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云岫退居相对清闲的正协主席位子真是如释重负,发自内心感谢白钰祖宗十八代。
    就因为第二次常委会上率先出头支持路冠佐,造成史无前例的十比一,被白钰死死摁在**第一线,一年来忙得蜕了两三层皮,还夹在书计***之间左右不是人,这种日子确实受够了。
    马昊接任***副书计兼统战部长也蛮高兴,说实话公子哥出身的他在常务副***任上干得蛮辛苦,一方面缺乏基层经验很多事务弄不明白;另一方面与路冠佐、郭佳凡磕磕碰碰,每次***办公会都不欢而散。如今卡位有利位子,下一步大概率接任***书计,多少抵销了多次追求尹冬梅而没能得手的不快。
    李卓,眼下是关苓县城的传奇人物,放眼望去人生大起大落如他者找不到第二个——先因为打架踢出县常委会转任校长;然后重回常委会担任闲职统战部长,现在则大权在握执掌正法委兼**局长。
    李卓走得越稳,越是打脸路冠佐。
    不过阎彪被活捉等于把路冠佐的脸在地上摩擦几个来回了,这点羞辱倒也无所谓。
    目前路冠佐最迫切是想干掉阎彪灭口,然而阎彪一直控制在警备区无法下手。
    只要阎彪活在世上一天,路冠佐就睡不好觉。
    以前偶尔闪过提拔***书计的念头,现在简直是笑话,就是***能当几天都没法预料——
    朴恒总有顶不住的时候,而且他也没必要一直硬顶,收多少钱办多大的事,没了阎彪那边收入来源后路冠佐后继乏力,不可能再象过去那样出手豪阔了。
    因此路冠佐退而求之的目标是在朴恒退下来前,争取把与阎彪之间的所有线索能灭的灭,能烧的烧,洗刷干净后争取平稳落地——正协主席位子被徐云岫占了,干脆设法到市人大正协弄个主任委员。
    路冠佐的消极情绪传播到欧学明等人身上,这段时间真是本土系最黑暗低落的光景。
    就在呜呼哀哉一片之际,郭佳凡悄悄去了趟省城,两天后回来时神采飞扬似遇到天大的好事。
    “姓郭的是不是寻到新的靠山了?”吃午饭时马昊坐到白钰身边低声道,“瞧他走路都快飞起来的样子,恨不得上前踹两脚!”
    白钰笑道:“我们只能文攻不要武斗。”
    “他是甸西交流过来的,难道省城那边甸西干部得势了?”马昊猜测道。
    “别乱猜,只要他好好干活别成天跟路冠佐那帮人搅一块儿,我觉得还是好同志。”白钰道。
    “没那么简单,”马昊道,“帝国主义亡我之心不死啊。”
    果然,马昊的担忧得到证实。
    第三天上午蹇姚宇突然接到申委办公厅电话,以强硬和不容置疑的语气说跟白钰书计说一声,按申委主要领导意见,在外事委与毕江中下游三国就两江贯通问题达成共识前,所有工程全部停止,包括建设中的青牛滩水电站!
    蹇姚宇顿时懵了,赶紧道请问是哪位省领导的决定,我好向白书计汇报?
    对方冷冷道有任何疑问都可以直接与宇文书计联系!
    说完重重搁下电话,仿佛在蹇姚宇头顶上闪了道炸雷。
    忙不迭跑到书计办公室汇报了这一突如其来的消息,白钰听了也很意外:时值冬季,沟渠挖掘工作暂时停止没什么,可已经建成大半的水电站怎么可能中止?水电站与引流入渠闸口都是关联的,那样岂不是前功尽弃?
    反复斟酌良久,还是如实向缪文军做了汇报。
    缪文军同样震惊,说前两天还在申委开会根本没人提两江贯通工程,怎么可能说停就停?!你等会儿,我跟申委办公厅联系!
    十分钟后缪文军回了电话,语气比刚才明显低沉,说暂时停一停吧,宇文书计亲自做的决定……
    白钰立即问,与艾米拉直播采访无关吧?那是经申委宣传部同意的工作采访。
    缪文军沉吟道要说有关也无关,要说无关也有关,根据宇文书计指示的字面意思理解,还是不愿在外事委处理这起外交纠纷时给人家落下话柄,但幕后到底有谁做了文章,目前还不清楚。
    破坏两江贯通工程,对关苓乃至毕遵的哪个个人有好处?白钰怒道。
    缪文军轻轻喟叹,道有些东西不是你想象的那样,天底下损人不利己的事太多了……忍一忍吧,过两天省里又开会,看下有没有机会跟宇文书计谈谈。
    说到这个份上,白钰也理解缪文军的难处。
    申委书计既然作出指示,哪怕错了也必须执行,不可能上午刚下命令,下午跑过去一通反映情况又收回命令,那叫当面打脸。所以必须、只能缓一缓,等适当时候以不经意的态度试探一下。
    再者以申委班子里排名最末位的缪文军,也不是随时随地能见着宇文砚。
    放下电话,白钰静静思索了好久,让韦昕宇通知包荣晨、秦凡下午过来谈话。
    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
    中午时分尹冬梅匆匆跑过来,神情紧张地说:“省里下令工程停下来了?”
    “是的。”
    “可……可工程快完工了呀!当初开工的时候不说,现在突然来个通知,不是明摆着整人吗?”
    “情况……比较复杂,”白钰道,“你在省里有没有路子?不妨侧面打听一下内情,事发仓促,大家共同想方法。”
    尹冬梅咬着嘴唇想了会儿,道:“好的,我试试。”
    出门去机关食堂时碰到马昊,急促地说:“上午打了几个电话,正在追查之中……有点不妙啊,风声说转就转不带过渡。”
    白钰低声道:“省正府那边没反应吗?”
    “老岳无心恋战,老徐根基浅很多工作还没抓上手,大事都是申委那边说了算,”马昊悄声道,“别看宇文不吭声不吭气的,蔫狠,没知没觉半点水花不打就把权弄到过去了。”
    “继续问,这事儿肯定有人做了手脚。”
    “会不会就是郭?”
    白钰眼中闪过一丝杀气,道:“希望不是!”
    吃饭时机关食堂里气氛颇为诡异,机关人员三三两两聚在一起窃窃私语,显然都听说省里下达停工命令的消息,且是申委书计亲自下令!
    难怪上次宇文书计到关苓视察临时取消去青牛滩行程,原本心里就有根刺。
    青牛滩工程可是白钰空降以来关苓头号重点项目,直接关系到噶尔泰草原综合开发、金斗坪金矿等项目的推进甚至生死存亡。
    而且发生在白钰刚刚提拔***常委之后没几天,事端愈发透着不寻常。
    路冠佐只有上午开会或重大活动时在食堂吃饭,今天照例回家;郭佳凡则巧合地没露面;白钰和马昊并排没滋没味吃完便迅速离开。
    马昊钻进办公室继续打电话。
    平时雷打不动午休的白钰,这会儿哪睡得着?在办公室里来来回回转悠了二十分钟,直接打电话给于煜。
    听说宇文砚越级直接干预县里的水利工程,于煜也吃惊不小,也不管这会儿是休息时间,旋即拨通徐尚立的手机。
    出乎意料,徐尚立居然没听说这件事,还莫名其妙反问到底有没有核实过情况,是不是宇文砚做的指示。
    凝神想了想,于煜一不做二不休又拨打何超的手机!
    何超从迷糊睡意中惊醒,看到于煜的号码非但没有不悦还立即接听,可也不清楚这件事。
    咦,这就怪了。
    向来稳重内敛的宇文砚居然没跟任何省领导通气就拍板工程停工?虽说是项县级水利工程,可涉及到缪文军大棋局下的两江贯通大工程,不是小事啊!
    此时的缪文军是申委常委,且并非靠宇文砚提拔,要闹翻脸,严格来说宇文砚也拿他没办法。
    宇文砚这是准备敲山震虎,暗含警告缪文军的意味吗?
    两通电话后于煜心里也没底,对白钰说要不先等等,把真实情况摸清楚再作打算,反正工程停工,缪文军比你更着急。两江大贯通被阻止,反正毕江水已经引入下长河,挖好的河渠不可能再填上,对关苓并无大的影响。
    白钰叹道怎么没影响?影响太大了……
    下午两点不到,包荣晨和秦凡便匆匆来到书计办公室。停工的事全关苓传得沸沸扬扬,漩涡中心的下长镇和指挥部自然不可能没听说。
    他俩赶过来就想知道三个字:怎么办?
    看出他俩焦急的心情,白钰道:“申委办公厅明确要求停工,那就必须不折不扣执行,即日起下长河往遵江方面的作业暂时停下来,原地待命。”
    “好……”
    秦凡应道,包荣晨到底经常与白钰接触了解其风格,听出话中有话,赶紧问道:
    “正在建设之中的水电站呢?还有毕江到下长河这一段扫尾工程怎么办?”
    白钰斟字酌句道:“新建部分停下来,维护、修缮、保养工作继续,总不能眼睁睁看着水漫河堤,对吧?”
    “哦——”
    包荣晨与秦凡对视一眼,悟出白钰话中之意,均心里大定——倒不是因为瞒天过海招数,而是说明白钰没被吓倒,态度坚定地要把工程进行到底。
    那就好办了。
    倘若白钰这个时候迫于上级压力撂担子,把责任都推给下长镇或工程指挥部,那就是标准的没担当没魄力,令所有跟着他干活的人心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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