汽车在工人们紧张的注视下一直开到离大门二十米处停下,然后方晟、华叶柳和蔡雨佳三人先后下车,示意警察们不必上前保护,径直走了过去。
    “别……别过来啊!”为首工人认出他们的身份,略有些惊慌地喊道。
    方晟继续向前,冷静地问:“我为什么不能进?我是鄞峡市长,所有企业都归我管!”
    工人们七嘴八舌道:“为什么不让咱国腾自己的人当总经理?”
    “搞拖拉机配件的,能干好油化厂老总?”
    “从舟顿请外行做老总,咱鄞峡都死绝了?!”
    说话间方晟等人已走到厂门口,微微一顿,方晟威严地说:“我今天来就是处理这件事,把门打开!”
    工人们面面相觑,随即有人打开铁锁拉开大门。
    方晟边进去边说:“通知所有工人到食堂集中开会,立刻!”
    紧接着他直接往食堂方向走,蔡雨佳赶紧联系董事会成员安排桌椅、喇叭等,并要求小司做好警戒工作。国腾油化的大食堂能容纳一千人同时就餐,除了正在上班的,把闹事工人都召集过来没问题。但安全压力也是可怕的,一旦闹腾起来几百人会迸发出惊人的力量。
    来到食堂,方晟决定站在打饭窗口前讲话,很快有警察搬来两张矮凳,同时在市领导与工人之间站了两道人墙,防止发生突发情况。
    小司看中左右两侧窗户,吩咐特警一旦有危险迅速掩护领导们从窗户撤退,关键时候不能讲风度,保命要紧。
    工人们陆陆续续进食堂的同时,会议室那边包围慢慢瓦解,董事会成员们也来到食堂与方晟等低声交谈,细述事情发生的经过。
    十分钟内食堂聚集了大约近千名工人,外面仍有三三两两的工人听说市长要现场解决问题,临时脱岗溜过来旁听。
    “人应该到齐了,现在我说两句,”方晟站到矮凳上,举着喇叭说,“首先解释一下这次为什么没举行座谈会,是因为大家的诉求和想法都写在标语上,不是吗?所以我今天来是帮董事会说明情况,而不是正府参与或介入此事。聘与不聘总经理严格来说是企业内部纠纷,注意,如今国腾油化是标准的股份制企业,跟国家、跟省市国资委没有直接关系了,你们必须牢记这一点!”
    食堂里嗡嗡声一片,工人们脸上写着不满和愤怒。
    方晟继续道:“我为什么要求大家牢记这个,就是接下来要说的罢工话题。有人拿这个威胁市委市正府,听起来很严重啊,堂堂的国腾油化居然要罢工,领导肯定得高度重视,对不对?是的,很重视,所以我来了。我来的主要目的是什么?确保董事会成员人身安全,这会儿看到他们都很好,我也就放心了。至于罢工,各位,你们吓唬谁呢?国腾油化是企业了,你们都有股份,罢工产生的损失只能自个儿承担,国家不会贴一分钱,绝对不会!”
    嗡嗡声霎时停住,食堂内外都静静,只有方晟的声音在回荡。
    “罢工的结果是企业彻底垮掉,你们的工资奖金福利分文未得,家庭支柱轰然倒塌,可对市委市正府有什么影响?你们想想看有什么影响?作为市长,我需要对企业破产负责吗?那是总经理、董事长的责任!我说,你们拿罢工来要挟是打错盘算了!不过,今天在这儿我还是要警告个别人,聚众闹事、动辄围攻你围攻他、封堵大门的行动下不为例!”
    方晟严厉地扫视众人,道,“上次闹事我已经忍下来了,这次再忍一下,事不过三!你们怎么罢工,我不管,一年不干活也行;你们聚众闹事,我就要拿治安管理条例来惩治!不要说国腾油化有多少工人,再多,有整个鄞峡的警察多?不信你们可以试试!”
    充满火药味的话把工人们都震慑住了,呆呆看着方晟,谁也不敢乱说话。
    “接下来谈谈总经理任命的事,本来我不该参与,完全是企业行为,今天既然来了就说两句。首先舟顿的人能不能来当总经理,这个问题还是问题嘛?吴书记是京都人,我是黄海出来的,你们拥戴的郜董事长老家在潇南,怎么,有问题吗?有什么好激动的?如今全球经济一体化,地球村的概念深入人心,你们却排斥相隔几十公里的人?其次就是外行领导内行的问题,也不算问题啊,我就想问一句,当初郜董事长来国腾油化干什么的,有谁知道?”
    方晟等了几秒钟,无人应答,径自说,“恐怕没几个知道,那我来告诉大家,之前他在潇南国资委负责信息化工程,跟油化半点关系都没有!当初郜董事长来创建国腾油化时,你们为什么不闹事,不反抗?董事会是股东大会推举出来的权力机构,有权委任总经理,其投票结果具有法律效力,董事长要尊重,你们工人们要尊重,市委市正府也要尊重!如果有人不尊重,拒绝付诸实施,那么对不起,就得走法律程序,该是谁的责任就谁承担。哪个工人不听,董事会有权解聘;董事长不听,董事会有权罢免,市委市正府无条件支持!”
    话里话外目标指向很明确,会场里每个人都清楚方晟说的是谁,此刻静静的一声不吭,空气里充斥着方晟的怒气。
    方晟朝窗外看了看,道:“这会儿已有至少三百名警察进驻国腾油化,两小时内还有更多警察赶到这里,关于这次出动警力的费用,将从你们下个月工资里直接扣除!”
    “啊!”工人们开始抗议和吵闹。
    方晟声音更加沉着有力:“封堵大门、围攻董事会的工人们,警察正根据监控确定身份,每人罚款2000元;若不听从惩处滋事寻衅,外加拘留三天!再闹,按刑事案件处理!”
    此时食堂外警车、警察越来越多,无形间的肃杀之气压迫着每个工人;警灯闪烁,迷幻的灯光令人恍惚并恐惧,食堂内外气氛冷到零度以下。
    见工人们被震慑住了,方晟语气倒缓和了几分,道:“我知道你们当中绝大多数都是安分守己、勤劳朴素的好同志、好工人,之所以参与闹事完全受人蛊惑,热血沸腾之下来不及思考就冲到前面,对于这部分人,市委市正府会区别对待,我们绝不让好人受委屈,但也不让坏人阴谋得逞!会后,接到罚款通知可以申诉,只要能证明的确受人指使、何人指使,就能免除2000元罚款……”
    食堂里又响起嗡嗡声,这时郜更跃匆匆赶到,被警察拦在警戒线外不得入内,急得大声叫喊。
    经过紧张的思考,郜更跃终于悟出方晟要采取经济胁迫手段层层揭出幕后煸风点火者,不得不露面了。
    方晟恍若未闻,道:“希望大家冷静对待总经理任命问题,正确树立企业观、市场观,把精力放在提高技术和生产力方面,而不是斗这斗那斗得乌烟瘴气,会就开到这儿,有需要主动向警方说明情况现在就可以,散会!”
    再看郜更跃,已消失在人群里不见踪影。
    他应该急着联络即将被罚款的工人,2000元肯定由他统一买单,区区几十万哪怕上百万都不是问题,倘若被警方追查到自己头上就糟糕了。
    “要不要跟郜更跃谈谈?”步出食堂时华叶柳问。
    方晟微微冷笑,道:“谈什么?让他把罚款凑齐再说。”
    就在郜更跃满头大汗收集罚款工人名单时,董事会形成非约束性决议,书面要求董事长接受投票结束,三天内签署对卢胜国的任免决定,否则将以《公司法》以依据诉讼法院,通过司法流程解决!
    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市人事局局长位置空悬,多项重点工作无人敢于拍板处于停滞状态,人事局党组和组织部门急得火烧眉睫,一再要求市委尽快敲定人选。吃晚饭时吴郁明与方晟简单碰了下头,临时决定晚上八点整召开常委会,议题就是讨论人事局长人选。
    接到通知,窦康、成槿芳等人牢骚满腹,说外来干部不体谅本地干部,他俩在鄞峡没家庭,别人也没有吗?动辄双休日搞活动、开大会,这还不算,现在常委会都放到晚上,以后不是8小时工作制,干脆改24小时算了!
    腹诽归腹诽,晚上八点整除韦升宏仍在鄞坪山陪同剧组进行《大深峡》前期准备,以及率队到香港招商的林枫,九名常委全都出席。
    吴郁明开宗明义道:“人事局长议题不能再拖了,会影响市县两级人事管理和事业单位机构改革,今晚把各位请来就是要解决这个难题,也必须要解决,房部长那边办公室全体加班,等常委会出结果紧接着谈话、公示、发文,确保明天上午新局长上任!下面先介绍一下四位候选人情况。”
    组织部常务副部长立即进行宣读,与上次相比,人事局常务副局长毕靖、人事局副书记岙乔夫、组织部副部长张晓刚外又加了一位,市委办副秘书长殷勇,显然还是吴郁明推荐的,优势在于今年才四十二岁,是四位候选人当中年龄最轻的。
    “各位议议吧。”吴郁明抛出话题后不再说话。
    短暂冷场后成槿芳率先发言:“还有啥好议的?上次都说了支持毕靖同志,理由嘛十条八条都有,太晚了不影响大家时间……组织部门为什么把殷勇同志加进来我有点不明白,人事局有那么多年富力强的领导同志可以胜任,为啥非得从外单位调,为了流动而流动么?”
    此言一出众常委皆愕然,因为这段话带着明显情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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