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晓坐在窗外的海棠树上,望着少年天子每日进进出出,接见朝臣,彻夜处理政事,偶尔发怒,偶尔大笑,偶尔因为看书入迷,将茶水喝进了鼻孔里,引得她哈哈大笑。
    她甚至动用灵力,摸出了一块留影石,将月岚之傻乎乎的样子录了下来,打算回去摘星峰那个月岚之分享。
    月岚之无奈极了,一边擦着唇上的水液,一边斜眼看她,“你总是不安好心,总是要看我的笑话。”
    “陛下大人,你该自称朕。”她把玩着留影石,饶有兴致晃着脚。
    月岚之发丝束得整整齐齐,衣着也一丝不苟的,平日里尽显帝王威仪,可在与她讲话时,总是放松着,如画的眉眼略去帝王气,反倒满满的少年风流,“被你气得忘了,都怪你。”
    “对对对,都是我的错。”她十分熟练地揽错,一把将窜上树的肥猫抱在怀里。
    月岚之继续俯身阅览折子,殿中暖炉送着徐徐的热气,而殿外却开始落雪了,纷纷扬扬的雪花飘洒,春晓抬手去接,她不会受四季侵扰,小皇帝却很容易被冻得小脸雪白,原本白皙的脸色失去了血色。
    她捏个诀,便有屏障挡住外界寒气。
    她怀中抱着开智的肥猫,望着专注的月岚之。
    为什么月岚之想要葬在她的雾峰呢?此世,与后世有联系吗?是有了此世阴差阳错的因缘,才有了后世的种种吗?这是剧情安排的过程吗?
    春晓想起了后世初次遇见月岚之的场景。
    那时她才十来岁,刚刚穿越来到这个世界,接受了父母双亡的身世,一个女孩子守着偌大的雾峰。
    那天她在雾峰上练剑,她很喜欢雾峰顶上的一面湖,借着隔壁摘星峰的高瀑,总有浓郁的雾气缭绕在湖面,仿佛缥缈的仙境,在湖边练剑十分有氛围。
    那一天破天荒是个少有的烈日晴天,日头驱散了一部分浓雾。
    春晓练剑累了,便拔开小水壶喝水,抬眼看到一个湿哒哒的东西爬上了湖面,那是一个黑发披垂,眉眼冰冷的少年,手指抠着湖边的泥土,一点一点往上爬。她上前将他拉了上来,他的手很凉很凉,像是冰块一样。
    她以为他是被谁害了,丢入湖中抛尸的可怜虫,又猜测他是男主,可惜小少年失去了记忆,呆呆傻傻的像个小笨瓜,问不出来什么,只能领在身边照顾,教他穿衣吃饭。
    也是日后的相处,春晓才知道他天生就冷冰冰的没有体温,也确定这人不是男主,他天生性情冷淡,孤僻寡言,对外界的刺激没有反应,倒像个跟屁虫一样对春晓亦步亦趋的,上厕所都要守在门外。
    长大后的月岚之倒是不再社恐,可在被赶去摘星峰开峰当峰主,多赚一流宗门一份工资的那天,还是在她跟前哭了一通,委委屈屈地说自己不想离开雾峰。
    成年后的明府仙尊,看起来是个冷冰冰的大冰块,其实是个占有欲强,人狠话不多的憨憨。
    原本春晓因为许多徒弟死在他的手里,这些年来暗中对月岚之起了厌恶之意,而如今因为这一世少年月岚之的活泼可爱,曾经被磨灭的青梅竹马情意,又悄然复苏。
    春晓托腮看着御书房里华服金冠的少年天子,想着,这样可爱的月岚之,以后犯了错,也可以原谅的啊。她还是挺喜欢这个小皇帝的,等回到了后世,可以去找一找凡界的史册,看一看后世是如何评价这位幼年继位,励精图治的小皇帝的。
    小皇帝忽然咳嗽了一声,转眸看向光秃秃的海棠树上,目不转睛的春晓,见她目光灼灼,他的耳根稍稍红了一片,又逐渐染了上去,生硬地别开脸,又觉得别扭,转回去,皱着眉:“你盯着我做什么?”
    春晓咧嘴笑笑,靠在海棠枝头,伸手拂过一截枝丫,灵力如春风拂过,那截枯枝眨眼间抽芽吐露,翠绿枝叶舒展,其中一丛烂漫粉嫩的海棠花悄然绽放在枝头。
    春晓冲月岚之眨了一下左眼,将一枝海棠头丢给他,“小月亮越长越俊了!”
    月岚之被砸到额头,花落入他怀中,额角微红,“你这是刺杀朕!”
    他别别扭扭地凶她,又觉得自己凶巴巴得没有道理,埋下头,将海棠小心放在案头,“你不要和朕讲话了,朕还有许多事务要忙,不能理会你了!”
    “陛下太不讲道理了,我可以没有烦你,都是陛下主动张望我,陛下冤枉我!”
    “陛下要是不认错,下次砸您的就不是海棠花,而是这只肥猫了!”
    春晓作势要将小黑丢过去,小黑四肢张开,一副要起飞的架势,十分高兴,喵嗷喵嗷希望小岚之接住它。
    月岚之连忙护着脸:“朕错了还不行吗?”
    “行行行。”春晓抚摸怀中猫,满意了,“陛下真乖。”
    ……
    夜间睡觉的时候,春晓又去客串床头灵,强行给小皇帝将被子盖在脖子以下,只露出脑袋后,又兴致勃勃说了个无头鬼的睡前故事,心满意足。
    “晚安陛下。”
    月岚之被她玩弄得没有脾气,乖乖被绑成一个茧,“晚安春晓。”
    在他的枕边,是一只同样被盖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一颗脑袋的肥猫,一人一猫,乌黑圆溜的大眼睛一同看着飘在半空的春晓,实在可爱。
    春晓揉了揉肥猫,又去揉月岚之的脑袋,月岚之一下将脑袋揣进被子里躲起来,只留下一枕墨水般流泻的黑发,春晓毫不犹豫将小皇帝的脑袋捞出来,将他老老实实困住。
    “不听话的小孩子要被无头鬼吃掉的!”她吓唬他,这么多年,吓唬的套路还是同一个。
    这个恐怖的鬼故事还是她曾经的徒弟给她讲的。她在十来岁的时候,收了叁个比她大的徒弟,一个个说是徒弟,但更像是陪她长大的忠仆,任劳任怨地照顾她,为她洗衣做饭洒扫除尘,还要给她讲睡前故事。
    大徒弟的睡前故事都是令人神往的异域奇谈,二徒弟的睡前故事都是紧张刺激的冒险,而叁徒弟最叛逆,因为春晓天天想着逃出宗门找男主,他便经常编一些外间的恐怖故事吓唬她,不让她擅自离开雾峰。
    现在轮到春晓儿将睡前故事,她将曾经的怨气,都灌注在下一代身上。
    小皇帝一点也不害怕无头鬼,后来勉强会伪装出一点惊恐的表情,迎合她的恶趣味,让她消停一点。
    月岚之丧丧地耷拉着漂亮的眉眼,整个人在夜里美丽得仿佛一捧月光,“春晓,我不是小孩子了,你不要每夜给我讲这故事,故意吓唬我了。我够乖巧了。”
    春晓拍拍他的脑袋,“可是,你还没有成婚,怎么能算不是小孩子呢?我听到了,大臣们催你立后了,你不应该嫌烦,你需要留下自己的子嗣来维护月氏王族的统治。”
    月岚之默默一点点往被子里面缩,“春晓,我不想要在你的嘴里听到烦人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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