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秋的第一场雪,在这个寂静的夜里,来的很突然。
    小雪如絮,纷飞于天地之间,落在枯树枝头,落在含苞的梅上,落在宫殿的琉璃瓦中,给整个长安都带来一种别样的诗意。
    巍峨而宏伟的太极宫前,白玉广场,一片安静。
    夜空的东方,泛起些微像是着浓墨在宣纸上涂抹,自上而下,直至墨迹渐淡的润白色。
    擂台之上,青衫少年仰头望初雪,笑靥如花。
    仿佛于此刻,成为了整个天下的焦点。
    所有人都静默无言,这一场状元之争,至此就算是落下帷幕,没有半点血腥,甚至有几分春风拂面,让人会心一笑的舒坦。
    不似龙争虎斗,更像是一场共舞,赏心悦目。
    特别是当方浪弹指碾碎姜灵珑面纱之时,少女的容颜暴露于世间,竟是惹得星光都为之黯淡无光。
    太极宫前,大皇子安静端坐,李浦一面无表情,吕太玄“咕咚”的喝着酒,周围百官,有人抚掌,有人惊呼,有人回味无穷。
    十大宗门宗主之中,有人蹙眉,有人嘴角含笑,有人眸光熠熠。
    这一届的状元之争,有几许特殊,没有战的你死我活,反而有种诗情画意般的美感,倒是……别样的有趣。
    但是,不管怎么说,角逐到了此刻,本次大唐科考的状元算是出炉了。
    朝小剑抱着剑,木然的伫立于碎雪中,看着伫立在擂台上的少年,有些恍惚,恍惚之后,脸就皱成了一团。
    此子……怎么就成了状元?!
    他还打算等方浪科考落榜了,乖乖的自己登剑蜀呢。
    这下子……得抢人了啊!
    朝小剑心累,明明是自己煮熟的鸭子,现在居然要跟人抢。
    他扫了一眼眸光几乎在放光的苏云雨,又看了一眼其他各宗的宗主,似乎都动了心。
    朝小剑若有所思,方浪这个为剑而痴狂的孩子,绝对不能去其他宗门虚度了光阴,浪费了剑的天赋。
    此子,与剑蜀宗有缘!
    一夜小雪,天气寂冷。
    方浪伸手将姜灵珑从擂台上拉起来。
    少女凝脂般的额头被方浪弹了下,此刻稍稍有些泛红,像是傍晚晕染的云霞一般。
    姜灵珑如星辰般的眸子中,带着几分羞恼。
    打架就打架,为什么弹脑门!
    虽然输了,姜灵珑倒是都没有太过恼怒,但是……这被最后弹一下脑门就过分了啊。
    那种风花雪月,你弹脑门不煞风景吗?!
    姜灵珑心中有气,但是气来的快,去的也快,只是哭笑不得罢了,方浪有的时候,跟她娘一样的淘气。
    “恭喜。”
    姜灵珑恢复了高冷冰山的模样,淡淡道。
    方浪胜了,这当初在千翡阁的大堂中,只能仰望她的少年,握着剑,劈开笼罩身前的风雪,以强势无比的姿态,出现在了她的面前,出现在了世人的面前。
    三年苦读无人晓,一朝状元天下知。
    姜灵珑没有留手,不过方浪花里胡哨的战斗技巧,还是让她颇为惊艳。
    剑修,武夫,术士,儒生……四周不同的体系,都被方浪给玩出了花来,他似乎拥有复制他人技法的能力,能够学得各种体系中的精髓,进而迸发出别样的火花。
    姜灵珑就是这样被玩坏的。
    这或许就是方浪那千年难出的紫品根骨的特殊之处?
    不过,事实上,最主要方浪能胜,还是在最后一刻,压制了她的四季合一剑意。
    若是不曾压下这一缕剑意,姜灵珑四季合一,可以斩尽一切。
    不过,没有假如,方浪身上或许也有什么秘密,从他能拔动莲生剑的时候就展示了其不凡。
    所以,最后一招,姜灵珑倒也是输的心服口服,但唯一不爽的便是方浪以武夫行径压制于她,太过粗略。
    “同喜。”
    方浪笑道。
    状元之争,其实争的只是个状元,姜灵珑虽然败了,但亦是有榜眼之名。
    姜灵珑眼眸弯成月牙,红唇微挑。
    方浪亦是和煦一笑。
    随后,方浪将莲生和黑曜剑收回剑匣中,与姜灵珑一同,走下了擂台。
    ……
    ……
    白玉广场一隅。
    王妃裴氏披着红氅,搓着手,抿着红唇。
    眼眸有些花花,方浪和姜灵珑的战斗,看的她目眩神迷,最后那平地起龙卷,二人扶摇直上,最后,于漫天飞雪间,飘然落地。
    “好美呀。”
    王妃裴氏呢喃道。
    这样的战斗,真是让人醉心。
    “小方赢了?”
    “小方成状元了?”
    一旁,耳朵红肿,但维持着酷酷形象的裴寥抱着皮质刀鞘,冷酷道:“灵珑说是输,却也不算输。”
    “灵珑还有底牌,不过,这个底牌爆发虽然可以赢,但没必要。”
    “以灵珑的骄傲,也做不出这种事。”
    王妃裴氏却是没有听到他的解释。
    很快,惊讶不已,转身攥住裴寥的耳朵,脸上满是动容之色。
    “呀!灵儿居然输了!”
    裴寥:“……”
    愚蠢的二姐,我不想跟你说话。
    ……
    ……
    状元之争虽然落幕,但是比试却尚未结束。
    接下来还有三鼎甲最后的探花之争。
    魏胜对上西门羡仙,虽然不是状元之争,但二人的战斗,亦是非常的热闹。
    魏胜爆发血脉天赋,身躯膨胀起来,黑刀挥动之间,割裂着空气,撕裂着飘雪,让擂台炸满了碎雪。
    而西门羡仙怡然无惧,浩然气全开,化白蟒盘踞周身,正气凛然,儒衫飘洒,潇洒若谪仙。
    “天地有正气,杂然赋流形!”
    西门羡仙深邃诵念,抬起手下压,三道龙卷平地起,宛若黑云压城。
    无数白雪被龙卷卷入,平添了几分威力。
    化作三头白龙,咆哮着砸向魏胜,魏胜气血旺盛,脊柱如龙,碰撞间竟是发出无尽脆响。
    似是踏雪登空,挥刀斩三龙!
    这一战亦是很激烈,西门羡仙诗才滚滚,没了方浪这种随时来一句名诗词怼他,断他施法,他的实力展露无遗。
    魏胜自然没有满腹文章,所以他只能挥刀,发出武夫正统的怒吼。
    最终的结果,倒是出乎所有人的意料。
    魏胜浑身遍体鳞伤,鲜血飘洒,但是却逼近了西门羡仙。
    西门羡仙脸色泛白,儒衫猎猎一飘,干脆无比的认输。
    相较于魏胜的浑身染血,西门羡仙只是多了些纵欲过度般的脸色苍白。
    这让魏胜赢了也很不爽。
    果然,还是和武夫战斗比较爽,读书人什么的,最讨厌了!
    此战结束,本届科考前三甲出炉。
    状元方浪,榜眼姜灵珑,探花魏胜!
    随后,还有一些败者组的战斗,决定排名,但是都不太被重视了。
    当所有战斗结束,天穹已经大亮,白雪纷飞,为整座长安都罩上一片银装素裹。
    “噹——”
    一声来自皇城深处的钟声敲响。
    意味着此次科考,终于彻底落下了帷幕。
    ……
    ……
    宫墙高耸,琉璃瓦上铺盖在一层棉白细雪,许多挂在枝丫上的金黄秋叶亦是被细雪打落,渐渐于人间抹去了深秋的痕迹。
    亭筑间,飘飞雪。
    三皇子默然端坐,聆听着底下瑟瑟发抖的蓝衣小太监,传回的关于白玉广场之上,科考殿试最后的结果。
    “方浪赢了西门羡仙,又赢了姜灵珑……登临殿试魁首,登科状元?”
    “他……成状元了?”
    三皇子得知这个消息,没有想象中那般恼怒。
    只是平静的看着被初雪所铺盖的湖面。
    没有想到,此子居然能够在殿试之中崭露头角,终得状元之位。
    三皇子不解,他有些看不懂。
    不过,他知道……方浪成了状元,这长安的风云,可能要卷起了。
    他扭头望向了武王府的方向,眸光似乎越过了飞檐,越过了琉璃瓦,穿透漫天飞雪,看到了一位盘坐在孤寂小院内,披头散发的魁梧人影。
    “姜家……会因这小子而改势么?”
    他的派系压了姜武王这么久,难道要因为这小子而导致姜家翻盘?
    他……不许!
    三皇子眸光陡然锋锐。
    “来人,准备纸笔,空间传信飞剑。”
    三皇子站起身,素袍飞扬,道。
    “喏。”
    底下,跪伏的蓝衣小太监闻言方是松了口气,方浪得了状元,三皇子不曾大发雷霆那便是好。
    他心中的忐忑,也终于是放松了下来。
    至于准备纸笔,他按照吩咐去做便是了。
    蓝衣小太监退了下去,三皇子则是走向了书房。
    书房中有展开的信纸,三皇子面色冷肃,提笔,狼毫吞满墨。
    随后落笔。
    咻咻咻!
    有空间波动扩散,磅礴的术阵盘旋,似是扭曲了空间,刹那间自数百里外呈现术阵,一声炸响,有一柄柄飞剑从术阵中穿出,飙射出速度,驰行数百里再度钻入空间阵法中,一阵又一阵的跳跃。
    横跨山河万里,飞向大唐边塞。
    ……
    ……
    小雪纷纷,带来一片肃冷。
    白玉丹墀之下,结束了殿试武比的考生们,站成队列。
    在静候着接下来的安排。
    小雪如絮,飘落在考生们的肩头,发梢及鼻尖最后消融成冰冷的雪水,不过大家都没动,安静伫立。
    方浪站在首位,微微放空着眼神。
    他在探查此次的收获。
    “叮!恭喜宿主与羁绊对象姜灵珑,相约状元之争,触发修行大事件,获得【小禁咒术·剑雷】。”
    “叮!恭喜宿主与羁绊对象姜灵珑,共登科考前三甲,触发修行被动,进行与修行有关的深度交流,获得【冥想卡x3】。”
    “叮!恭喜宿主与羁绊对象魏胜,登临科考前三甲,触发修行被动,进行与修行有关的深度交流,获得【炼丹术(丹师专精)】。”
    “叮!恭喜宿主夺得科考状元,任务结束,获得功法《万剑经》(上卷)。”
    ……
    脑海中,系统提示的声音在不断的响彻。
    这是收获的声音!
    听的方浪浑身都舒坦了。
    不得不说,系统提示中,有两条都与老姜有关,不愧是老姜,如他所料,好榨的很!
    出乎意料的是,与魏胜同登三甲居然也有奖励。
    至于排名靠后的柳不白和倪雯,就无法产生共鸣了,倒是稍稍有些遗憾。
    这一次的奖励可都是好东西啊,方浪扫了一眼,心潮澎湃。
    特别是挑战任务完成后,终于获得功法奖励。
    要知道,功法在大唐天下可颇为重要,都被各大宗门以及朝廷所掌握。
    一般人根本没有资格修行功法,不在科考上崭露头角,不考入宗门,可能终身都无法接触到功法。
    方浪再探查着所获得的奖励。
    而外界,气氛似乎逐渐有些热烈了起来。
    文武百官,还有各大宗门的宗主,纷纷伫立而起,朝着太极宫方向肃穆而望。
    太监总管先是将本次科考的排名书写在黄纸之上,随后捧着,小心翼翼的走向太极殿内。
    不一会儿,太监总管便缓缓踱步而出,身形于太极宫前显现。
    老太监双鬓有白发,扫了白玉丹墀之下的考生们一眼。
    拂尘一甩。
    高声开口,声如霹雳,似是震碎漫天风雪。
    “宣!科考三甲进殿!”
    犹如一石惊起千层浪,老太监的声音蓦地变得无比的洪亮,传荡在皇城的每一个角落。
    甚至顺着御道,顺着朱雀门,朱雀大街一路传荡而出。
    传入千家万户,让整个长安都于冬日清晨苏醒,知晓科考前三甲出炉,将进太极殿面圣!
    太极宫前,白玉丹墀之上,大皇子注目。
    文武百官皆是拱手朝着殿内作揖。
    太监总管视线落在了方浪,姜灵珑和魏胜的身上,仿佛黄连老根般满是褶皱的脸上,露出一抹笑容。
    “三位,请吧。”
    话语落下,微笑注视着三人。
    白玉丹墀映照着初雪的光辉。
    天地一片寂静。
    方浪看向姜灵珑,姜灵珑点了点头。
    随后,方浪掸了掸身上的青衣,负剑匣,缓缓迈出一步。
    踏足在铺洒了雪絮的白玉丹墀之上。
    骤然天地有风起,雪絮飘飞。
    将白玉阶梯上的雪尽数吹散。
    方浪眸光坚定,一步一步,登梯直上,其身后,姜灵珑和魏胜亦是缓步跟随。
    三人位大唐天下此界科考前三甲,代表着此届最妖孽的三人。
    踏足那座俯瞰整座大唐天下的宫殿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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