草原上刀光剑影之际,后宫里也是风云变幻。
    秦晓鸾垂头坐在下首,一直未抬头。一直到现在,她都不知道独孤皇后把自己单独叫来是什么意思。不过皇后不开口,她也不敢问。
    两人就这么一直默默的僵持住半晌。
    许久,独孤皇后才淡淡的开口说道:“现在季节变换,才人妹妹可要多多保重身体,才能更好的侍奉圣上啊。”
    秦晓鸾一下子就明白过来了。
    但皇后专程召自己前来,绝不仅仅是拉家常。这话表面上是在关心自己,实际上另有深意。
    “季节变换”云云,指的就是自己现在得到李世明的宠爱,后宫里的格局出现变化。“多多保重身体”这话隐藏杀机,意思就是说如果自己恃宠而骄,站在她的对面,恐怕小命难保。“才能更好的侍奉皇上”,意思就是说别看皇帝现在宠爱你,以后怎么样还说不准呢。
    不过,如果就是简单的争风吃醋,见哪个妃子得宠便这么威胁的小人作风,独孤皇后也不可能地位固若金汤。根据这段时间冷秋婉儿她们得到的信息,秦晓鸾知道,皇后在这一块从来就非常大度,绝不是那种妒妇。
    在来之前婉儿就分析过,最可能的出现的情况,是皇后并不在乎哪个妃子得宠,而是只要没人威胁到她的位置就好。在这种情况下,敲打敲打一些得宠的妃嫔,也是可以理解的。
    从现在这句话中看来,似乎也是如此。
    但不知道为什么,秦晓鸾心里总是隐隐约约觉得这不是最核心的真相。
    帝王宠信哪个妃子,通常就是心血来潮,一阵一阵的。独孤皇后在宫中这么多年,比任何人了解的都透彻。自己现在也不过是李世明去过两三次,能否长期受宠,是个连李世明自己都说不清楚的事。
    更重要的是,自己现在只是个小小的五品才人,在等级森严的后宫,根本什么都算不上。要知道,在才人之上,还有四品美人,再之上是三品婕妤。宫中绝大多数一辈子都难升上一个等级。
    即便是皇帝宠爱,到了婕妤这个级别也基本上到头了。
    人们对于宫中的情况,其实存在着很多误解。比如说“妃嫔”这个词,普通人都以为只要是在后宫中皇帝的女人就是妃嫔,这个是大错特错。
    真正的妃嫔,是指的“妃”和“嫔”,这都是等级极高之人。
    皇后之下,就是妃。本朝只设四个,分别是贵妃、淑妃、德妃、贤妃。品级为正一品。
    正一品是什么概念呢?对应朝中官员官职就知道了。
    从律法上来说,本朝正一品官职分别是太师、太傅、太保、太尉、司徒、司空、天策上将。
    看上去也不少,多达七人,但事实上完全不是如此。
    首先,天策上将这一职务是圣上未登基时担任的,完全属于他个人的“土特产”,古往今来也仅此一例。
    接着,太师、太傅、太尉这三个职务根本就是没人可能得到的。
    比如本朝的太师是谁?追赠的商朝丞相比干!
    对,就是那个长着七窍玲珑心被妲己害死的忠臣比干。去世到现在已经有了一千七百年的先贤担任的本朝太师。
    因此,真正存在的一品官只有太尉、司徒、司空三个职务,或者说三个人。
    即便如此,这三个位置还经常有空缺。
    即便是凌烟阁二十四臣中获得这个官职的几个人,基本上都是死后追赠的。
    本朝主管军事的太尉就一直空缺着,真正活着的一品官只有两个人!
    对,全天下都只有两个。一个是独孤皇后的哥哥独孤无忌,他担任司徒;另外一个就是梁国公房司空。
    正一品四妃之下,就是正二品九嫔。分别是:昭仪、昭容、昭媛、修仪、修容、修媛、充仪、充容、充媛。
    正二品是什么概念呢?也可以对应一下朝中的官职。
    职官来说,就只有尚书令。因李世明担任过这个职务,本朝没人敢当,一直空缺。
    散官来说,文官为特进,武官为辅国大将军。
    本朝活着就能当上二品官的,也只有战神卫国公李青等寥寥数人。就算是鄂国公尉迟将军,也只是三品而已。
    从后宫角度来说,也能得出结论。四妃九嫔就算是全部设满,也不过只有一十三人。也就是说,在后宫三千佳丽中,最多最多只有十三人能到这个级别。
    尽管是皇帝的家务事,但真要到妃嫔这样的级别,就不完全是皇帝一个人说了算的。因为这其中,牵涉到方方面面的很多利益。
    这就是为什么秦晓鸾这样的才人之类,最多最多也就只能到三品婕妤的原因。
    也就是说,按照等级来说,不管再怎么折腾,秦晓鸾都不可能对皇后的位置造成任何威胁。
    这也就是秦晓鸾心里觉得皇后绝不是敲打自己的原因。
    但到底是什么原因呢?一时半会之间怎么也想不明白。
    秦晓鸾暗暗打定主意,上次那个老宫女那里得加大力度了。不过现在,必须先把眼前这一关应付过去。
    “谢皇后娘娘关心,婢妾感激涕零。”秦晓鸾起身行礼之后说道:“不知能否和您说几句心里话?”
    独孤皇后微微一笑:“但讲无妨。”
    秦晓鸾躬身说道:“说实话,婢妾出身寒微,自己都不知何故被选入宫中。得蒙圣眷之后,心里更是一直惶惶然。一直到现在,都不知如何是好。”
    独孤皇后目如弯月:“圣上从来不讲出身。他经常说啊,英雄不问出处。”
    秦晓鸾心中一个咯噔,似乎感觉到了一点什么。皇后为什么要用“英雄”这个词?正常来说,这是在后宫,又是在聊自己的事,完全是女人之间的事情,怎么会这么说?
    独孤皇后注视着秦晓鸾:“比如说那个于奇正,要说出身的话,只不过是一个地主家的混子儿子。圣上不照样一手提拔起来,现在可是英名天下知啊。”
    秦晓鸾心中一凛,终于明白了皇后的意思,也搞清楚了之前想不通的一些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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