苍流:“……金宵师弟,你说话还是一如既往地不好听。”
    “所以采访一下这位失足男青年,您是如何走到这样的绝境,又为何有了自残的念头呢?是道德的败坏,还是人性的丧失?还是活腻了?”
    苍流被小师尊逗得直乐,他抹去滑落到眼眶的血水,春晓这才发现他身上的鲜血并不是陈旧的,而是似乎源源不断,从他的身体里流淌出来。
    仿佛是有着什么力量,在他的体内不断破坏,即便大乘期修士有着强悍的修复能力,还是能一次次冲破那修复好的皮肤,不断地造成破溃。
    “师尊,我又不是傻子,故意把自己关起来。您猜猜这下面是什么?”
    “蛇渊还能是什么,是蛇咯?”白雀第一个举手,“不过这么大的石头压下来,别说是蛇了,就算是人族军队,也尸骨无存了吧。所以应该就是空地了?”
    春晓伸手覆在地面,浅浅垂下眼眸。
    单照和王泠一也俯身,查探着地面以下。
    “这下面……”单照倏然睁开眼,后背炸起一层冷汗,匆匆看向师尊,又犹疑地看向苍流,唇瓣颤抖。
    王泠一收回手,轻轻擦去掌心的尘土,轻声道:“下面,链接着魔渊的通道?这就是南国的目的?”
    短短几息,王泠一已经将前因后果联系起来,目光怜悯地落在苍流身上。
    “小泠一再这样看着我,信不信即便被压在这下头,我也能将你捆起来挂树上。”
    王泠一别过头。
    春晓对着慕容宁担忧的眼神,轻轻摇了摇头,看向周围的弟子解释道:“多年前,我曾在这里将金宵带走。你们金宵师兄,当初是南国的皇太子,享有南国自建国来从未有过的,比历代王太子还要尊贵的供养,即便是皇帝见到他也要低头。”
    “父亲向儿子俯首,皇帝向太子低头,这很奇怪不是吗?”
    “这是因为在南国皇室里,从未将他当作王太子。南国皇室自称蛟神的后代,他们认定金宵是蛟神播散在人间少女身上的种子……是用来联通蛟神与人间的钥匙,是他们祈求蛟神光辉撒满南国的饵食。”
    白雀不自禁惊呼:“饵食?”
    春晓点点头,“当初的南国皇室迷信这一点,但似乎也未得到具体的操作手法,是以只是在某一天——他们定为神降日的那一天,将金宵丢下了蛇渊。”
    锦衣玉食的小男孩,身上还穿着金丝玉绣的太子常服,被一群亲人无情地抛下蛇渊,无助地被群蛇缠身,撕咬,吞没。
    他绝望地哭泣,喊叫,痛苦地咆哮,没有丝毫用处。
    小金宵并没有如他们所愿,打开蛟神降临的通道,而是被路过的少女捡走,好好珍藏,从一个腼腆的爱哭小男孩,养成了跋扈的反派男青年。
    苍流接过话头,指尖随意敲打着地面,继续道:“我路过南国,本想做一笔蔬果生意,顺道酿一些美酒回去和大家团建。无意中发现南国禁地有魔族气息,便追查了过来。”
    春晓扶额,苍流这过剩的好奇心,真是从小到大,无论吃了多大亏都不悔改。
    如果这是个西幻世界,苍流必定是个在新手村,捡了把新手剑,就敢走上屠魔王之路的rpg勇者。
    浑身上下都是胆。
    他说:“结果大意了。他们似乎有一些预知的演算能力,早就料到我会进入蛇渊,封上了入口,将我困死在这里。”
    苍流张开五指,红眸金瞳轻轻眯起,那俊朗的面容染上邪气:“他们将我当做饵食献祭了,我才发现,他们这处蛇渊下面,竟然藏着魔渊的入口——南国的兵力薄弱,他们竟然能想到用蛇渊的名头,来阻拦冒险者进一步探索的办法。”
    “而……关于他们信仰的蛟神,”苍流懒懒一笑,指尖点点身下,“是一头高阶魔族,蛇身鹿角,丑的一批。”
    “想要利用本大爷,又不给工钱,可没有那等好事。正好我前面挖了一个青金石的大矿,索性提升了些修为,用青金石直接将通道给封了。”苍流指甲敲敲青金石,传出金属坚硬的声音,“师兄是不是很牛逼,你们做不到吧?”
    程反激动极了:“师兄真牛逼,我绝对搬不动这么大的石头!”
    穆郁轻声问:“师兄方才说,提升了些修为?是用了什么办法,一跃从合体期到了大乘期的呢?看起来,师兄现下似乎已经是大乘后期?”
    苍流微默,众人目光凝滞,气氛冷却下来。
    春晓忽然道:“你吃了很多魔族?”
    苍流掩住双眸,低笑出声:“这双眼睛也没有办法瞒过师尊吧。那通道打开之后,魔族似乎早已等候多时,源源不断地爬出来,杀也杀不完,我的修为还是太低了啊。”
    他右眸闪过一道流光,“于是我改杀为吃,吃着吃着,修为便提升了上去,躯体也,越来越不像人。再后来,我升到了大乘期,便用那个青金石堵住通道……单单青金石自然封不住那些魔族,于是我顺便将自己削为祭石,镇压在这里。”
    “已经被南国那群皇室献祭过一次,也不在乎第二次了。”他随意地摆摆手,从指尖到手臂的鲜血,每时每刻都在浸润。
    金宵的脸庞煞白,他是知道献祭过程的……
    他就曾是一个被处理过的祭品。
    为了防止祭品在制作过程中活活疼死,他们会在制作祭品前,将他的五感封住。
    先是上肢的雕琢,在双手双臂上刻画上密密麻麻的蛇鳞,再用刻刀一刀一刀削去双腿的血肉,在白骨上雕琢穿刺出无数片羽翼,刻下沉重繁多的法阵。
    雕琢完毕后,祭品的五感会被解开,并加强到最大。
    丢下蛇渊后,祭品会在痛苦与绝望中呐喊,叫哑了嗓子,痛苦也会从胸腔传达而出,绝望的呻吟随着时间会无数遍增强。祭品的苦难,是呼唤与滋养魔渊高阶魔族的最佳诱饵。
    金宵被丢下去时,才只有六岁。
    苍流的声音惊破金宵的回忆,苍流雪白的发丝披满双肩,眉眼慵懒,随口朝师尊笑道:“唉,只是被压在这下面,没法给师尊瞧瞧我现在的模样。”
    苍流比划道:“有趣极了,我长出了六对羽翼,展开来有这么——大!这么——宽!这么——高!只是还没试过飞翔。”
    春晓这才注意到苍流的背后黑乎乎的一片,四周铺着些晦暗的灰烬,像是烧灭的羽毛。
    他兴致勃勃地扑扑手臂,又惋惜道:“好可惜啊,真想背着小师尊上天转一圈。被困在这里的每天,都想背着师尊飞一飞。见到翅膀的时候,就知道你一定会很喜欢!哼哼。”
    春晓确实觉得翅膀很酷,而且是六对啊!
    她拍拍苍流的脑袋,“不要可惜,我们救你出去,然后你带我飞。苍流阁下,以后你就是我的专属坐骑了,感到荣幸吧,桀桀桀!”
    苍流一下子就接住了她的梗,跟着“桀桀桀”笑起来。
    苍流:“不过,不用接我出去了,我已经出不去了啦。能够再见小春晓一面,已经很高兴了。”
    (前面说过,苍流的魂灯已经弱得几乎没有了,还是凭借男主慕容宁的幸运值才被发现还活着的。这个副本大概会死一两个弟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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