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西关镇。
    王老虎见到高起的时候都是恭恭敬敬的,在见到黄飞之后更是恭敬无比,因为他知道自己现在的地位和财富都是谁给的。
    “我跟你说的,你都明白了?”
    王老虎连连的点头,然后他一脸凝重的道:“明白了。”
    “你明白什么了?”
    王老虎愣了一下,然后他低声道:“不明白,其实我什么都不明白。”
    黄飞没好气的道:“我说你这个人怎么迷迷瞪瞪的,我让你说,你就说!”
    王老虎轻声道:“我就知道一件事,安排一千个人在盐矿外面,对天开枪,然后我向城里报告说灾民互助会来进攻了,其他的,我一概都不知道。”
    黄飞皱眉道:“说你聪明吧,你这个人也确实挺聪明的,但说你笨吧,你也确实够笨的,你以为这事儿瞒得住?”
    “瞒住瞒不住我不知道,我就知道这事儿肯定和黄组长没关系。”
    黄飞摆了下手,道:“不,这事儿就是我指使的,将来一定有人来查,没关系,你就大大方方的说互助会是你派人假扮的,你报信也是假的,都是我指使的。”
    王老虎忍不住咧开了嘴,苦笑道:“飞哥,我这……我。”
    王老虎的愿望很简单,他想过上衣食不愁的好日子,他想过人上人的日子,即使不在城里,在荒原上也行,反正不能当个普通的荒民。
    小人物的悲哀就是不得不揣摩上头的心思,但是吧,又怕揣摩错了。
    所以王老虎现在是真的为难,在他都分不清黄飞说的是不是反话时,就更加的为难了。
    黄飞招了招手,他对着王老虎很认真的道:“你不明白吗,这事儿是齐家要干的,你替我做事,就是替齐家做事,将来有人调查你就这么说,只要你是齐家的人,谁敢动你?”
    王老虎想了想,然后他重重的点了点头,道:“明白了,没必要藏着掖着的,因为到时候齐家肯定赢了。”
    “哎,这就对了,瞒不过就大大方方的承认嘛,反正刘家以及完蛋了。”
    说完后,黄飞漫不经心的拍了下腿,对着高起道:“起子,你把东西拿给老虎。”
    黄飞已经对着王老虎说了来意,无非是朝夕城里要变天了,齐家和李家决定联手干掉刘家,让王老虎认清形势,到时候配合把刘家控制的军队骗出城这些话。
    话都是高起编的,三分真,七分假,需要王老虎做的那部分真,但背景故事都是假的。
    对于王老虎这种荒原上的枭雄人物,胆子向来是大的很,不用担心他不敢干,只需要担心他能不能干好就行了。
    不排除将来王老虎会生出更大的野心,然后会生出别的心思,但是现在,王老虎绝没有脚踏两只船的胆子,因为他都没有那个资格。
    有些话必须黄飞说,但黄飞不能把话说全了,还需要高起敲一敲钉脚才行。
    高起对着王老虎点了点头,然后他沉声道:“东西在车上,跟我来。”
    王老虎一个人跟着高起离开了他的住所,而高起他们开来的车就在外面,两人来到门外,高起看了看附近没人,径直拉开了车门,从后座上抱了一个箱子出来。
    把纸箱子放在了地上打开,高起低声道:“药,什么样的都有,这些药光靠我自己弄不出来,还得感谢飞哥。”
    王老虎一脸感激的道:“太好了,太好了,高组长,我真是不知道该怎么感谢您了。”
    高起摇了摇头,低声道:“废话少说,现在是不是担心飞哥会杀你灭口?”
    王老虎的神情一下子就僵住了,然后他陪笑道:“不可能,我担心这个干什么。”
    “你就该担心这个,难道你不明白只有死人才不会说话吗?”
    王老虎的脸色一白,他的眼神里有些凶光闪现,就像是被逼到绝路上的野兽的眼神。
    高起继续淡淡的道:“杀人灭口这种事别说你没干过,杀人全家你也熟的很呐,我看你杀秦老大全家的时候,办的可是很利索。”
    王老虎咬了咬牙,低声道:“我一个人把事都办了,留我兄弟们一条活路行不行!”
    高起笑了笑,道:“挺讲义气啊。”
    王老虎深吸了口气,他低着头,只是眼睛往上翻了翻,盯着高起的眼睛道:“什么狗屁的义气,这年头说义气谁信?我讲了大话,我说要给兄弟们一条出路他们才跟着我干!我这个人,义气可以不讲,但说过的话一定要算!”
    王老虎是绝望的,但也是理智的,他知道自己的下场,但他也想好了自己的对策。
    高起确实对王老虎有些另眼相看了。
    这些在荒原上长大,拿着自己的命不当回事,拿着别人的命也不当回事的荒民,他们淳朴而凶残,实在是……太好用了!
    高起往笑了笑,他对着王老虎低声道:“你杀秦老大的人时也挺老道的,你该知道,要杀你就不是只杀你一个,但是不杀你,就一个都不会杀,这个你明白吧。”
    王老虎低声道:“一点机会都不给了吗?”
    高起叹了口气,道:“你是挺机灵的,但是不够聪明,你没想过我为什么跟你说这些吗?”
    王老虎一脸木然的道:“既然话说开了,那我就明说吧,黄组长跟我说要干什么的时候,我就没指望能活,只求能给兄弟们找一条活路也就算了。”
    高起微笑道:“你是不是打算等我们走了,转头立刻让你的兄弟们马上逃远远的?”
    王老虎没有说话,他只是显得很颓然,因为高起既然把话说了出来,显然就防着他这一手。
    高起脸色一板,道:“不跟你卖关子了,实话说了吧,飞哥上面的人确实打算用了你这次就杀你灭口的,但是我想了个办法,让你不用去死。”
    王老虎愕然抬头道:“什么办法?”
    “飞哥刚才说了,不藏着掖着,直接承认,既然都不用藏着了,那又何必杀你灭口呢?”
    王老虎一脸茫然的道:“啊?真的?可是怎么可能呢,这种事,这种事……”
    “这种事本来就要死很多人的,但是既然刘家都完了,又何必把你浪费了呢?”
    高起拍了拍王老虎的肩膀,他一脸感慨的道:“你是个人才,杀秦老大那天是你第一个站了出来,这说明你有胆量,你让你的人立刻去把秦老大的人杀了,不留后患,这说明你有脑子,手段还够狠,你能拉起一帮人帮你做事,说明你本来就足够有威望有手段。”
    完全不吝惜赞美之词,高起狠狠的夸奖了王老虎之后,一脸严肃的道:“你这种人才,在荒原上太少见了,否则你凭什么坐稳现在的位置,我就觉得,你这种人才怎么能用一次就杀了呢,太浪费了,杀了你以后谁管盐矿。”
    王老虎一脸凝重的道:“高组长抬举我,我谢谢您了!”
    这声谢可是真心实意的。
    高起要对着王老虎讲感情,讲义气,王老虎转身就得骂他傻雕。
    但高起直白的讲利益,王老虎就得真心实意的感谢高起看得起他。
    为什么,因为这就是荒原上的生存之道。
    高起笑了笑,道:“你是得谢我,不是我你就死了,但是我看重你这个人才,我就是说了几句话,让飞哥上面的人认为你不必去死,于是你就真的不用死了,事情就这么简单,不过现在你说说,打算怎么谢我呢?”
    王老虎毫不犹豫的道:“您开口,我照办!”
    高起哈哈一笑,他再次拍了拍王老虎的肩膀,很严肃的道:“我要求不高,去把上次那种珠子给我再找几个来,不,只有一个就算两清了。”
    “我要找不着,把我眼珠子抠出来送你!”
    高起摇了摇头,他看着王老虎注视了很久,然后他突然道:“真找不着就算了,我可不要你的眼珠子,咱们以后的日子长着呢,你有的是机会报答我。”
    说完的高起用脚踢了踢纸箱,道:“拿上吧,别让飞哥等久了。”
    王老虎附身抱起了纸箱,但是这时,高起却一脸复杂的看着王老虎,然后王老虎道:“高组长您还有什么事要交待吗?”
    高起叹了口气,他低声道:“我是城里人,但我刚毕业就要被发配到荒原来了,我是抓住了一个机会,我用命换了一个机会,投靠了飞哥才有的今天。”
    王老虎抱着纸箱一动不动,高起继续低声道:“你,我,其实咱们都一样,真的,都一样,咱们想好好活,就得拿命换。”
    王老虎不知道高起为什么突然跟他掏心窝子了,所以他只是看着高起,没说话。
    高起依旧感慨的低声道:“我们要想活的比别人好,就得比别人更有利用价值,为什么我愿意保你一条命,因为我觉得你有利用价值,为什么我和飞哥能混得好,因为我们的利用价值更大,这个道理,你现在懂了吗?”
    王老虎低声道:“懂了,真懂了。”
    高起一脸长者的感慨,他很欣慰的道:“其实我也还年轻,本不该和你说这些话,可我为什么要说呢,因为我觉得你是荒原上少有能替兄弟们着想的人,真的,这么久了,我就见过你一个,就冲你刚才那些话,以后我当你是自己兄弟处,多余的话不用说,看以后吧。”
    王老虎放下了箱子,他咬着牙,恶狠狠的道:“高组长,你要真看得起我这个荒民,以后你在荒原上就有个兄弟,我也不多说了,你看我表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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