灯林市内和灯林市外部的景象完全不同。
    尽管从灯林市外面,能够看到这座城市的轮廓。但灯林市内部的喧嚣,却让人感觉这里不像是一座荒废了七百年的死城。
    白雾进入这座城市的时候,看的是一番极为奇异的景象。
    钢铁骨架的建筑林立在这座城市,所有建筑都没有七百年的岁月痕迹。
    尽管很多区域里,受规则保护,塔外的建筑基本不会腐朽坍塌,但至少能够看出一些——陈旧感。
    可灯林市没有。
    灯林市和机械城一样繁华,但灯林市的繁华,更像是一种……生化城市。
    与白雾一起探索灯林市的,还有五九。只是二人尚未碰头。
    清晨时分,昨夜进入这座城市的五九,已经在暗中观察了这座城市许久。
    他的第一眼被城市的最大的建筑,灯林科技大楼所吸引。
    与许多披挂着霓虹灯,有些赛博朋克气息的建筑想必,灯林科技大楼没有那么花里胡哨。
    最让人无法挪开目光的,是缠绕在大楼外的巨大触手。
    这样巨大的生物,五九只见过两次。都是在避难所。
    一个是胃袋化的丹德莱尔,一个是九头蛇顾海林。
    可事实上,顾海林也好,丹德莱尔也罢,它们的巨大,也只是跟缠绕在科技大楼的触手差不多。
    而五九不知道的是,相对于触手的主人而言——这只触手很小很小,只是它身上的一部分。
    而到了白天,五九发现缠绕在灯林市科技大楼的触手……变异了。
    昨夜的时候,触手原本像是巨大的章鱼腿,到了白天,章鱼腿上长出了数不尽的猩红花朵。
    每一朵猩红花朵的中心,都是睁大诡异的眼睛。
    一夜的时间里,五九没有冒然行动,他走过的所有地方,都是恶堕……
    而且这些恶堕的实力很强大。
    没有了白雾,五九只能靠自己过往学习白雾的经验,以及感官共通状态下,和那只猫交流。
    猫的建议,以及五九的直觉,都是小心翼翼的潜行,不要惊动这些恶堕。尤其是不要被那只最为巨大的怪物注意到。
    一夜过去,五九身上又多了两个负面属性,但很奇怪……
    不管是前往灯林市的路上,还是在灯林市,这些四小时降临一次的负面属性——效力都显得薄弱了很多。
    “莫非是这个地区的规则?不对,在我进入这里之前,我也有其他负面属性,但同样效果削弱了不少。难不成是塔外的负面属性都削弱了?”
    五九说出了自己的疑惑,很快他耳边便有了回答。
    “不一定,在塔外,人虽然先天不如恶堕,但人类的成长能力强过恶堕。以前负面属性对于你来说,是致命的威胁,可现在也许不是了。”回答五九的是黎又。
    二人虽然相隔万里,可又仿佛近在眼前。
    黎又走在最前面,带领着愿意继续追随她的人,前往高塔的所在地,这一路上遭遇了不少恶堕,也让黎又,或者说五九更加有威信。
    “为什么?”五九不解。
    “因为你的身体,承受了太多的负面属性,这导致你也许……产生了某种抗性,或者可以说是规则抗性。”
    “不要觉得特殊,也不要疑惑为什么只有你会有,别人不会有,因为在你之前,从来没有人可以一次性在塔外生存那么久。”
    黎又的这个说法也只是一种猜想,但的确很接近真相。
    四小时一次的负面属性,到底有多少种,没有人知道,负面属性如果全部在某一个人身上了,是否还会继续增加,同一种负面属性最高能叠加几次?也没有人知道。
    因为在五九踏入雾外之前,他已经保持濒死状态很久很久。
    在五九自己的强大意志,以及黎又的各种神通之下,五九始终活着。
    如今重新开始累积负面属性,五九能明显感觉到,负面属性对他的影响降低了很多很多。
    他继续观察着这座城市。目前五九处在灯林市的银行街。
    七百年前的各种银行,几乎扎堆出现在这里,人们来这里取钱存钱,办理各种业务。
    但如今,这些黑灰色的建筑没有了任何人烟,散落着一地钞票的atm机显然已经很久没有人光顾了。
    这里是黎又和五九判断之下,最为安全的地方。
    因为这个地方虽然冷清,但这座城市并不冷清。
    五九能够很轻易的感知恶堕气息。说这里是一座恶堕城也不为过。
    不仅仅是灯林市科技大楼被缠绕着,还有许多建筑,都像是被某种巨大的扭曲的怪物,用触手包裹着。
    除了整个城市数之不尽的恶堕的气息,五九还能够感受到巨大的心跳声。
    这绝对是一只超级巨大的怪物,可问题在于,五九感受不到这只怪物的气息。
    仅仅是这巨大的体积,就不可能是一只寻常怪物。可偏偏,很多恶堕气息五九可以察觉到,唯独这最巨大的怪物,他感知不到。
    哪怕发动序列心罗也一样。
    不过这个怪物也没让五九太在意,塔外的一切古怪,不能忽略,但也不能让自己的思维陷进去。
    银行街里,五九观察了很多很多的地方。
    许多建筑都是被各种奇异的植物,或者恶堕的一部分缠绕着。
    这座城市就像是恶堕的温床。
    “我想起了和一个故人……曾经在另一个地方看过2128年的灯林市。那个时候灯林市很多恶堕,但那座城市不是这样的。”
    “你好像很难过……我能够感受到你的情绪。你是难过这座城市的变化,还是难过故人?”
    黎又与五九在“链接”状态的时候,可以说她能够感知到五九的一切,哪怕是心绪波动。
    “没什么,这个不提了,我对灯林市的认知,就只限于那栋科技大楼。我得想办法潜入进去。”
    五九很快调整好了情绪,要不惊动恶堕,就得让自己变得无比平静。这是在白雾身上验证了很多次的东西。
    一晚上的观察,五九的收获很少。
    他目前只知道这里有数不尽的恶堕,这些恶堕的畸变等级都不低,甚至存在不少顶级恶堕。
    五九记得白雾总是喜欢在档案室这样的地方搜索,这也是最高效的。
    而灯林市科技大楼里,就有这样的地方。
    五九感知着周围,心罗很快铺开,脑海里计算着一条最为高效的路径。
    灯林市的建筑林立,每栋建筑外那些恶堕的躯体蠕动着,仿佛这座城市也成了一个恶堕。
    阳光暴烈,但这种温度对这些恶堕并没有任何影响。
    五九还记得,在井四之心里,灯林市的恶堕们,因为陶教授的缘故,全部畏光。
    那些科学家是做出了成绩的,恶堕身上出现了不少弱点。
    可如今……难以想象这里会经历如此巨大的变化,那些弱点像是根本不存在。
    面对这种物非人去的场景,人总会悲从中来,好在五九的确是一个心性强大的人。
    灯林市还有很多区域,这些区域都透露着古怪,但他有一种感觉——科技大楼要么是开始,要么是结束。
    只有先抵达科技大楼,才能够知道这个区域到底发生了什么。
    ……
    ……
    白雾的目光落在了灯林市科技大楼。
    【那里是起点,如果你从传送石碑进入,你就会出现在科技大楼的某一层,然后了解故事的全部。
    所以不妨先进入科技大楼看看,反正你也是这么想的,对么?】
    要不注意这被巨大的,长满了诡异猩红花朵的触手缠绕的科技大楼,的确很困难。
    白雾摸着下巴,略微思考了一番:
    “通过刚才眼睛的观察,我已经知道了这里的恶堕处在某种增强的规则里,它们的变异速度比其他区域要恐怖很多……而且还在不断变强。”
    “有些恶堕的强度……甚至已经超越了法官这些顶尖恶堕。”
    白雾和五九不同,五九不善于感知,白雾虽然也不善于,但他有天赋序列。
    五九一晚上收获很少,白雾只需要看几眼,大概就对这座城市有了一定的认知。
    这个地方住着无数恶堕。
    这些恶堕七百年前很弱小,畏光,怕盐。在陶教授的努力下,恶堕们都被植入了弱点。
    但如今,这些恶堕全部变异生长,变得极其强大。那些弱点,似乎也荡然无存。
    白雾还记得以前那些恶堕,都是人形态,可如今都扭曲成了不可名状之物。
    这座城市……弥漫着一种十八世纪末旧神降临后的气息。
    哪怕忽然间云雾缭绕,在云雾的阴影里,看到一只巨大的,遮天蔽日的章鱼,他也不奇怪。
    白雾猜测,这或许跟井四当初发狂有关。
    “恶堕们变异这倒是很正常,井四很可能当初杀死了陶教授,但问题在于……总感觉这个地方很危险……按理说,我应该不会有这种感觉。”
    白雾现在的确很强大,至少在基础战斗数值上,已经不弱于井五。
    强大的生命力,也能够更好的掌握扭曲之力。这是比生死轮回时空因果都强大的力量,唯有井四的逆井可以抗衡。
    所以白雾很清楚,如果自己觉得危险,这就意味着,这个地方的凶险性,超乎想象。
    高塔里的怪物可以创造出比它更强大的生物,也许扭曲的规则,也可以创造出超越了以往阈值的扭曲区域。
    “瞎猜是没有用的,我只能先前往科技大楼看看……井四虽然将我当做敌人,但我也不全是为了他才接下那个任务。”
    望向四周,白雾获得的信息,已经比五九一晚上观察到的信息更多。
    “我的另一个目的是找到队长,而如果我是队长……嗯,队长一定会想——如果我是白雾……所以我按照我自己的想法来,就能找到队长了。”
    “我与队长对这个地方的了解,都是灯林市科技大楼,现在只要前往科技大楼就行了。”
    白雾和五九都想到了一处去。
    二人都开始朝着灯林市科技大楼前进,尽管五九比白雾早几个小时到,但五九不是莽夫,选择对这个地方仔细观察。
    白雾因为强大的分析能力和作弊器一样的序列,跳过了这些分析。
    于是二人的步调是一致的,虽然行进的路线有差别。
    白雾靠着普雷尔之眼,加上负面情绪近乎免疫,一路上避开了所有恶堕。
    五九不一样,越是靠近科技大楼,就能够感受到周围的恶堕越多。
    曾经与白雾一起探索这个区域的记忆,也让五九内心始终弥漫着一种淡薄的悲伤。
    终于,在科技大楼的外两公里处的一个商圈外,五九遭遇了恶堕的袭击。
    长着三只眼睛,浑身如同烂泥一样的生物,密密麻麻有数百只,它们聚集在一起,将五九围住。
    “人类……是躲在科技大楼里的人类?”
    “笨,这是一个闯入者……”
    “啊……真奇怪,这个地方竟然会有外来者。”
    “嘻嘻嘻,他看起来好好吃啊。”
    三眼怪物们看起来是分散的,但如果从高处俯视,就会感觉到这些恶堕是一体的。
    五九拔出了刀,原以为要和这些恶堕们一战,但接下来发生的事情,让五九大为意外——
    “让他进去吧……让他进去吧……”
    “也对,喂,人类,去那栋大楼里吧,嘻嘻嘻,一定要去哦,不然我们会跟着你,然后把你吃掉!”
    “想活命的话,就滚去那栋大楼里吧。”
    三眼怪物们一人一句,目的很明确,让五九进入那栋大楼里。
    “不会是不敢去吧?那里面有你的同类哦,快点去加入他们吧!”
    同类?
    灯林市科技大楼里还有人类?
    这怎么可能?
    这样的环境下,人类怎么可能生存?
    尽管这些三眼怪物看着不强,但五九能够感觉到,这些怪物的气息至少是七级变异体往上。
    它们居住在商场里,似乎是这座城市最底层的生物。
    五九没有放松警惕,朝着科技大楼走去,这些怪物就跟在五九身后。
    仿佛五九如果想要逃去别的地方,就会瞬间冲向五九,将其啃食干净。
    于是五九仿佛是一个领袖,带领着一大片软泥怪一样的的怪物前行着。
    直到他来到了灯林市科技大楼的外围后,发现那些怪物没有跟上来。
    只是热切的期望着五九走进这座大楼里。
    五九内心有极大的危机感,这个时候他真希望白雾在身边,如果这个小子还活着……他一定会给到不少建议。
    五九最终还是迈出了步子。
    为了调查挚友的死亡,虽然明知道这些恶堕盼着自己进去,一定是有什么可怕的东西,或者奇怪的规则,但他还是不会退缩。
    也是在这个时候,他忽然听到了恶堕们奇怪的话语。
    “感知到了!感知到了!怎么还有一个人类?哈哈哈哈哈……今天真是大丰收,大丰收啊!那个人也是进入这个地方,他们是一起的!”
    “不对……这个人类很危险,快跑!”
    还有一个人类?五九疑惑起来,望向周遭。
    很快,在科技大楼的外不远处的阴影里,他看到了一道身影。这道身影也看见了他。
    五九整个人僵住,他以为自己看错了。阴影里的声音越发清晰,却是一个他认知里本不该出现在这里的人。
    但下一秒,一道无比熟悉的声音传来——
    “队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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