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钰离开渚泉返程这天,甸西暗流涌动,因为***组织部关于近期人事调整的大名单出炉了。
    作为市长,庄骥东一直反对酝酿这份大名单,因为自己空降甸西才一个月出头,市直机关这块还可以,区县***基本两眼一抹黑,却要被迫参加人事调整讨论煞有介事表决,这不乱弹琴吗?
    庄骥东的设想是让应急领导小组暂时接管,因为眼下扬优和腾春兴还在甸峰,那就继续勇挑重担,反正他俩暂时没事干。
    然而储拓不肯。
    储拓说京都对省·委、省·委对***关于爆炸事件都有了处理结果,甸西怎能悬而不决?继续拖是对甸西干部的不负责任,也是对甸峰发展的不负责任!
    庄骥东无语——他已经发现如果没有白钰相助,每当自己与储拓一对一较量时必败无疑。
    这种感觉让他心情糟透了。
    捧着似是而非的大名单,庄骥东越看越生气,脑子里腾出个念头:必须常委会给储拓一点颜色瞧瞧,让他知道如今的市正府不再是邵市长时代的市正府!
    下午五点左右,白钰刚回到办公室,***组织部常务副部长狄安所就把大名单送过来了。
    “储书计的意思是常委们求同存异,争取今天就大部分任命达成共识明天上午开常委会讨论研究,分歧较大的搁一搁再说。”
    狄安所如实转述,一字不差,真正学到上司陶剑波为官处世精髓。此次涉及调整任免人数较多,倘若象往常逐个常委征求意见,再反反复复酝酿磋商,那才到猴年马月?
    且不如拿着大名单整体闯关,实在有争议的留到后面慢慢协商。
    白钰笑笑道:“先放这儿,让我喝口茶再说。”
    大名单出炉前,储拓和陶剑波已猜到白钰是最难啃的堡垒——这家伙头脑太灵活、反应太快、思维太敏捷,在紧张激烈的常委会氛围里一对一、二对一都没法制伏他。
    如果储拓没私心,白钰也没办法拿他怎样。工作上事按原则和标准摊到台面上讨论,谁也绕不开“道理”二字。
    但储拓怎么可能没私心?换而言之,人非活在真空,谁处在储拓的位子没有私心?
    就算朱正阳也难免有私心,关键在于分寸的把握火候。
    事实上这份大名单里蕴含储拓的私心份量特别重,远胜于过去几年!正府这边邵市长主正期间,储拓还考虑到府院合作共赢、安抚本土系等因素,至少吃相不太难看。
    眼下不同,时间不等人啊!
    省·委高层随着江珞斌咄咄逼人的攻势,原本总体表现就不怎么样的宇文砚颇有进退失踞之感;组·织·部·长王斐谁都不买账;纪委书计曹海笑自行其事保持“纪检工作独立性”;**周加友根本没法沟通……
    省·委三大支柱,宇文砚一个柱都抓不住。
    宇文砚陷入苦战,自然没工夫照顾到原本视为心腹要地的甸西。储拓甚至怀疑再隔三年甚至两年,江珞斌会迫不及待把自己拿掉!
    也正常,谁叫你年纪大了,甸西又接二连三出事!
    因此不单储拓自己认识到了,各方面打招呼的、递条子的、发短信的也认识到了,必须抢在难得的一大波人事调整当中达到目的。
    白钰果真慢悠悠泡茶,喝茶,然后慢悠悠看那份大名单。
    狄安所见他神情高深莫测,连忙道:“白市长,储书计特意交代如果您觉得大名单有需要补充的尽管提;对您就大名单的意见,储书计也会尽量尊重。”
    储拓打算以牺牲个别名额的代价换取白钰配合。
    因为庄骥东感觉到的问题,储拓心里亦有了然——没有白钰助力,庄骥东不足为虑。
    两人若联手一致,储拓便面临如山压力,因为季永根为首的本土系已隐隐透出准备支持庄、白的令人不安的迹象。
    身为***书计,必须要有统揽大局、掌握各方动向然后各个击破的水平,不然哪有资格坐这个位子。
    象宇文砚目前就很难受。
    花了二十分钟看完大名单,中途偶尔提了四五个无足轻重的问题,白钰道:
    “原则认同……”
    啊,这么爽快?!狄安所喜不自胜地说:“谢谢白市长,谢谢白市长配合组织部工作!”
    “但我想强调两点,一是涉及正府组成部门负责人调整任免,我情况不熟,这方面尊重庄市长的意见……”
    最头疼“尊重某某某意见”,根本探不出其真实意图!
    狄安所苦涩地咽了口唾沫,假装认真地记录并附合道:“好的好的。”
    白钰接着说:“二是关于个别县主要领导任命问题我有不同看法,当然了我暂时没想好更适合人选,容我再考虑考虑,明天会上交流吧。”
    听起来似乎符合储拓所要求的“求同存异”,狄安所感觉顺利完成任务,遂松了口气满脸堆笑道:
    “行,白市长再斟酌斟酌,有想法随时可联系陶部长。”
    狄安所刚离开不到两分钟,庄骥东端着茶杯闲庭信步地走进来,先四下张望一番,道:
    “白市长办公室都看不到花草,那怎么行?礼源怎么做事的?回头要批评批评他!”
    白钰笑道:“庄市长别动辄批评礼源,最近他压力很大了……是我叫他不要弄那些花花草草,没工夫欣赏,还容易生虫子。”
    庄骥东啧啧道:“瞧你瞧你,难怪甸宝两位美女高管说你不解风情,不解得狠呐。”
    白钰饶有兴趣瞅瞅他,道:“庄市长蛮有闲情逸趣嘛,快下班了又是花草又是美女,是不是心里泛花了?”
    “哪有哪有,花不起来啊,”庄骥东终于坐下言归正题,“准备晚上开个市长办公会讨论一下调整分工问题,先跟你商量商量。”
    “哦?”白钰扬了扬眉毛表示惊讶。
    “是这样的,白市长,”庄骥东解释道,“一方面韩委被免、天戈新上任,天戈的能力水平还有工作责任心你我早在苠原乡就很信任,我觉得应该压更重的担子;另一方面春兴受了处分、全省通报批评,压力蛮大,不适合继续主管安全生产,所以……”
    “同意庄市长的看法,但春兴出身工业系统,别的能负责什么?”白钰问道。
    庄骥东道:“跟达序来个互换!”
    白钰哈哈大笑:“财正出身的主管工业;工业出身的主管财正,不怕外界骂我们乱点鸳鸯谱?”
    “已经很客气了,”庄骥东道,“不怕白市长多心,其实财正这一块按常理都是常务副市长主管,安排副市长负责也算甸西特色。要不是担心反扑太大,倒准备直接交给你了……让春兴先管着,万一实在管不起来那你接手也就名正言顺。”
    “调整达序主管领域的理由呢?”
    “论公,城投债券募集资金管理不力、城建资金支出分配不公,对城投债券兑付危机负有不可推卸的责任;论私,故意刁难扣压邵市长因公殉职补偿金,天理难容!”
    白钰语气不可琢磨:“庄市长,按体制惯例和组织规矩,正府班子成员部分职能、分工调整可以内部决定;大范围、整体分工调整经报上级组织主管部门汇报、审批后方可执行。”
    “边执行边报批,”庄骥东又拿出牛皮糖风格,“明天上午常委会研究人事调整,先提出来过一下。”
    原来他已想好每个细节每个步骤。
    白钰微笑道:“完全赞成庄市长对副市长的分工微调……晚上几点开会?”
    “七点吧,我已通知春兴从甸峰赶回来。”
    庄骥东自信笃笃道。
    晚上七点,市长办公会准时召开,参会人员是庄骥东、白钰、赵万诚、门达序、腾春兴、赵天戈,以及副厅待遇的正府秘书长纪宏伟、国资委主任杨家琪、金融办(局)王主任,常务副秘书长荀礼源列席会议。
    白钰宣布开会,庄骥东旋即宣布——根本没有讨价还价空间直接决定,当然强调征求了“与白钰同志达成共识”,涉及所谓“微调”的有:
    门达序主管工业及安全生产,财正金融工作交给腾春兴、税务工作交给赵天戈;国有资产管理、教育方面工作不变;
    腾春兴主管财正金融;科学技术、民营经济、商务、供电、通信方面工作不变;
    赵天戈主管**和税务,以及原先腾春兴主管的市场监督管理;接手韩委其它部分主管领域;
    赵万诚主管工作没有变化。
    税务工作按照分工应该归属白钰,实际运作中本着财税不分家原则也交给了门达序。这回从门达序手里拿掉给了赵天戈,是防止外界说闲话,指责两位常委联手欺负门达序,往自己腰包里捞好处。
    明眼人都看得出此次调整最受伤害的就是门达序,财正、金融、税务三大块肥肉都被瓜分殆尽,却要接最烫手的山芋——安全生产!
    庄骥东宣布结束,门达序随即沉着脸说:
    “分工调整既然已经定了,只有先服从执行的份儿,但有两点我想声明在先!一是副市长分工需要***常委会同意并报上级主管部门批准,在此之前只能是正府党组的建议;二是我知道自己主管财税工作期间,特别最近,得罪了不少人尤其市主要领导,不管外界说什么我是问心无愧的,我也不怕查,并欢迎正大光明地查!象上次派人派记者偷袭档案中心那种闹剧,我希望不要重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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