无心梳理,必给天下之人带来浩劫!”
    说话之间,天宫之主身上衣衫越发漆黑,点点星辰在其中闪烁。
    “你若统神,天下必乱!须知,香火如放贷,久而久之,神明必然挥霍无度,继而狂妄无度,忘记初衷,成为香火傀儡,为了增殖香火民愿,必然不惜践踏人世间的一切伦理纲常!甚至涸泽而渔,最终断绝信民之后!非细致梳理而不可统之!太公,你过线了!”
    一言作罢,祂衣袍扩张,笼罩苍穹,瞬间化白昼为黑夜,星辰闪烁,一尊尊神灵投影朝着北地各处落下,要去梳理人心,断绝香火气运!
    “笑话!”吕尚表情依旧漠然,眼中却有寒芒,“吾之道,居于上,统领当世,眼中并无神灵、仙人、修士、凡人之分,皆为被统治之人,你所谓的神明例外,需特殊之法梳理,不过是将神明看得高高在上,高于凡俗,默认为不该被统治之人!乃是法外有权!吾不为也!”
    说着,他扬手一指。
    苍穹深处,雷霆阵阵,电光蔓延北地,化作牢笼,将那各处的神灵投影,也约束其中!
    雷光之下,群神心惊!
    “尔等日后亦是吾民,何必烦扰!”
    吕尚提剑迈步,踏云直上!
    身边长河反应,过往渐被侵染。
    北地各处,生机死寂,神明凡俗,竟皆入僵持,不得动弹!
    阳间阴司,见此情景,皆是惊骇!
    “这位太公……果然不一般!”便是陈错,听着方才那番言语,亦是心头震撼,“此人虽是算计了太华山,但这心中之志,确实惊天动地!难道今日真能成道?”
    “可惜啊可惜……”
    就在此时,忽有一声轻叹,从长河中传出。
    “姜子牙,你有如此成就、如此筹谋、如此手笔,着实令人敬佩,只可惜,你到底是走过他人之路……”
    声音落下,吕尚面色微变,眼中忽然涌出一点漆黑!
    .
    .
    太华山,一座洞府之中。
    道隐子忽的睁开眼睛。
    四方岩壁之上,处处皆是触目惊心的抓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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