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秋庭见阵法已经起了作用,回头问白观尘:“这入口可以暂时稳定住吗?”
    白观尘观察了一会儿秘境入口处撕裂的空间,皱了皱眉:“可以试试,但维持的时间可能不会太长。”
    沈秋庭问:“大概多长时间?”
    白观尘估计了一下:“一盏茶。”
    沈秋庭点了点头:“可以。”
    一盏茶的时间足够所有人都进去了。
    祁思南见他俩旁若无人地把事情敲定了,不知怎么的觉得自己好像有点多余。
    他扫视了一圈,见他师姐正跟姜落凑在一起说小话,陆乘站在一旁安静地发愣,没有一个人提出异议。
    不知怎么的,他觉得自己更多余了。
    裴子均见祁思南神色古怪,关心地问了一句:“师父?”
    祁思南默不作声地拍了拍徒弟的脑袋。
    还是徒弟最好。
    裴子均不明不白就被师父慈爱地拍了一把,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
    用作障眼法的阵盘并不保险,遇到修为高或者修炼功法特殊的人很容易就会被发现,因此几人并没有多浪费时间,快速动作起来。
    不多一会儿,白观尘的灵力就封住了入口处细小的空间裂缝。
    灵力在裂缝的挣扎下摇摇欲坠,白观尘加大了灵力输出,皱眉叮嘱了一句:“有些不稳,大家进去的时候小心些。”
    若是不小心被空间裂缝卷进去鬼也不晓得还能不能活,众人心中都知道轻重,纷纷小心翼翼地快速走了进去。
    祁思南回头看见沈秋庭不知道什么时候跑到了一边去,喊了一声:“大师兄,快点过来!”
    沈秋庭听见叫声,回头应了一声:“就来。”
    他一边说着,一边在枯黄的草丛里扒拉了一下,捏出一只串了红绳的银铃。
    沈秋庭看着这只银铃,不着痕迹地皱了皱眉。
    他把铃铛收了起来,快步跟了上去。
    白观尘是最后一个跟上来的。
    他一过来,就习惯地凑到了沈秋庭面前,低声问道:“方才发现什么了?”
    沈秋庭也不奇怪他能发现自己方才的动作,笑了笑,含混不清地解释了一句:“一点熟人的东西。”
    白观尘看着他的神色,猜测道:“好事?”
    沈秋庭挑了挑眉:“倒也不必一定。”
    就算真是熟人,这么久过去了,也不一定是个什么模样了。
    白观尘一过来,支撑秘境入口的灵力便开始逐渐消散了,入口处的空间又开始有了不稳的迹象。
    沈秋庭伸手在白观尘面前晃了晃,揶揄道:“这次进秘境还要牵手防止走散吗?”
    白观尘的耳根红了一下,却还是诚实地一把抓住沈秋庭在自己面前乱晃的手握在了掌心里,轻轻“嗯”了一声。
    沈秋庭忍不住笑了一声,主动动了动手,将手指插进了他的指缝中,成了个十指相扣的姿势。
    这么一会儿的功夫,两个人已经踏入了秘境的范围。
    熟悉的空间扭曲感袭来,沈秋庭忽然感觉腰间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微微发烫。
    他来不及想究竟是什么东西,眼前一黑就失去了意识。
    一行人进去了半柱香的时间,方才那去跟长老汇报情况的修士才重新溜达了回来。
    天气实在太让人难受,他一边哆嗦一边往帐篷里头钻,不经意回头看了一眼入口的位置。
    他揉了揉眼睛,嘀咕了一句:“奇怪,怎么好像跟刚才不太一样了……”
    原本黑漆漆的入口不知道什么时候掺了一点红色,像是往一潭墨水中倒了一瓶子鲜血,丝丝缕缕的红渗透开来,透着不祥的诡异气息。
    这是一座宏伟的大殿。
    大殿内的布置以红黑两色为主调,放眼望去皆是沉沉的暗色,四周没有窗户,也没有阳光透进来,处处透露着阴沉沉的压抑气息。
    林琅坐在正中间的主座上,手中握着一副叶子牌,正百无聊赖地自己跟自己玩,看上去有些跟周围环境格格不入的孩子气。
    他脸色有些过分的白,连唇上也好像没了颜色似的,整个人像是一座毫无生气的白玉雕像。
    周晓芸不声不响地将一个切好的果盘摆在了他面前,轻声道:“主上,大祭司过来了。”
    林琅的眼神微微动了一下,将手中的牌丢到了桌子上,道:“让他进来吧。”
    周晓芸应了一声,将纪明川领了进来,站回了林琅身边,不声不响地将桌子上被弄的乱糟糟的叶子牌重新收拾了起来。
    纪明川向着林琅行了个礼,目光扫过周晓芸,忍不住皱了皱眉。
    林琅懒懒地看了他一眼,语气喜怒不辨:“你怎么来了?”
    他倒也不是不欢迎这个旧部,只是上次他明明已经放纪明川自由了,纪明川却还要上赶着到他身边来,除了脑子有病没有第二种可能。
    毕竟自己是个什么东西他心里有数。
    纪明川回过神来,眼神微微波动了一下,恭敬地垂下了头,嗓音艰涩道:“属下觉得……主上眼下应该用得着属下。”
    “用不着,”林琅面无表情地打断了他,“你修为早就超过这个世界的限制了吧?飞升吧,别怪我没提醒你。”
    纪明川茫然了一下。
    他的确早就可以飞升了。
    要不是为了他的神明……他也不会一直留在这里,留在那个湿冷的寒潭蛰伏等待机会。
    蛇是冷血动物,但不代表蛇就喜欢冷冰冰的环境。
    看着眼前的人,他心头忽然有一种强烈到不容忽视的陌生感升了上来。
    有一瞬间,他竟然有一种自己这些年做的事情全都没有意义的荒谬感。
    纪明川忍不住追问道:“属下飞升了,主上要怎么办?”
    林琅不冷不热地嗤笑了一声:“虽然我现在神力不如当年,也用不着你来担心。”
    纪明川像是急于证明什么一样,头一次有些失态地伸手指向了周晓芸的方向:“既然主上已经不需要追随者了,那她又算什么?”
    周晓芸不知道话题怎么就转移到她身上了,她眼观鼻鼻观心,装作什么都没听到的样子,继续给林琅沏茶。
    林琅并没有什么耐心浪费在劝人上,冷淡道:“既然不愿意走,随你。”
    纪明川像是冷静了一些,终于想起来自己的来意,重新开口道:“主上,属下这次给您送了一个人过来。若是需要的话,您可以用他的身体重新开始。”
    林琅微微坐正了一些,皱了皱眉,终于认真看向了纪明川:“你怎么知道的?”
    他这具身体跟神魂并不契合,长到今天身体已经快要承受不住神魂的压迫了,不出半年就要崩溃。
    纪明川道:“您的事情,属下向来是放在心上的。”
    林琅怔了一下,又兴趣缺缺地低下了头:“无妨,那人你自己处置吧。”
    他这具身体用着挺好,况且他也用不着半年的时间了。
    纪明川抬头观察了一番他的神色,又丢出了一句话:“这次送来的是个熟人——凌云阁的沈秋庭,您还记得吗?”
    周晓芸听见这个名字,端着杯子的手轻轻颤了一下,还没等别人发现,就不动声色地掩去了这些异状。
    沈秋庭是被一股浓郁的血腥味呛醒的。
    入目是一片妖冶的两星花海,红红黑黑的一片,几乎要晃花人的眼目。
    他昏迷中嗅见的血腥味也不是真的血,而是这些从这些两星花身上散发出来的类似于血腥味的花香。
    一起进入秘境的白观尘已经不见了,周围只剩下他一个人。
    不知道是所有进入秘境中的人都走散了,还是只有他一个人落单了。
    他想起进入秘境前发生的异状,解下了腰间的乾坤袋,将里面的东西都倒了出来。
    一只造型诡异做工粗糙的人形石雕跟着一堆杂物掉到了地上,粗白的石头上还在一闪一闪地泛着红光。
    沈秋庭皱了皱眉,捏着石雕端详了一会儿才想起这玩意儿的来历。
    他想了想,将石雕重新丢到地面上,抽出迟明剑一剑劈了过去。
    剑刃与石块相碰,发出一声清越的嗡鸣。迟明狠狠一颤,像是受了什么冲击一样,重新缩回了剑鞘中,怎么也不肯出来。
    沈秋庭摸了一把娇弱的本命灵剑权当安抚,看了一眼没有留下丝毫痕迹的石雕,眉头皱得更紧了些。
    他思忖了一下,一脚把石雕踹去了花丛深处。
    这东西来历不明,眼下看着又分外诡异,不如直接扔掉,省的留在身边不小心出了什么事端。
    他丢了石雕,这才有空仔仔细细地打量周围的环境。
    周围是一望无际的两星花海,在花海的中心立着一座高耸入云的塔。
    塔通体纯白色,像是由极好的白玉雕刻而成,周身缭绕着一股精纯的仙气,跟周围两星花身上散出来的魔气混在一起,两种气息互相纠缠,竟展现出了一种奇异的和谐感。
    每一层的塔檐上都挂着青铜风铃,哪怕没有风,也不断地发出清脆的“叮铃铃”声。
    除了这座奇怪的塔和满地的两星花,周围既没有妖兽,也没有灵物,甚至连普普通通的植物兽类也没有,看起来几乎像是一个死地。
    两星花本身属性特殊,会造成这样寸草不生的局面也不是不可能。
    沈秋庭尝试性地联络了一下其他人,果不其然没有用处。
    海上秘境在百年前就已经现世过一次,当年侥幸从秘境中活下来的人虽然三缄其口,众人知道的就只是一个凶险的名头,秘境中具体是什么情况却一直没有人知道。
    可无论如何,所谓的凶险绝不可能仅仅是眼前这副过于平静的模样。
    一阵不知道从哪里来的风吹了过来,两星花海随着风摇曳了一阵,血腥味更加刺鼻了。
    未知的环境让人不安,沈秋庭将剑重新拔了出来,往塔的方向走了过去。
    两星花的气息让他很不舒服,相比而言,散发着纯正仙灵之气的白塔无疑更友好一些。
    白塔虽然看着不远,沈秋庭却足足走了两个时辰才走到塔边上。
    充盈的仙灵之气替代了两星花的气息,他瞬间觉得整个人都松快了不少。
    塔前有一道仅容一人进去的小门,沈秋庭犹豫了一下,正想上前看看能不能进去,忽然觉得手心一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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