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会议实际上八点五十分开始。
    黄沧海那边晚宴结束得比较早八点十分左右便送老领导老同志们回房休息,娄仲致立即赶到市府大院与已坐在谢图南办公室等了一个多小时的班子成员会合,然后一起来到市长办公室旁边的小会议室。
    “人都齐了?”白钰见谢图南进来邀请,道,“好,我批完这份文件就到。”
    又让他们等了十多分钟。
    然后白钰在计名琛陪同下夹着材料和笔记本来到小会议室,甫一进门就敏感地闻了闻,道:“娄局喝酒了?”
    娄仲致赶紧起身道:“一点点……实在推脱不过去喝了几小杯意思意思,请白市长谅解。”
    “别影响开会就好,”白钰落座后道,“今晚打扰同志们休息,娄局还有接待,叫过来和谢市长共同开个碰头会,落实关于矿区子弟学校学生合并市区学校的问题。原本我没觉得是问题,现在情况听下来成为大问题,问题到底出在哪个环节?矿区方面领导不力,还是教育局不肯配合,今晚想听听同志们的说法,哪位先来?”
    市局班子成员们面面相觑,都不敢开口。
    娄仲致干咳一声,道:“矿区学生并入市区学校一事,我代表市局***说几句,不到位的地方请同志们补充。市委市正府关于全面启动矿业改革、加强和提升矿区教育文化医疗的通知发布后,市局积极组织各层各级认真学习并加以贯彻,各项工作都取得明显成效。涉及矿区学生并入市区学校,目前来说在具体实施阶段进度是慢了点,有些环节出现停滞不前的现象,市局一方面理解相关学校谨小慎微唯恐出错的心理,另一方面也责令条线主管领导、部门、学校等主动与矿区衔接,做好跟进、提高效率、能力合作,力争下学期开学前取得突破性进展。”
    话音刚落,谢图南笑模笑样刺了一句:“娄局所说的突破性进展指哪些方面?”
    真是个心机婊!
    娄仲致心里暗骂,答道:“努力方向一是争取新学期能够有班级建制矿区学生到市区学校上课;二是在矿区学校普遍开展过渡期教学安排,条件成熟一部分就合并一部分,为下学年全面合并打下坚实基础。”
    白钰沉着脸道:“下学期又拖到下学年,是不是拖到我调离上电这事儿就能不做了?”
    “没有没有,”娄仲致道,“老实说八个矿工子弟学校合并到市区压力真蛮大的,涉及到教学设施设备、师资力量安排和平衡、招生计划、后勤保障等等千头万绪,但市委市正府已经下达命令,我们不强调困难而必须无条件执行。但实际运作过程中冒出很多意想不到情况,市局、学校都在想办法研究解决,绝无拖延推诿的想法……”
    白钰不客气道:“那我也老实说,从掌握的情况看市教育局就是存在拖延推诿、刻意刁难!矿区学生申请在市区学校用餐必须提供体检证明,哪个混账王八蛋提的要求?!这不是歧视是什么?市区学生都是家里宝贝疙瘩,矿区孩子都是抱养的?人家有传染病早就退学治疗了,还在矿区子弟学校上学?”
    娄仲致尴尬地扫了扫班子成员,支吾道:“个别学校……呃,可能执行规章制度有点死搬硬套了,回去要好好批评及时整改。”
    “矿区学生并入市区学校可能存在教学进度不一致情况,过渡期补课难道不是老师应有职责,怎会扯到加班费?那教育系统放寒暑假期间是不是只发基本生活费?”白钰愈发声色俱厉,“加班费汇到教育局指定账户,今晚把那个账户交出来,我叫审计局查个底朝天!看看你娄局分了多少,班子成员分了多少,明细公布于众!”
    “我向白市长保证绝对没拿一分钱,我也不知道什么加班费账户!”说到这里娄仲致假意问班子成员,“你们谁知道加班费账户?归哪个部门管?”
    班子成员都摇头表示不知情。
    至此娄仲致等市局领导们全被打蔫了,眼巴巴瞅着谢图南来解围。不料她嫣然一笑,不动声色又添了把火:
    “看我干嘛?我是真不知道,就算当初在市局工作,分钱恐怕也没我的份吧?”
    白钰也看出她使劲把娄仲致往坑里踹的用心,也难怪,一把手被二把手架空的滋味不好受啊,当下话锋一转道:
    “请计秘书长把近期需要落实的清单发给大家……都看到了吧,16项任务,有的任务个别市局领导、学校领导就有本事分解成七八个环节,让人家矿区寸步难行!这16项,有啥困难啊,依我看两三天工夫就能解决,谁要在我面前强调困难就让位,给有能力解决的同志干!至于责任,我想担子不能让娄局一个人扛,每次我提问大家都朝娄局看,娄局主持市局全面工作,要抓大事、要事、突发事件,怎么可能在合并入校方面牵扯太多精力?”
    这话让娄仲致听得颇为受用,微笑道:“作为班长负全责负总责也义不容辞啊。”
    谁知白钰还有后文:“16项工作,现在我不管班子成员主管哪一块,直接分解到人免得出了问题推来推去!李局负责前两项;毛局负责3-5项;钱局负责6-8项;张主任负责9-12项;印主任负责13-16项;吴校长因为不参与市局具体分工不作要求。你们五位班子成员每三天向谢市长汇报一次工作进度,我盯着娄局督促总进度,双线管理……”
    娄仲致惊异地圆瞪双目,暗想什么双线管理,明明把我一脚踢到旁边去了!
    白钰续道:“在具体措施方面,市局不准做甩手掌柜,不准高高在上,凡事都要求矿区和矿工子弟学校做这做那!矿区是矿业改革主体,任务艰巨、责任重大,哪有工夫管这些?比如要求矿区学生出具体检报告,实在坚持这么做也可以,由市局、市区学校组织学生们去体检!比如要求矿区家长签这个承诺书、那个协议,由市区学校组织老师登门一个个签!少给矿区添麻烦,多做实事,这是我对市局的要求,也是对***的要求,都听清楚了?”
    谢图南补充道:“白市长的意思是市局做好配套服务,主动承担矿区子弟合并入学的各项工作。我再提个建议,鉴于此项工作面广量大、涉及诸多环节和衔接,印主任最好从各校抽调人员组建工作小组以形成抓手,否则五位班子成员各管各容易混乱。”
    “好的,以工作小组形式把合并工作抓上手。”党组成员、办公室印主任应道。
    “截止时间腊月二十八!”白钰道,“一项没完成全市通报批评;完成率低于一半通报批评加扣全年绩效,你工作没成绩没效率拿什么绩效?都没完成的停职检查,我会提议调离教育系统!”
    娄仲致忙不迭道:“相信同志们有这个觉悟,也有这个能力一着不让完成白市长交办的任务。”
    “希望如此!”
    白钰道,“矿业改革包罗万象,也涉及到教育体制改革,当前工作重点是落实矿区学生合并到市区学校的问题;下一步市局要做好接受矿工子弟学校教职工的准备,师资力量不是少了,而是随着资源配置优化变得多了,怎么办?教师岗位要竞聘上岗,冗余人员呢?矿工子弟学校校领导又何去何从,市里同样不搞硬分配,行政岗位、领导岗位也得参与竞争,说不定市局***都在竞争行列!竞争看什么?不看级别,不看资历,更不存在打招呼递条子,硬杠子摆在桌面一条条掰,公平公正公开!我们有些市局领导,动辄扬言大不了回学校当老师,没那么容易!当老师也得参与竞聘,你自信比得过常年累月站讲台的?还是别盲目自信吧。”
    一席话压得包括娄仲致在内所有班子成员心头沉甸甸的,暗忖一肚子怨气的谢图南不知在市长面前说了多少坏话,导致市长对市教育局很不满意,从而考虑从上到下大范围竞聘上岗。
    没办法,娄仲致硬着头皮道:“饭只能一口口吃,当前,我们市局班子会严格按照市委市正府要求全力以赴,保质保量力争腊月二十八前清空16项清单任务。”
    “好,散会!”
    白钰道,然后示意计名琛留下,和蔼地说,“越泽跟在阮江那个组到外面考察机器人项目,这段时间名琛辛苦了。”
    “没什么没什么,秘书长的职责就是做好领导服务。”计名琛道。
    “上周组织部门过来征求意见,意思说名琛年纪大了继续冲在一线有些勉为其难,而且你个人也有转岗意向,是不是?”
    计名琛道:“实话向白市长汇报,我这腰椎**病啊犯起来整夜睡不着,医生说没别的办法就是不能久坐,您说在秘书长位置上怎么可能不久坐?各种会议活动、看材料批文件,一坐起码两三个小时,实在没法坚持了,白市长。”
    “理解理解,我没有半点责怪名琛的意思,任何时候身体健康应该放到第一位,别的都是空话,不过名琛,”白钰陡地说,“我舍不得你这样的人才闲置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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