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峰、李江领头,虚竹扶棺,灵鹫宫和十八侍卫拥簇着一起珊珊下山。
    山脚下众人又遇到了大部队。
    三十二岛、七十二洞的好汉们正踞坐路旁开起了篝火晚会,他们杀羊宰猪,猜拳饮酒,声震山林。
    可怜亘古的嵩山、千年的古刹被搞得乌烟瘴气,群魔乱舞。
    虚竹不禁深深皱起了眉头。虽然他现在已经不属于小林僧众,但内心里对小林的爱没有衰减半分,此时目睹群豪污秽山门,潜意识里便觉得不安。
    余婆婆颇有眼色,见尊主不高兴,立刻运气喝道:“惊扰佛门胜地,你们该死,还不快滚!”
    此声喝出,整个山脚立时平静下来,唯余火焰舔舐木头时发出的“啪啪”声经久不息。
    虚竹心地仁厚,到底不忍扫人兴致,摆摆手道:“余婆婆,不致如此,大家只要安静点,莫要打扰了僧人们的晚课就行。”
    余婆婆躬身应下,然后对数百人喝道:“都听到了罢?这是尊主的仁慈,还不照做。”
    群豪纷纷起身,抱拳凛遵。
    符敏仪找了个木头搭得最高,火烧得最旺的篝火堆,然后一挥手,十几个女子当即上前驱散此处之人。
    被撵走的几个粗汉不以为耻反以为荣,点头哈腰让出了位置,还谄媚地献上了刚处置好的猎物。
    符敏仪嫌弃般挥挥手,不屑道:“野味岂能入得了尊主之口,我们有带的,抬走!”
    说罢,再次挥手,又上来二十余青春美貌的女子。女子们整齐划一地放下身后背的食盒,打开盖子,接二连三出现着各种珍馐美味。
    几个粗汉恋恋不舍,边走边回头,嘴里还吸溜着口水,也不知是馋着美味还是馋着美女。
    一切处置好后,符敏仪请来了尊主和萧大侠。
    李江暂时没来,因为王语嫣和四大家将也留在这里等着他。
    邓百川首先上来禀报,说他们已接到老爷的传话,言明了公子性格、装容大变是受他之命,并吩咐四人以后侍奉公子不得懈怠。
    接着话锋一转请起了罪,说先前怀疑公子是几人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差点耽误了老爷公子的大事,请公子严惩云云。
    李江看着一齐半跪于地的四人,瞄着脸面含羞的王语嫣,不由得心里感慨:慕容博真是个拿得起放得下的果决之人,为了家族的存续竟然能打落牙齿和血吞。
    他的心思也很好猜,为家族保存表面上的血脉只是其次,主要的还是怕李江被揭穿后恼羞成怒,灭了慕容氏、王氏满门,毕竟以李江的武功,要办到这些并非是难事。
    王家姑娘貌若天仙,如果李江落入温柔陷阱就最好了。以后“慕容”家的孩儿有个厉害的爹,又有几个名满天下、手握莫大实力的伯父、叔父,恢复大燕将不再是南柯一梦。
    李江暗叹一声,扶起了四人,又安慰了片刻,这才走向一旁扭捏不安的王语嫣。
    王语嫣见李江走来,头埋的更低了,只能看到她通红的耳尖。
    “表妹……”李江先打了个招呼。
    王语嫣声若蚊吟,道:“表哥,我……我……不该对你起疑的,我……”
    她心里着急,眼眶都红了。
    李江今天已经叹了很多次气了,此刻又叹一口气,伸出手温柔地将妹子腮边的散发捋至耳后,温声道:“表妹,别胡思乱想。是表哥没有及时与你沟通,我保证以后不会了。”
    王语嫣的眼泪终于流了出来,不知哪里来的勇气,抬手按着李江的大手道:“表哥,只要你对我好,我永远不会怪你的。”
    李江自打来了这个世界就没想过要招蜂引蝶,可听到王语嫣这敞开心扉的话语,手上感觉着热烫烫地眼泪,久久冰封的心也不禁漏跳了一拍,当下便老夫聊发少年狂,一把抄起王语嫣来了个公主抱,同时哈哈笑道:“表妹,走,我带你去见见我的义兄弟。”
    王语嫣“嘤嘤”了一声,马上便感觉心口胀胀的,全身酸软无比,只好害差地将螓首埋在李江胸口。
    一个公鸭嗓在后面叫道:“师傅,师傅,等等,等等我。”
    李江刚找到虚竹,还没来得及打招呼,便听得一声欢呼:“又,是又,我要吃又。”
    一个灰影以迅雷不及掩耳盗铃之势,扑向了火堆边烤着的铁盒子。
    符敏仪玉手一抬,将他拎在了空中,微一打量便见此人嘴角口水长流,两只眼珠子还冒着绿油油的幽光。
    她心里一个激灵,随手将他扔出,嗔道:“哪里来的野和尚,蹭吃蹭喝蹭到这里来了。”
    “哇呀,小衲生下来就没吃过又,让我吃一口,就一口!”虚谷连滚带爬还往火堆前扑。
    然而,没爬两步他便觉得自己又被拎在了空中,扭头一看,原来是便宜师傅,于是小手小脚扑命扑腾,哭闹道:“又,又……”
    李江又是好气又是好笑,刚才放下王语嫣,一个不留神就让他跑了,没想到这小子为了吃肉脸都不要了。不过呢,好笑多过于生气,故而决定拿出师道尊严,狠狠训斥。
    他正板起脸时,不经意间又注意到了那张混着泥和泪水的小脸,心下突然一软,轻轻将虚谷放下,说道:“去吧,离火远点,小心烫。”
    “谢谢师傅,谢谢师傅。”虚谷迭声说道,小短腿捣的飞快跑向火堆。
    符敏仪通过两人的对答,已经知道了他的身份,便没再拦他。
    虚谷贼眼发亮,只需一扫便从几十个食盒中发现了最硬的菜,他瞬间扑到,也不管烫不烫,抓起里面的酱肘子,张口就咬。
    一口咬下还没咀嚼几口,眼泪就落了下来,含混道:“好吃,好吃,原来又是这个味道!”
    符敏仪递筷子的手凝滞半空,撇嘴道:“这算什么?不过是普通的猪肘子而已。要是龙肝凤髓你还不得把舌头吞下去啊?”
    “嗯嗯”虚谷已经没法说话了,嘴里包着满口的食物,只能用鼻子发出哼哼声疯狂点头。
    火堆旁众人都被他逗笑了,包括下山以来一直沉浸在伤悲中的虚竹。
    虚竹看着虚谷,咧开嘴角,脸现追忆之色,说道:“其实,每次听下山回来的师兄偷偷说起吃肉的味道时,我也是口中唾沫大生,罪过罪过,呵呵……”
    众人又是大笑。
    待几百人都吃过饭后,天色已是漆黑,余婆婆请示了虚竹,就在山下再呆一晚,明早出发。
    虚竹同意了,但他不在这里住,而是接受萧峰的邀请,去他儿时养父养母的小屋。
    李江和王语嫣也去,临走时还提走了吃得肚儿圆的虚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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