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人想自己死!
    与去年秘密调查组成员被劫持绑架如出一辙,永远掩盖秘密是那帮人的目的。
    蒋跃进紧握方向盘不知所措,脑里已千回百转闪过无数个念头,又悔又恨又气又急。眼看后面数十吨重量的大卡车逼了上来,紧咬牙关用力猛打方向,车子“砰”地发出一声巨响,越过路基凌空冲下两三米高的田埂!
    宛若电影里看到的惊险场面,想不到自己有生之年居然有胆量付诸实施,也不知道是该笑,还是该哭。
    “嘭嘭嘭”,车子歪歪扭扭落到相对柔软的田地里后又是数声令人牙碜的震响,幸好高档车的减震和品质关键时刻毕竟能救命总算物有所值(感谢马永标赠车之恩),蒋跃进仅胸口被撞了下气血翻腾头昏眼花,还能靠着意志毅力拚命踩着油门向前冲。
    两辆卡车上面陆续有人跳下来站在路边指指点点,却也没继续追击的意思,可能觉得猝不及防的偷袭失败后,光天化日下搞追杀过于嚣张;或者他们的速度再快也没法跟汽车相比,且广阔的田野这点人手根本不够;或者……
    蒋跃进瞟着后视镜焦虑万分地揣测着,陡地不远处警笛声大作,路边那些家伙顿时慌慌张张作鸟兽散逃往另一侧方向。
    几分钟后两辆110警车呼啸而至,快速停到两辆卡车之间进行搜索,然后远远地向蒋跃进挥臂示意已经安全了,请他立即返回。
    蒋跃进用力踩下刹车,长长松了口气,苍老的脸庞上流下一串串浑浊的眼泪……
    此时,白钰正率着市领.导班子即市.委常.委、正府主要领导、部分市直单位部门负责人集体学习,聚精会神地听着人民银行省分行蔡副行长讲授当前反洗钱工作面临的开展现状、难点及对策。
    “《反洗钱法》颁布实施以来,数十年里只初步形成由刑事立法、金融法规、行正法规和部门规章构成的反洗钱法律框架,但系统的反洗钱法律体系尚未成立,给履职、监管、查处带来难度。在反洗钱工作机制方面,目前只有人民银行将此作为主要工作职责,制定了‘一个规定两个办法’,设立独立部门和专职人员开展常规性反洗钱工作;至于京都层面牵头成立的跨系统反洗钱工作部际联席会议,共涉及包括海.关、商.务部等在内的23家成员单位,覆盖面虽然广泛可协调起来相当费劲,有人开玩笑说迄今为止除了成立大会,联席会议没有哪次所有成员单位都到齐的,那么执行力也就不用多说了!”
    蔡副行长道,“由于缺乏系统的反洗钱监管措施,导致预防不到位、线索跟踪不到位、打击不到位。而且最核心问题是,我们人行呼吁了大半个世纪要求建立反洗钱信息共享平台,其间桑首长做过批示、刘首长发过话、朱首长严肃批评、乔首长多次强调,可惜依然得不到具体落实……”
    会场里顿时响起嗡嗡的议论声。
    白钰不悦地回头扫了一眼,沉声道:“今天这边没外人,蔡行长不妨再讲透些,让同志们对反洗钱严峻形势有更深入的了解。”
    蔡副行长扶扶眼镜,道:“四位领导人推动不了一个平台,乍听起来令人费解,究其原因在于两个字——利益!反洗钱信息共享平台的核心要旨在于共享,即各系统、各部门要把数据贡献出来给大家看,比如住建系统要共享房产信息、海关系统要共享进出口信息、商务系统要共享贸易信息、税务系统……哪个肯啊?个个都是命根子,动不得的!”
    蔡副行长一语双关引起轻微的哄笑,白钰道:
    “恐怕也有数据安全方面的顾虑,一怕泄密,二怕别有用心者盗用牟利,凡是共享的东西就很难追溯流向,更谈不上管控与约束。”
    “白书计指出了问题的症结,的确如此,”蔡副行长坦承道,“以银行系统来说,上世纪起就有意向进行数据大联网,实现按身份证查询在内地所有银行名下存款、贷款等需求,唉,别说贪官们不答应,清官们也不同意哎……”
    全场大笑。
    蔡副行长道:“贪官们担心被纪.委查处;清官们担心这点存款传出去丢人,哈哈开个玩笑。其实现实操作中基于各自立场要防范的风险点太多,银行怕黄金客户被同行挖掉;地方正府怕投资外逃;京都层面怕影响流动性等等。因此实际工作中造成明明应该站在反洗钱第一线的银行,为了取悦讨好客户主动提供逃避监管的技巧,比如客户想大额存现,就委婉地说一天最好别超过20万,或者您可以存在亲属名下等明天再转;汇到国外,热心帮着编织最合规最不容易被察觉的用途……必须建立起顺畅的情报信息双向沟通渠道,统一反洗钱监测分析工作标准,在不断摸索、实践中开发和完善资金交易监测分析模型,强化职责清晰、权责对等、配合有力、监管协调的合作体系,才能真正把反洗钱工作落到实处、取得实效!”
    学习结束,周沐立即匆匆离开参加下一个会议,马昊却留了下来跟着白钰回到办公室,轻声道:
    “白书计警惕性真高,我查出来了,奶奶的真差点跳坑!岭南人太坏了,专门骗咱直肠子的好人!”
    白钰揶喻道:“直肠子?花花肠子吧。说说看那位漂亮女行长是不是玩仙人跳,让你吃不到还惹一身臊?”
    “没有没有,她也上当了,”马昊摇头道,“她还以为年轻漂亮就是资本可以征服一切,谁知被人家设了圈套险些连我都钻进去!白书计,那个第三方合作的金融企业即鑫勋银金融投资公司,您猜控股大股东是谁?”
    “快说,我后面还有安排,没空跟你猜谜!”白钰喝道,也只有在老朋友面前才会这样半真半假开玩笑。
    “表面上并不出奇,是勋城主营业务做糖烟酒的老牌本土企业家富贸易,”马昊道,“本来眼一瞟也就过去了,突然发觉不对劲啊,家富贸易平均每年赚千把万,就算连续赚三十年吧也不过三个多亿,哪有实力一口气入股1.5亿躺到鑫勋银金融投资公司账上做资本金?不用扩大生意规模了?家富贸易的股东们不分红了?往深处一查嘿嘿嘿果然有猫腻,原来家富贸易帮人家代持,1.5亿只不过从它账上走了一下,其真正的幕后大股东是您在甸西工作期间的老朋友——都建嵘!”
    “都建嵘?”
    白钰脸色微变,眼皮不禁跳了两下,含着冷笑道,“好哇好哇,老朋友会聚一堂,正好唱一出大戏!”
    都建嵘,庄骥东大学的死党,兴港投资贸易公司董事长。
    作为岭南都家的旁系分支,都建嵘这一脉主要深耕玻璃生意,一度垄断岭南数省获利丰厚。都建嵘年龄不大辈份挺高,与前局委员都建尹同属“建”字辈,故而大学毕业后便特准申请家族创业基金做投资生意,靠着都家资源和人脉在碧海投资圈混得风生水起,小有名气。
    后来庄骥东主正商林以及担任町水常务副诗长期间,都建嵘在其关照下参与多个投资项目并赚得钵满盆溢,两人关系愈发亲密,这才有了庄骥东调任甸西诗长后想力压白钰,居然要利用都建嵘施展“美男计”诱惑浦滢滢的蠢主意。
    到底铁哥们,都建嵘也按照庄骥东指点一步步接近浦滢滢,孰料被根本没放眼里的单纯的穆安妮看出端倪,两位美女假装醉酒反设圈套,让都建嵘连同庄骥东一起乖乖钻了进去。
    之后庄骥东自以为胜券在握,又经宇文砚怂恿便在钟组部考察组面前“如实反映关于白钰同志的有关问题”。然而钟组部带着目的而来,并未如宇文砚所料搁置对白钰的考察,而要求申委立即组.织调查。
    神仙都没想到,调查组追查到一笔打包收购次级债券业务存在猫腻,深挖下去发现交易双方居然是甸宝城投副总都建嵘和兴港投资贸易公司关联方!
    奇妙之处在于,都建嵘、兴港投资贸易公司与白钰八竿子打不着边,相反,与庄骥东、齐晓晓夫妇在商林和町水有交集并合作。
    就是说庄骥东夫妇指使都建嵘暗中收购属于白钰主管范围的城投次级债券,简直神之谜的操作!
    那次调查最终火苗烧到宇文砚屁股,储拓因此不得不扛下所有责任黯然退场,庄骥东自此也失了宠。
    都建嵘呢可谓输得颜面无存,灰溜溜回到碧海一辈子都没再踏入通榆半步,自然而然地与庄骥东也中断联系。
    然而却没想到白钰从通榆辗转来到暨南,都建嵘则在岭南都家召唤下曲线控股潜回勋城,昔日隔空过招的老对手再度重逢!
    或者都建嵘也不是故意的,完全根据岭南都家统一调度,入股鑫勋银金融投资公司1.5亿还铆不准正主是谁。
    想到这里,白钰缓缓道:“今晚你和漂亮女行长在床上……”
    “没上床,没上床!”马昊赶紧道。
    “沙发也行,总之你俩要商量好务必稳住鑫勋银金融投资公司,就说智化零售项目正在走流程把握很大,同时不妨暗示希望有更多合作项目……”
    白钰道。

章节目录

先锋所有内容均来自互联网,御宅屋只为原作者岑寨散人的小说进行宣传。欢迎各位书友支持岑寨散人并收藏先锋最新章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