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个时辰后,天色微亮。
    下了一晚上的暴雨也停了。
    破庙外的马路边,端木秋和左小涵凑在一块如同两个落汤鸡,不过精神状态倒是很亢奋。
    “徒儿,当真要这般来?”
    端木秋脸色微红,颇有点不自在。
    低调了一辈子,没想到也有轮到他抛头颅洒热血出来卖脸的时刻,别说他自己,便是清风观祖上的列为祖师爷从土里爬出来,也有点不敢相信。
    “那是当然,师傅你一会只需维持好扮相,其他的就看徒儿来操作。”
    “保证从今日起,我们清风观名声大涨,还能一毛钱不花,坐着马车上句容县。”
    左小涵作为一个现代人,这点商业手法还是有的。
    将清风观的香火累积到1万点即可完成任务,没说一定要他来当牌面嘛。
    端木秋就是他精心准备好推出来的头牌,又称种猪。
    自己只需躲在后面偷偷运筹帷幄就行了,风险更小。
    再说了,师傅还在,徒弟太过于出风头也不太合适,有点喧宾夺主。
    两人在马路边寻了一块大石头,左小涵费尽九牛二虎之力将虎妖的尸体拖到上面,端木秋则整理了一下道袍和发簪,将自己的形象维持在最佳状态。
    不过饿了一晚上,肚子里面早就空空如也。
    两人表面上看着精神抖擞,实则有些外强中干。
    “来了来了!”
    左小涵推了推端木秋,后者马上爬到石块上盘腿坐好,在他旁边是那头虎妖的尸体。
    这条马路位于小镇和句容县中间,左右各有十里的距离,是一条不那么繁忙的交通要道,每天凌晨起,有很多发往县城的商品,以水果蔬菜为主,同时也有县城向小镇上运送的农具器材。
    用现代的话说,小镇是句容县的卫星城,也是后者的原材料提供场地和商品倾销市场。
    一些赶早的商队和个体户,富裕的架着一辆马车吆五喝六赶路,穷酸一点的则用双肩挑着发挥自己的原始动力开11路前进。
    20余里的距离,中途歇一歇忍一忍就过去了。
    当先路过的是一个老农,五六十岁,看着还很俊朗,后面还跟着一个老伴。
    “哎呀,老头子,前面有2个人,不会是打劫的吧?”
    老伴率先发现了异常。
    老头连忙将担子卸下来,垫着脚打量了一会,摇了摇头道:“不像是打劫的,是2个道士。”
    茅山也在句容县管辖范围内,这些居民对道士这种职业也是司空见惯了。
    老伴突然又拉了拉老头衣袖,神情比刚才还要着急,“老头,快看,那石头上是什么?好大一头猎物。”
    “什么猎物?”
    老头垫着脚又打量了一会,差点没一屁股吓得坐到地上。
    我的个乖乖,哪里是什么猎物,分明是一头猛虎。
    “老婆子,快,调头走。”
    老头这下也慌了神,挑起担子直接转身开溜。
    两人往回走了一会,越想越不对劲,如果是一头老虎,为啥那两道人不怕?
    随后才意识到,那是一头死虎。
    老虎这种东西,原本就少见,在寻常人眼中,可谓闻虎色变。
    便是一般的猎户,遇到了老虎也是死路一条。
    两道人这么大的本事,居然打死了一头老虎?怕不是天神下凡咧。
    老头走了一会,越发忍不住心中的好奇心,“老伴,我们回头去看看,”
    “一头死虎,还怕了不成?长这么大,我还没见过老虎咧!”
    老头如此一说,老伴也来了兴趣。
    两位老人诚惶诚恐的挑着担子来到石块前,探头探脑的打探了一会,随即搁下担子跪倒在老虎前。
    “佛主保佑啊!可将这头祸害除掉了。”
    老头拜了一会,才留意到石块旁边的端木秋,试探的问道:“敢问这老虎可是仙师打死的?”
    端木秋顾忌自己的形象,只是眨了眨眼并未吭声。
    左小涵在旁边补充道:“那还有假?我师徒二人听闻这里有虎妖作乱,特意领了法旨,下山除妖,还地方一个太平。”
    “哎呀,真是大慈大悲,不知仙师师徒是哪个道观的?改日一定过去亲自上一炷香。”
    左小涵眉头一跳,连忙将搁在路边的竹篮上面的破布掀开,指着上面的三位茅山祖师爷说道:“何必这么麻烦?我等乃茅山清风观修道人士,祖师爷的牌位就在这里,不用舍近而求远,两位施主若是心诚,就在这里上一炷香就行了。”
    左小涵话音刚落,又从怀中拿出一个油纸包,从里面分出两注长香出来。
    这一下,反而轮到老人迟疑起来。
    众所周知,这个上香可是有讲究的。
    除了要心诚外,还得意思意思。
    什么叫意思意思?
    就是不能空口白牙,总得上供一点香火钱。
    老人原本只是随口一说,以他先前将道士和佛主搞混的风范看,估计平日里也是不信这一套的,没想到左小涵反将一军,倒让他有些下不了台。
    不是每一滴牛奶都叫特仑苏,也不是每一个人都如端木秋这般不要脸的。
    “这……”
    老头第一反应就是捂紧了腰带,明显不愿意出这个香火钱。
    还是旁边的老伴善解人意,“老头,这会时间已经不早了,你还在这里耽误什么?”
    “对呀,时间不早了,这个香就留着下次在上吧?想必佛主也不会怪罪我的。”
    老头找到了借口,挑起担子就准备开溜。
    反正老虎也看了,客套话也说了,想要他的香火钱,门儿都没有。
    “嘘嘘……”
    在石头上盘腿打坐的吉祥物端木秋连连向左小涵使眼色。
    好不容易来了一个客户,就这么让他们走了,心中委实不甘愿。
    这不符合他毛过拔雁的作风。
    他的视线在两位老人的身上瞥了瞥,随后落在对方挑着的两个竹篮上。
    空空如也的肚子忍不住发出一声咕噜的响动声。
    原来俩老人打算趁着天色还早,将自家田地里栽种的瓜果蔬菜挑到句容县贩卖,在买些日常用品回来。
    端木秋盯上的就是老人担子里面的香瓜。
    左小涵秒懂。
    他连忙伸手拦住老人,“既然老丈有这份心,我就免费送你两炷香,香火香火,全在一个心诚,哪能收你们的香火钱呢?”
    “不过我师徒二人昨晚和这虎妖一夜酣战,肚子早就空空如也,特向老丈讨两个香瓜吃,不知可不可以?”
    “这……”
    老人顿时犹豫下来。
    若是不花钱就能将自己刚才吹出去的牛逼圆回来,付出两个香瓜的代价也不是不可以接受。
    一刻钟后,老人挑着担子心满意足的走了。
    左小涵则面色古怪的盯着渐渐远去的两人。
    他的系统中居然没有收到香火。
    香火香火,除了有香外,还必须要求上香的人心诚。
    这两人摆明了不够心诚,只是为了应付了事。
    被人白嫖了?
    等于说用两炷香换回来2个香瓜,这买卖也不算亏。
    左小涵出师不利,呆在旁边有些闷闷不乐,盘坐在石块上的端木秋则一口啃着香脆的香瓜,也有些贪心不足蛇吞象。
    “徒儿啊!为师许久没下山了,没想到这山下的信徒也太难忽悠了,一会你可要加把劲。”
    左小涵自哀自怨了一会,也恢复了信心。
    他伸手向前一指,“师傅赶紧坐好,又来人了。”
    这次过来的是一驾马车。
    驾驾驾……
    前面坐着一个车夫,马车上满满当当的,一看就是商队在运货,后面还跟着一个骑马随行的掌柜。
    “停!”
    两人原本没打算停留,等他们看了一眼石块上搁着的老虎尸体后,一下子愣住了。
    那掌柜拿手指了指虎尸,张嘴问道:“喂!道士,这老虎可是你们打死的?”
    左小涵回道:“我们是茅山上清风观的道士,这老虎是我们昨夜费劲千辛万苦杀死的,当时……”
    掌柜缺不乐意了,他挥了挥手不耐烦的打断了左小涵的长篇大论,再次问道:“你就说这老虎卖不卖?卖多少钱?”
    “卖!如何不卖!老板愿意花多少钱收?”
    听到能卖钱,盘腿在石头上打坐的端木秋忍不住了,一溜烟的跳了下来。
    掌柜鼓着一双小眼珠子在端木秋和左小涵身上瞟了瞟,一看这两人就不是专业的猎户,说不得可以捡一波便宜。
    他板着手指头算了算,“这老虎体型虽大,但毛色不好,腹部的毛发还被破坏了,也就是说,这毛发卖不上钱。”
    “这一身虎肉,倒是可以卖一点钱,不过愿意吃老虎肉的可是大户,寻常人等也消费不起,我还得挨家挨户上门去推销。”
    “还有,现在可是秋天,虎肉必须趁早腌制,否则坏了可就一毛钱都卖不到了。”
    掌柜逼逼叨叨了半天,总之就是各种找问题杀价。
    他伸手在端木秋面前比划了两下,“我出5两银子,连虎肉虎骨带虎皮一起打包,如何?”
    “才5两?”
    端木秋顿时跳了起来,“光是那虎鞭,就可以卖2两银子,太少了。”
    掌柜的意味深长的笑了笑,斜着眼居高临下的打量了端木秋一眼,一股智商上的优越感油然而起,“你咋知道这是一头雄虎呢?”
    是啊!
    如何判定是一头雄虎?
    端木秋傻眼了。
    他回头看了看,虎尸趴在石头上,腹部几乎被一分为二,内脏什么的差点破腹而出,就算是雄虎,小兄弟也不一定还找得着。
    虽然这5两银子对于穷惯了的端木秋而言也算是一笔意外之财了,但人有时候总是贪心不足。
    他咬着牙齿讨价还价道:“至少6两!”
    “行,6两就6两,你们俩可不许在加价了。”
    没想到之前各种嫌弃的掌柜马上拍手从马背上跳了下来。
    左小涵在旁边看了一会,他虽然不清楚这方世界的物价,但某些常识还是知道的,这掌柜的既然敢花6两银子买,这头虎尸的价值肯定不止6两。
    还有,说不定对方只是一个二道贩子,若是能将虎尸搬运到句容县的大饭店和药店去卖,肯定不止这个价,说不得能翻上几番。
    “慢着,我还没答应呢!”
    左小涵突然从中间杀出来,二话不说直接拦在几人中间,“20两,一起打包给你,少于这个数,不卖。”
    “你……20两?做梦去吧!”
    掌柜的气得用手隔空对着左小涵连点几下,也不废话,直接爬上马背走了。
    “喂喂,不要20两,你给个七八两就行了。”
    端木秋在后面连连招手。
    经过这么一试探,左小涵差不多摸出了这头虎尸的价格。
    肯定在6两之上,20两之下。
    而且看对方马车上的东西,也不是开饭店和药材铺的,也就是说,对方只是一二道贩子,仗着自己在县城信息灵通,想半路上捡个便宜出去挣一笔外快。
    左小涵顿时改变了主意。
    决定自己来做卖方,直接和买方交易,不让中间商挣差价。
    “师傅,这虎尸全身是宝,价值不可估量,怕是不下10两。”
    左小涵出言安慰端木秋。
    后者仍有些恼怒。
    对于他这种老江湖而言,只有到手的银子才算钱,否则就存在一定的变数。
    再说,这老虎本来就是白捡的,卖6两银子也是赚了。
    “那你说说,现在怎么办?”
    端木秋也没辙了。
    虎尸不易存放,在拖个半天怕是6两银子都没人肯出了。
    “我们直接搬运到县城去卖。”
    左小涵想了想,拿定了主意。
    原本打算趁着打虎英雄的名头在路边忽悠一波香客,没想到这山下的香客见惯了茅山道士,对待香火也不是那么虔诚。
    既然这样,那就改一改策略。
    不要香火了,先将银子弄到手再说。
    师徒二人又等了半个时辰,最后等到了一辆运货的马车,并花费50文搭车钱,好不容易来到了句容县。
    又2个时辰后,左小涵和端木秋才从句容县最大的一家饭店出来。
    师徒二人脸上皆乐呵呵的。
    端木秋的怀中揣着8两银子,对于一向穷惯了的他而言,算是人生中最大的一笔财富。
    左小涵身上则背着大半张完好的虎皮,同时在他的强烈要求下,还留下2斤虎肉和几根虎骨头。
    虎皮可以用来制作一件外套,虎骨头则用来泡酒,至于虎肉,他打算尝一尝。
    毕竟是一头度过了第一道天劫的虎妖,按说全身都是宝,可惜他们不懂得如何泡制,最关键的是现在是秋天,无法久放。
    只得让别人捡了一波便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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