严华杰道:“第二以贾办名义向战略安.全局发函并通知到彭震皋本人,指出关于调查白钰同志的指令内部存在异议,公.安部内部即将展开尽责免责调查程序,在结论出来前暂时中止对白钰同志的调查。”
    “这个……”
    贾复恩略加犹豫,道,“老领导以前在零号专案组时教导过我们,涉及国家安全的专案一旦启动便不可逆,必须有结论出来才能结案,因此要求中止……”
    “主要表明态度,”严华杰道,“公然打脸给公.安部、战略安.全局看,以后田炜再有类似举动,各方就要反复惦量并注意你复恩的脸色了。”
    “老领导高明!”贾复恩竖起大拇指道。
    “第三,”严华杰严肃地说,“针对影子组.织的调查,从正阳主正起定下来的规矩就是方哥在暗,反谍、反恐中心双翼齐飞。现在彭震皋恐怕有点飘了,知道指挥不动反恐中心,直接由反谍中心频频发力,歪主意都打到方哥儿子头上了真是岂有此理!当然不是说白钰穿了黄马褂不能查,而是利用什么温小艺胡乱捆绑到一起,简直令人贻笑大方!”
    贾复恩道:“老彭从前年蹲点暨南对付影子组.织,屁没抓半个,线索都靠方哥暗中提供,不能说他无为吧反正能力凑合……有机会我会在大首面前吹吹风。”
    严华杰满意地笑笑,道:“第一批吹风的或许今天就能到位。”
    傍晚五点十五分。
    范晓灵在秘书、工作人员簇拥下结束行程回到小楼会客室,远远见了房朝阳便笑容满面,大步进门后紧紧握手道:
    “朝阳气色不错,听说每天环湖步行8000步是吧?看起来很有成效。”
    房朝阳笑道:“习惯久坐运动起来还真不适应,所以给自己找的借口是刮风下雨除外。”
    范晓灵大笑:“很好的借口啊,双江梅雨季节就差不多两个月,哈哈哈哈……”
    两人笑着分主宾落座,范晓灵使个眼色,秘书当即招呼工作人员、服务员等全部离开。
    “接到华杰的电话,来的是朝阳,恐怕有大事,”范晓灵道,“我了解你们这班老朋友的禀性,无事不登三宝殿。”
    房朝阳知她时间宝贵,外面秘书肯定掐着点儿看表,也不兜圈子直率地说:“的确有事……今天上午小宝被战略安.全局隔离调查!”
    紧接着三言两语讲述了事情始末,自然是言简意赅,寻常人十分钟未必说得透的,房朝阳仅花了不到两分钟。
    范晓灵脸色平静如昔,定定出神了会儿——在她的级别和观察问题角度,一方面一览众山小,另一方面万事尽在掌握,纵使严华杰、楚中林等穿不透的迷雾,她眼里清澄透明,毫无遮掩。
    “晓宇同志应该不知道此事,需要我出面?”范晓灵一语中的。
    房朝阳并不多说,只缓缓点了点头。
    范晓灵当即起身道:“今晚他要出席国宴,我这就过去等着……不留你了朝阳,两个月后我闲下来一块儿环湖散步……取消接下来的行程,我有要紧事!”
    前半句跟房朝阳说话,后半句已出了门关照秘书,貌似很失礼地将房朝阳扔在会客室。
    房朝阳不以为忤反倒笑了笑,暗想多年过去了,范晓灵还是三滩镇那个风火火的范晓灵。
    晚上俞晓宇要偕七个国家到访首脑共同出席盛大的国宴,从上午到傍晚,他已马不停蹄举行了六场双边首脑会议,国宴后还有一场,日程安排之密集、强度之大可见一斑。要知道双边会议讨论的都是具体事务,并非照着稿子念就能蒙混过关。
    范晓灵就觑准俞晓宇傍晚第六场双边会谈到国宴之间短暂的休息时间,正常情况下不可能有人做到,从京都警卫局到办.公厅以及俞办等层层级级会毫不留情拒之门外!
    首长需要休息!
    所以有资格硬生生打扰俞晓宇休息的,唯独范晓灵和苏若彤,前者却不过面子,后者不敢阻拦。
    因为在俞晓宇而言,一天下来身心俱疲的确脱掉西装、解开领带、换上拖鞋放松放松,哪怕只有半小时、十分钟甚至更短。如果有人来了,不管什么理由也不管什么身份请求汇报什么事,俞晓宇肯定会微笑平和地接待,但事后肯定要给身边团队打差评。
    类似情况出现两三回,就意味着某些人的仕途到头了,故而碰到这种事领导身边团队也很头疼。
    范晓灵来到休息室门口,和蔼地微笑道:“晓宇同志在里面吗?”
    她不问“我能不能进去”却问“在不在”,显然“能不能”并不是问题,这就是党内资格。
    当然在,这种事不可以撒谎的。
    于是两分钟后范晓灵施施然来到休息室内厅,却见俞晓宇满脸疲惫坐在宽大松软的沙发上看文件,屋里荡漾着轻柔悦耳的钢琴曲。
    “小女儿弹的练习曲吧?”范晓灵笑道,“在晓宇听来恐怕胜过国内顶尖交响乐团合奏,很有成就感和自豪感。”
    俞晓宇轻轻摇头:“忽冷忽热,有时发脾气不高兴弹了还得哄着,家庭教育……唉每家都有本难念的经。出什么事了?”
    他清楚范晓灵的个性,若非特别重要、突发的大事,绝对不会挑这个时间点前来打扰。
    “方晟的大儿子白钰被战略安.全局隔离审查,您事先得到报告了吗?”范晓灵明知故问。
    说得很精确,“方晟的大儿子白钰”,而非黄海系内部称呼“小宝”;以她估计俞晓宇肯定没听到报告。
    俞晓宇当即愠怒地将文件将茶几上一搁,道:“没有!谁签发的?复恩不知道这件事?”
    把贾复恩放到公.安部长位子就是防止出现类似妖蛾子。
    范晓灵也不清楚严华杰那边动向,当然更不便干预正务,没直接回答而是轻轻叹了口气,道:“记得通榆那次您亲自干预过,一位年轻干部成长需要这般动静,本身就不正常。”
    “的确……”
    俞晓宇微微颌首,然后道,“国.安专案调查不可逆必须要有结论,我觉得对白钰也是好事,定了性以后轻装上阵嘛。”
    如严华杰等人所料,俞晓宇尽管对白钰印象不错但处于大首位子必须尊重程序,不可能轻易以人.治代替法治。
    什么事都靠“皇上御旨”,靠包龙图三口铡刀,于天下于老百姓都非好事。
    “那一小撮人搞白钰可不这么想,正如当年跑到百铁调查方……”范晓灵恰到好处刹住,略作停顿轻轻补充道,“明月之厄不能重演。”
    提到明月,也是俞晓宇心里的隐痛,按他与范晓灵等人商量的组.阁计划,本来明月要接重担挑大梁然后把棒稳稳交给苏若彤,完成从爱妮娅→范晓灵→明月→苏若彤的有序迭代。明月意外中枪后,长期在地方工作的苏若彤进京就处于没人带的不利局面,不会产生根本性影响,但对俞晓宇全盘大棋的布局势必产生微妙变数。
    俞晓宇定定看着眼前这位足智多谋,过去十多年间坐镇指挥幕后运筹帷幄,从不显山露水却充分发挥“压舱石”作用的黄海系大姐,不由得叹道:
    “是的,绝不能让历史重演。”
    作为范晓灵也只能说到这一步,接下来也不多耽搁匆匆告辞,把时间留给俞晓宇。
    思绪有点乱,范晓灵索性直接回了离海子不远的暂时称为家的小四合院,预感得不错,家里果然来了客人——樊红雨。
    范晓灵笑着上前与樊红雨来了个亲密拥抱,并肩坐到沙发上顾不上寒暄,直截了当道:
    “刚刚遇到大首了,如实转达朝阳反映的情况,他已经基本了解……”
    尽管如此,以俞晓宇的精细与慎重肯定要透过特殊管道进一步掌握更多信息,毕竟,范晓灵与方晟及方家的关系众所周知。
    “谢谢晓灵,”樊红雨蹙眉道,“傍晚华杰拜访了复恩;明月、思危等领导也有接触,事关重大,晓灵站得高看得远,请指点还需要做哪些工作?”
    都从黄海出来的,都是方晟的女人,彼此无须客套可以直来直去,因此范晓灵也不推辞,细细密密想了会儿道:
    “宏观角度惊动大首已经到顶了,做什么不做什么做到什么程度我们无从猜测,只能把握微观角度。战略委一年到头难得开几次会,真正对战略安.全局履行管理或业务指导职能的只有两位,一是公.安部长,目前复恩以党.委书计之职可以收权,但介入具体案子名不正言不顺,万一彭震皋硬顶,场面非常难看对复恩不利;一是祁军副,眼里揉不得砂子的人物,上月为桩案子跟彭震皋拍过桌子,如果能请出他出面……”
    “国.安专案不能叫停吧?”樊红雨目光闪动。
    范晓灵微微一笑,瞬间脸上闪烁类似方晟式的智慧的光芒,道:“大首说过同样的话,想必华杰他们也为这个问题烦恼,的确不能叫停,但不代表不能停,你说呢?”
    樊红雨若有所悟:“哦,晓灵的意思是……”
    “调查结束了不就自然而然停下来吗?到最后各方需要的只是一份报告,关键在于报告内容。”
    范晓灵道。
    “涉及副.省.级领导的结论或报告,须经战略委领导签发,”樊红雨恍然道,“但田炜已无权审阅,复恩暂时不能参与流程,签发权实际在祁军副手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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