容清姿听了,脸色不由得微微一变,拧了眉看着霍老爷子,“瞧您这话说得,您这边小日子过得多开心啊,有孙子有孙媳妇陪着,还有个曾孙子……您要想见我,一个电话我就过来,平常的日子,我就不过来打扰您的清净了,省得让您厌烦。”
    霍老爷子听了,不由得拍了拍椅子,“你就是存心来气我的,是不是?”
    容清姿还没答话,忽然听见楼梯上传来脚步声,她转头一看,正好看见霍靳西握着慕浅的手一同从楼上走下来。
    慕浅走在霍靳西身侧,遥遥看了容清姿一眼,很快地平复了自己的心境,努力放平心态上前。
    霍靳西见了容清姿和坐在她身边的蒋泰和,并没有出声招呼,只是微微点了点头。
    以慕浅和容清姿的关系,结婚之前,他尚可以按照从前的称呼唤容清姿一声“阿姨”,结婚之后,那声“妈”除了在敬茶的时候,还真是喊不出来。
    慕浅倒是一如既往地乖巧,微笑着喊了一声:“妈妈。”
    容清姿淡淡点了点头,脸上没什么表情,似乎也没有打算要给她介绍身边的蒋泰和。
    慕浅静静看了蒋泰和一眼,倒是自顾自地对他介绍起了自己:“你好,我是慕浅。”
    “你好。”蒋泰和冲她微笑点了点头,“我是蒋泰和。”
    “我认识您。”慕浅说,“蒋先生生意做得很成功,同时还是个慈善家呢。”
    “不敢当。”蒋泰和说,“论成功,哪里比得上靳西呢?”
    慕浅转头跟霍靳西对视了一眼,淡淡一笑之后,没有再多说什么。
    这一顿早餐,慕浅和容清姿之间的氛围依旧古怪,然而好在餐桌上还有三个男人,这三个男人撑起了餐桌上的大部分话题,倒是从未冷场,并且显得十分热络。
    慕浅却有些异常地沉默,连霍老爷子都察觉到了,“浅浅,你今天不舒服?”
    “没有。”慕浅回答了一句,顿了片刻之后,忽然站起身来,“我有个电话要打,先上去一下。”
    霍靳西坐在她身侧,看着她的动作,不动声色。
    两人原本的计划不是这样。
    她原本只需安静地坐在餐桌旁边,等待阿姨将那幅茉莉花从楼上拿下来。
    可是眼下的状况……她似乎是动摇了。
    慕浅的确是动摇了。
    面对着这样的容清姿,她忽然觉得,自己没办法将那幅画展现到面前,去试探她的态度。
    这不是试探,这根本就是威逼。
    哪怕她对容清姿再也没有抱任何希望,她也不想做出这样的威逼。
    慕浅转身就准备上楼,然而却已经晚了。
    她还没走到楼梯口,阿姨已经提着她那幅画从楼上走了下来。
    “浅浅,之前不是说要带这幅画回画堂吗?”阿姨说,“又说不能忘,又到处乱放,我给你放到门口吧。”
    慕浅连忙迎上前去,“阿姨,我来吧。”
    “放着放着。”阿姨说,“我又不是拿不起,叫司机直接放到车里吧?”
    慕浅顿了顿,只道:“也好。”
    从这里去院子里不需要经过餐厅,容清姿应该不会看到这幅画。
    慕浅转头看向容清姿的方向,果然见她低头垂眸吃着东西,看都没有往这边看一眼。
    阿姨拿着画径直走向门口的方向,蒋泰和却在这时开口:“听说你们经营着一家画堂,看来是相当用心地在做了?”
    “那是当然。”霍靳西回答道,“主要收录的都是慕浅父亲的画作,那幅也是。”
    慕浅闻言蓦地顿住,抬眸看向霍靳西。
    霍靳西并没有看她,仿佛他只是说了最寻常的一句话。
    容清姿捏着杯子的手蓦地一紧,蒋泰和却显然被他这句话勾起了兴趣,“我能看看吗?”
    霍靳西这才看向慕浅,而慕浅也正看着他。
    两人静静对视了两秒钟,慕浅终于认命一般,让阿姨将那幅画拿到了餐桌旁。
    画作呈现在众人眼前时,只有容清姿没有抬头,直到蒋泰和脱口夸赞:“好清雅的一幅茉莉。”
    听到这句话的容清姿才赫然抬头,凝眸看向了那幅画,眼眸之中,分明有惊痛一闪而过。
    只消片刻,她眸中的惊痛就已经转化为愤怒。
    她猛地站起身来,几乎怒目直视慕浅,“你哪里找来的这幅画?”
    慕浅静静注视了她片刻,才缓缓回答道:“朋友从国外带回来的。”
    她本以为容清姿还会说什么,可是容清姿嘴唇动了又动,却始终没有再发出声音。
    她看着那幅画,脸上的血色渐渐褪去,那血色涌到眼内,又是另一番景象——
    血气充斥了她的眼眶,以致于她的眼神变得极其可怕,她安静片刻之后,忽然拉开椅子快步走到慕浅面前,扬起手来就准备打向慕浅。
    霍靳西一把捏住她的手腕,拦住了她扇下来的巴掌。
    “她做错了什么?”霍靳西声音冷沉地开口,“你说打就打?”
    容清姿没有回答,她只是看着慕浅,死死地看着慕浅,那样的眼神,仿佛隔着血海深仇。
    慕浅始终站着没动,蒋泰和和霍老爷子却都同时起身,试图拉住和劝慰容清姿。
    容清姿被蒋泰和护在怀中,蒋泰和低低地跟她说着什么,她却一个字都听不进去,脑子里只是嗡嗡的,满眼只有慕浅和那幅茉莉花——如针一般,直直地扎进她的眼中。
    最终,容清姿控制不住地闭上眼睛,用力挣脱了所有束缚,大步往外走去。
    这突如其来的状况让蒋泰和有些懵,然而他到底也是见惯大场面的人,很快回过神来,跟霍老爷子道别之后,匆匆追随容清姿而去。
    剩下慕浅站在那幅画前,通体冰凉,呼吸紧绷。
    霍靳西上前两步,伸出手来将她揽进了怀中。
    霍老爷子拧着眉,看着两个人,“你们两个到底在搞什么?”
    慕浅缓缓抬头看向霍靳西,“霍靳西,不该这么做的,我不该这么做的……你看到她有多绝望吗?”
    “如果这就是她一直以来的症结所在……”霍靳西说,“你是在帮她解脱。”
    慕浅听了,久久沉默不语。
    霍老爷子控制不住地拄了拄拐,“你们,到底是在搞什么?还不给我说清楚?”
    慕浅又静了片刻,才终于伸出手来握住霍老爷子的手。
    “爷爷。”她说,“妈妈唯一可能还会听的,就是您的话。如果爸爸真的曾经做过伤害她的事,你能不能劝她,不要再执着于过去?”
    ……
    这一天,慕浅没有离开家,而霍老爷子则在下午时分出门去见了容清姿。
    慕浅不知道他究竟有没有见到容清姿,也不知道他去见她的结果会如何,她想了很多,却始终没有想出一个结果。
    霍靳西傍晚时分回到家的时候,慕浅正将自己泡在浴缸之中。
    不是单纯的泡澡,而是整个身体加脑袋都浸在水中。
    霍靳西打开卫生间的门看到她这个模样,缓步上前将她从水中拉了起来。
    慕浅“哗啦”一声从水中坐起,伸手拂去脸上的水渍,却仍旧只是坐在浴缸之中不动。
    “爷爷还没回来?”霍靳西问。
    慕浅点了点头。
    “你在担心什么?”
    慕浅头发湿淋淋地往下滴水,她却浑不在意,安静了片刻才又道:“我没有在担心什么,我只是有很多事情想不通。”
    这种感觉,慕浅不知道该怎么形容。
    就像是脑海中缠绕着无数条线,相互交错着,她却始终都理不出一个头绪来。
    如果将这些线比作线球,那么在此之前,她脑海中还只是一个小小的线球,而现在,这个线球越来越大,也越来越纷繁复杂,然而很多时候,她却连这个线球究竟由哪些线组成,都理不清。
    想到这里,慕浅忽然抬眸看了他一眼,“霍靳西,怎么办?嫁给你之后,我好像越来越失败了呢……”
    霍靳西听了,深深看了她一眼,而后起身拿了一条浴巾,裹住她将她抱出浴缸,放到了床上。
    “很高兴这世上还有人或者事能够影响你的情绪。”霍靳西说,“但是对如今的慕浅而言,这样短暂的情绪失控又算什么呢?”
    慕浅听了,忽然深深看向了霍靳西。
    霍靳西却没有再多说什么,只是拿毛巾,为她一点点拭去头发上的水分。
    他的动作可真温柔啊……慕浅想,曾几何时,她奢望过这样温柔的霍靳西呢?
    眼前的这个霍靳西仿佛是假的,不真实的,可是他的理智与果断又是这样鲜明清晰。
    分明是他,又仿佛不是他。
    可是她太累了,她的大脑已经没办法再去负荷这样复杂的问题,于是她索性放弃。
    正如霍靳西所言,短暂的情绪失控对她而言算什么呢?
    一觉睡醒,她照旧是那个无所顾虑,一往无前的慕浅。
    在霍靳西温柔擦拭的动作中,慕浅缓缓闭上眼睛,睡了过去。
    这一觉她睡得格外安稳,一觉到天亮,再睁开眼睛时,脑海之中一片空白。
    房间里很安静,光线黯淡朦胧,她却依旧能够清楚感知,昨夜,这房间里只有她一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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