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虞在一瞬之间,便有了猜测,并且基本笃定,不由微嘲说道:“原来是她啊……老李家确实出过不少厉害人物,但是废物也不在少数。
    你觉得,你是前者,还是后者?”
    李沉舟眼皮狂跳,几乎压不住火气,想再度动手。
    随即,他想起上一次向周虞出剑,
    分明已爆灭了第二颗星,按照道理,修为将被一直卡在点星上和霄汉下之间的周虞,竟轻描淡写地便收走他的飞剑,他心血都快逼出来了,也未能夺回飞剑。
    十分狼狈。
    “羽言出必践,复仇之恩,不可不报。”南海世子敖羽正色说道。
    周虞倒不在乎,说道:“羽世子可随意。”
    他又转问李局座:“李局座,你们那位局长,让我在此间事了之后,将一样东西还给她。言下之意,此次镇压归墟,需要我做什么,并且用得到那样东西?”
    “应该是。”李局座点了点头,“姑祖母的安排,一向精准,从未错过。”
    “她是你姑祖母啊?”
    周虞恍然说道,
    “原来大唐靖人司兴仙举失败,你们靖人司那位大司祭,剑圣聂,便转向了苍梧,
    李唐之后,李家入苍梧,掌管苍梧组织的条例事务,直至七十余年前天下承平,苍梧设二十四局,由李家掌条例局。”
    “算是吧。”轮椅上的余局座含笑说道,“但剑圣大人这种存在,当然不会拘泥于某一个组织,乃至某一个王朝……祂不算是苍梧的人。”
    “祂说祂败天半子,吃了大亏,所以学会了谨小慎微。”周虞沉声问道,“指的就是大唐靖人司设仙举失败?
    败的那半子,是哪半子?”
    余局座并不隐瞒,很干脆地回答:“败在仙举的目的是让人人都能修行,追求长生,但人的贪欲没有止境,有了长生路,就想着能不能永远不死?”
    “首当其冲,就是那位明皇陛下?想做九九八十一万岁的不死天子?”
    周虞问道。
    余局座不想就此事再多言,摆一摆手,说道:“终被雨打风吹去……罢了吧。”
    “那么,此间事,当如何?”周虞问道。
    “再等一等。”
    李局座说道,“以我们苍梧之力,加上冥国出力,四海龙宫重新归位,镇塞住四海天渊之后,只需重新调理这地核磁场,使之平复,复归原位,自然就不会再有问题。
    但……毕竟不是谁都希望不出问题。”
    “谁?”
    周虞问道。
    “你还记得那只手吗?”牧笛忽地说道。
    “那只手?”
    周虞怔了怔,思绪往过去翻转,开始回忆……然后他迅速想到,惊愕问道,“在那宇宙深空之中,跨越星河而来,然后被你们的神主降临真姿,生生钉在宇宙星空之中,不能退回去的那只手?”
    “是。”
    牧笛含笑确认道。
    周虞倒吸一口气,心头森然,说道:“我们从山寨版桃花源归来时,那只手想截杀我们……不,那只手想截杀的,应该是赵暖暖。
    那只手强大到可以跨越星空,摄群星之光,横贯星河,强大到需要冥国那位神主降临真姿,才能镇压!
    那是什么鬼东西?”
    牧笛认真说道:“那就是我们神族必须要归来的原因。”
    赵暖暖补充说道:“按照‘天上’的说法,神族原本就生存在这颗蔚蓝星球,后来逐渐强大,因为某种缘故,离开了这里……你们,人间所有的人类,理论上都算是神族遗留的后裔,只不过你们这些幸存者,出乎归来后的神族的意料,
    总之,
    神族离开这颗蔚蓝星球,前往宇宙深空,直到……直到不得不归来。
    你说的鬼东西,就是迫使神族归来的东西。”
    “等等……”
    周虞揉了揉额头,说道,
    “我来理一下,你们坚持的这个说法,大概意思就是,你们本是地球更早的文明,后来把自己家玩坏了,一部分人便逃离家园,剩下来的因为种种原因,居然苟存了一些,后来慢慢发展,重建文明,
    而你们这些逃离家园,前往宇宙深空流浪的,虽然强大,却遭遇了更强大的对手,被人家打得很惨,所以不得不跑回老家……
    然后发现老家被你们抛弃的同类已经重建文明,不愿意你们归来,于是开始了这漫长岁月的对抗。”
    赵暖暖想了想,含笑说道:“有一些地方和‘天上’的说法有冲突,但大体上我觉得没问题,大概就是这么回事。”
    “那你们挺可怜的。”周虞同情说道,“是什么东西,如此强大,逼迫你们不得不逃回来?”
    “你想看看吗?”赵暖暖笑问道。
    “嗯?”周虞诧然。
    牧笛看了赵暖暖一眼,目光落在她握着周虞手的手上,叹了口气,无奈地取出一支指头长的金属盒,金属盒放射出璀璨迷蒙的光,随即在众人眼前投射出一片辽阔的立体宇宙虚空。
    在这虚空影像中,出现极淡的一些星光的背景,然后慢慢转移,终于有一颗红色星球,出现在影像之中。
    “那是……火星吧?”
    周虞问道。
    “是啊。”
    从火星的巨大背景,向极其遥远的宇宙星空深处,远离太阳星的方向,有一轮广阔的小行星带,
    那是这个恒星系形成之后,岩石行星和气态行星中间的隔离物,是一个恒星系漫长的岁月中星球相互博弈,巨大力量的最终呈现。
    从火星表面,升起来一艘艘巨大的战舰,战舰打开了腹部,飞出来众多状如人形的机甲,在这些战舰背后,升起一颗直径超过五十公里的金属“星球”。
    “那是哪位王者的旗舰?”
    周虞问道。
    牧笛说道:“勾陈王。”
    “勾陈王……”周虞眉梢锁起,“这位王者的王号,我怎么觉得怪怪的?”
    影像中的情形突然变化,那些战舰猛地以惊人的速度迅速分散,一条夺目的光线从遥远的小行星带洞穿而来,
    这条光线像是由千百种颜色混杂而成,灿烂琉璃一样,似一根长得无穷无尽的光索,直击当场,向那颗红色行星落去。
    一头扎入行星深处!
    喀喇喇!
    然后,这光索剧烈收缩。
    一片庞大的黑影,随着光索的收缩,以惊人的速度被行星公转的力量拉动,从远处投入到这片虚空。
    勾陈王的舰队猛烈开火。
    从勾陈王旗舰中,飞出一道刀光,跨过千里宇宙长空,斩向那条光索。
    那庞大黑影也终于呈现出真实面目来。
    它有几百里直径,像一颗不停蠕动的黑色肉瘤,却生长着如人一样的手臂,手臂挥动之间,拂过宇宙虚空,击在一艘战舰。
    战舰便化为烟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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