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院之中,祁正德坐在轮椅上,比之先前的时候,他的身形佝偻了许多,浑身瘦的只剩下了皮包骨头,眼眶深陷,眼睛却凸在了外面。
    双手搭在了身上,粗大的指节上可以明显的看到错乱的青筋。
    “老爷,大公子回来了!”
    不知道已经是第几次说这句话,杨德旺的语气有些颤抖,来到了祁正德的侧面,苍老的声音变的更加萧条了许多。
    祁正德的脑袋木然的转过来,在看向祁陆的一瞬间,才稍稍的出现了些许的波动。
    嘴唇嗡动着,神色有些复杂的看着祁陆,终于还是冰冷的说出了三个字:“回来了。”
    不是疑问句,也没有任何的激动情绪,似乎只是在冰冷的陈述着事实。
    “老爷……”
    杨德旺的神情有些尴尬,双手胡乱的交错着,不知该说些什么。
    祁陆笑了笑,对杨德旺摆了摆手,“杨叔您先下去吧,我们之间说说话。”
    “哎,哎!”
    杨德旺轻声应着,随即又神色复杂的看了祁正德一眼,想要说些什么,最终却化作了一声叹息。
    没救了。
    真的是没救了啊!
    这都什么时候了,还在做着修炼的美梦,那黄氏一家,根本就不是那样的人啊老爷!如今落到这副田地,你怎么还想不明白呢!
    可这些话他还不能说出来,只能在心中经腹诽着。他从十几岁的时候就已经在祁家做工,一直做到了管家的位置上,没想到到了老年之后,却要眼睁睁的看着祁家走向没落。那种失落的情绪,当真不是三言两语能够说的明白的。
    等杨德旺叹息着离开,场中只剩下了三个人。陆相思一直静静地随在祁陆的身边,一语不发。
    在她看来,这种家人,也是不要也罢。
    “我与弑父之人,没有什么可说的。”
    祁正德的语气之中满是嘲讽,看向祁陆的表情之中,透着彻骨的恨意。
    如果自己的腿没有断掉的话,也许如今就能修炼了,自己也能够成为修炼者了!
    修炼者啊……这是他从小到大都一直在做着的美梦,如今因为腿断掉,黄氏觉得他已经没有了利用价值,这才选择离开。
    若非这个逆子,他的一切都应当是光明的才对!
    “弑父?”
    祁陆也针锋相对,根本就没有与其重归于好的觉悟,冷笑着开口道:“不要给我扣这顶大帽子,我可经受不起。”
    说着,居高临下的看着对方,轻声继续道:“若是当真像是你说的那样,你以为还能活到现在?断你一条腿,也不过是为了给母亲出气罢了。”
    “那你回来又是为何?是觉着在京师站稳了脚跟,来看我的笑话?”
    “你还真的不是什么好东西啊……”
    祁陆叹息一声,“祁家变成了现在的模样,跟我没关系,跟黄氏也没有关系,归根结底,其实都是你自己作的啊。我也没有那么多的闲情逸致,要来看你的笑话。这人啊,不要把自己想的太过重要,免得贻笑大方!”
    “滚!”
    祁正德怒声骂着,凹陷的脸颊让他的表情变的异常恐怖狰狞,在这种情况下,他也只能无能狂怒着呵斥了。
    “你已经孤家寡人了,继续作下去,你的后半生,将在这种无能为力的思绪之中度过。祁家,已经亲自在你的手中断绝了。”
    祁陆冷漠的说着,最后一次看了他一眼,毫不留恋的转身离开。
    “我只是想要成为修炼者,又有什么错!”
    祁正德歇斯底里的大喝一声,像是一只即将死去的雄狮,依然在执拗的捍卫着属于自己的领地。
    然而,祁陆却对此嗤之以鼻。
    如果不是顾念那一丝血缘关系的话,这种人早就被他给人道消灭了。
    “修炼者?我可以教你啊。”
    “真的?”
    祁陆:……
    就特么没见过这么不要碧莲的行吗?!如果家庭和睦,父慈子孝,没有发生这么多狗屁倒灶的事情,祁陆说不定还真的就教他修炼了。可现如今一连串的发生了这么多的事情,你怎么好意思的问出这种话?
    我说的‘可以教你’,是有前提的,而那个前提,已经被你亲手给葬送掉了!
    “你如果可以教我的话,我愿意为你们做一切的事情!我可以把你娘亲接回来,再次扶正她的位置,我可以这辈子都不再另娶,与你娘一生一世一双人!听说你现在很厉害,在修炼界之中也能说得上话,我是你爹,求求你了,看在我们先前的情分上,你就教我修炼吧!”
    三观尽毁,三观尽毁啊!!
    祁陆都无奈了,他就当真没见过有这种人啊!就连陆相思的眸子都微微瞪大了一些,喃喃道:“这人……如此清新脱俗的吗?”
    “是啊。”
    祁陆叹息一声,当真就没有见过这种人。似乎在他的世界之中,除了‘修炼’二字,所有的一切都是可以交易而来的。
    “神特么一生一世一双人,这句话从你的嘴巴里说出来,不觉得害臊?你也配说这句话?”
    “我只是想修炼也有错?!”
    祁正德,哭了……
    哭的歇斯底里,那种求而不得的心情,折磨的他几乎要崩溃。
    祁陆:……
    “我们走吧,这人已经疯了。”
    祁陆握着陆相思的手,不理会祁正德的哀求,也不管因为剧烈的挣扎,而摔倒在地的祁正德,毅然决然的离去。
    就让他活在自己的世界之中,沉沦吧。跟这种人沟通,只会是把智商强行降低到与他同一个水平线上,而通过他那丰富的经验,将你击败。
    无言以对,真的是无言以对。
    祁正德那破口大骂的声音在府中回荡,而没有一个人去管他,在短短的几个月之内,他已经彻底的失去了民心。
    前院之中,背着包裹、身后跟了一大家子的杨德旺,在见到祁陆的一瞬间,就不由得跪了下去:“不知公子府中,还需不需要管事的人……不管事也可以的,只求公子能够给个守门的活计,小老儿一家也不至于饿死。求公子开恩!”
    这是对祁正德彻底失望,觉得没有什么奔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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