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色的阳光洒落在宁明的身上,暖洋洋的。清风徐来,又吹动起了几缕发丝。
    “命运吗?”宁明第一次感受到这两个字的厚重。
    同时,伴随着宁媱的那句话,他又生出了一种类似枷锁破开的心情。
    自己脚下的路,应该是自己想走的才对,不应该受到他人的左右。
    “我杀皇帝只是因为,我当初进神都的目标就是找寻父母,而他毁了我的目标。”
    终于,宁明说出了那句话,“我并不想待在大周王朝。”
    宁媱螓首微颔,“你本来注定就是成为大周天子的,但如今你确实不该只停留在这个小世界。那颗妖星很特殊,哪怕是我也不知道它的来历,这一切要等以后你自己探寻。”
    闻言,宁明嘴角上扬。
    有宁媱这句话,自己接下来就能彻底离开大周王朝了!
    宇宙很大,不仅有危机,更有精彩的风景。
    自己就像是当初离开西岭一样,抛弃了那个安逸的荒村,但却获得了更大的空间!
    “媱媱...你是紫微星...”宁明又看向了身边的少女。
    “不错。”
    宁媱开口道,“我乃紫微星的人间身,本体是一颗夜空中的星星。”
    看着这个只达到了自己肩头的少女,宁明很有一种难言的情绪。
    这是自己第一次亲眼看见的神祇。
    哪怕只是人间身,但这则消息依旧足以轰动一整片星空!
    屹立在宇宙的至高存在,紫微星之主居然下界,陪伴在自己身边长达十数年,并扮演着一个妹妹的角色。
    自己原来一直都在与神同行...
    忽然间,宁明想要伸手摸摸宁媱的秀发,就和以前一样。
    可手刚一伸出去,却不自觉地悬在了半空中。
    宁媱也注意到了宁明的这一变化。
    但她并没有像以往那样,大方地说“想抱我你就抱啊”,而是保持着沉默。
    “你们对于神明的了解并不多。”
    蓦地,宁媱解释道,“其实,神祇是诞生于先天的存在,只是类似一团法则与神力的聚集体。像是所谓的太上,又像是道。”
    “也就是说,神明是客观存在的,但自我并没有主观意识的。有的人亲近我们,有的人畏惧我们,有的人轻侮我们...对于这些,我们并不会做出任何实质性的行动。”
    “这也是为什么,大周王朝在我的影响下会欣欣向荣。因为,紫微星绝不是像那个皇帝一样的统治者,神明本就是一种天地自然。”
    话音落下。
    宁明内心难掩震撼。
    神祇算是一种生命吗?
    按照宁媱所说,她似乎更像是天道的具象化,于无形当中,影响着世间万物。
    “不过,我们可以幻化出人间身,是一个单独的个体。就和你们一样,没太大的区别。”
    宁媱看着宁明,忽的露出了浅浅的笑容,“嗯,我也是你的妹妹,宁媱。”
    这是宁媱极少次的笑容。
    少女长相甜美,几缕秀发飘落在晶莹的耳朵畔,那双眼睛像是弯弯的月牙,眸光又像是一片碎玉...
    宁明看得有些发呆。
    “走吧。”宁媱又转身,“既然这一切都结束了,我们也该去东海了。”
    “去东海干什么?”宁明像是猜到了什么。
    “大周王朝回归正统,人间事已经结束了。”
    少女头也不回地说道,“本体在呼唤我,宁媱该回天上了。”
    ......
    东海。
    这里的天地依旧破碎,陆地上还有大片的区域都是废墟,山峰以及河流都被之前的宁明与皇帝打毁了。
    不过,那轮摄人心魄的巨大血月依旧悬挂在海平面上,并且,那座宏大的祭坛也矗立在海中。
    一些大周修士正在废墟中忙碌着,并在大海打捞镇关王等人的尸体。
    宁明带着宁媱重返到了此地。
    不久后,他又找回了之前那把被打飞出去的绝禁剑。
    “这把剑也让我看不透。”
    宁媱忽然说道,“其中蕴含着的秘力,并不属于这片宇宙,恐怕与我们的敌人有关。”
    我们的敌人,这里指的是当年那几尊跨界而来的不朽存在。
    那是强到超越了众生想象的存在,身躯近乎于撑破一方星空,连银河都环绕在他们的指间,掌缘生灭。
    宁明握着绝禁剑,心头不知为何有些沉重。
    “风景不错,以前都没怎么仔细欣赏过这片天地。早知道当初还是该多出门走动,不该一直宅在家里。”
    宁媱站在一处悬崖上,眺望着这片苍翠的世界。
    旁边,宁明沉默着。
    紫微星之主来到人间,一边尽可能小的减少对世间的影响,一边让大周王朝回归到以往的轨迹上...
    而一切事情结束过后,宁媱现在要离开了?
    宁明感受到了自己内心的不舍,但这却比当初挽留李正还要难受。
    村长爷爷还只是一个想要成佛的凡人。
    自己妹妹却从头到尾就是一尊神!
    同时,宁媱也像是感受到了什么,一时间站在悬崖上久久没动,只与宁明享受着这片刻的静谧时光。
    “媱媱,崔哥还有吴明他们,以及笑笑,不见一面再走吗?”
    宁明忽然开口。
    “不了。”
    宁媱背对着宁明,语气有些冷淡,“我对他们又没什么感情。”
    这话让宁明有种说不出的难受。
    虽然宁媱说,她是紫微星之主的人间身,也有七情六欲。
    但在以往的表现当中却根本不像是同龄少女,性格一直让人捉摸不透。
    宁明犹豫道,“崔哥他们...平时很照顾你,应该也挺想见你最后一面的。”
    “那是他们的事,与我无关。”宁媱回道,“当断不断反受其乱。走了。”
    言罢,
    宁媱就和宁明离开了悬崖,来到海滩,并向着那座血月下的祭坛走去。
    沿途,那些大周修士看见宁明过后,纷纷露出惊容,就和见了新的皇帝一样。
    宁明却完全没有半点风光。
    重新来到那座祭坛上,此前那场大战的血腥还在,空气都带着迫人的杀意。
    宁媱一步步朝着最上方走去,宁明则陪伴在其身边,一路无声。
    最终。
    二人再一次站在了至高处。
    “这轮血月有问题...”
    宁媱忽然抬起小脸,望着那轮巨大的血月,“我回去后,会联系其他星球的修士,前来帮忙解决。”
    宁明同样有些心悸。
    那轮悬在头上的巨大血月,散发着猩红色的光辉,让人有种沉甸甸的压抑。
    “其他星球的修士?”
    宁明又突然惊讶。
    宁媱点头,“嗯,你们这个世界曾经被打得很惨,如今太衰落了。连一品境的神道修士都没有,这轮血月恐怕不是你们能对付的。”
    闻言,宁明又想到了什么,“媱媱,我们这个星球有神明吗?”
    宁媱沉默了下,随后道,“这颗星球的神明,早已陨落了。”
    话音落下。
    宁明内心瞬间掀起了惊涛骇浪。
    他不敢置信地看着脚下的这个世界。
    自己曾在极北之地的深渊看见过当年的那场大战,这颗祖星走出过一位位神道巅峰大能,在远古时期强盛到了一个极点!
    可,一切都消失了,连这颗星球的“脊梁”似乎都被敌人给打断了?
    宁媱又道,“后面,你进了万星界可能会吃点亏。靠山其实挺重要的。尽量在一群天才当中脱颖而出吧,最好能被一尊神祇给看中...无论任何地方,背后如果有一个强大的力量,那都是一件好事。”
    宁明扯了扯嘴角,勉强笑道,“媱媱你到时候罩着我呗。”
    “我不知道我到时候会不会消失。”宁媱摇头。
    瞬间,宁明怔住了。
    宁媱的语气很平静,“不过,有的神明,他们其实也挺喜欢用人间身感受宇宙中的各种事物。据我所知,七杀星之主有一具人间身就已经存在了七千多年,脾气还挺好的。”
    “那如果消失了会怎么办?”宁明干涩地开口问道。
    宁媱道,“我的记忆,与本体的记忆相比,就像是一滴水与这整片东海...”
    “是我们的记忆!”
    宁明开口打断。
    宁媱愣了下。
    宁明目光灼灼地盯着宁媱。
    不知为何,少女主动避开了视线,眼帘微垂。
    这让宁明确认了,对方是拥有情感的,是和自己一样有血有肉的人!
    什么神祇?一台冰冷的电脑吗?人间身就是用单纯的0和1编造出一个智能生命?
    宁明攥紧双拳,问道,“媱媱,你到底为什么要离开?不走好不好?”
    说出这句话的时候,他感觉自己又像是回到了当初,竭力挽留村长爷爷的时候。
    “我不走,留在你身边,你是想干什么?”宁媱忽然故作调皮,“我可是紫微星之主,你又是谁?在神都的时候,那些地摊故事看多了啦?”
    宁明内心前所未有的纠结。
    自己必须得直面自己的本心,眼前这个少女对自己而言究竟意味着什么?
    以前,宁媱是自己不想丢掉的负担;后来,宁媱是一个让自己猜不透又很好奇的谜团;如今,宁媱是自己命运中的一尊女神...
    宁明突然发现。
    无论何时何地,宁媱都是自己离开不了的东西。
    她是在宁瘸子死后,出现在自己生命的存在;她是和自己从小到大、相依为命的心灵寄托;她是自己早已习惯了的身边人...
    顿时,宁明鼓足了全身的力气,正准备开口。
    而就在这时——
    宁媱忽然双手捧着宁明的脸颊,那双琉璃般的眸子就和当初最开始一样,直视着那个有些迷茫无措的少年。
    “我的到来就是为了让你能夺回大周江山。如今,该结束了啊。”
    宁媱微笑着,像是在安慰弟弟的姐姐,“你目前还不是很了解神明究竟是怎样的存在。不过没事,以后,要是你真的想我了,只要在夜空中找到紫微星...”
    宁明猛地打断道,“我不想看星星,我想看的是你的脸!”
    霎时,宁媱小脸上的平静消失了。
    然后,
    宁媱心中一叹,更加坚定了离开的念头。
    要不然,再深陷下去的话,就彻底没了回头路可走。
    神明本是大道无情的存在,就算人间身拥有七情六欲,但也只是方便可以更好的行走在人间。
    历史上,神明的人间身与修士产生恩怨纠葛的其实很少。但也有过,最后大多也都不了了之。
    “这座祭天神坛不是都报废了吗?被那个上古宗门搞成了一个比屠宰场还要血腥的东西...”
    就在这时,宁明突然想起了最关键的一件事。
    “内里的急促阵法没被磨灭。”
    宁媱抿了抿唇,道,“等到了晚上,应该就能重新激活。”
    宁明内心一紧。
    同时,宁媱忽然心生感应,蝴蝶般的眼睫毛轻轻颤动,再次收到了紫微星本体的信息。
    ......
    ......
    是夜。
    东海。
    一片平坦的海水,无风无浪,静谧得像是面镜子。
    祭天神坛上点了一圈的火把,用来驱散黑夜里的不详气息,这是那些大周修士强行给宁明安排的。
    他们并不知道宁明和他妹妹为什么要在那座祭坛上等待夜晚的到来,只知道这样很危险。
    夜空中那一颗颗诡异的星星,就和鬼眼睛似的,眨巴眨巴,实在是让人头皮发麻。
    海岸线上的大周修士打了个哆嗦。
    他们不敢再继续看下去,全都缩回到了安全的区域。
    此时此刻。
    矗立在大海中的祭坛上,唯有两道人身。
    宁明默默地看着那个站在正中央的少女。
    对方很聪明,大概早就猜到了这一系列,猜到了皇帝会利用这个地方解决一切...
    而等到这一切都落下了帷幕后,
    宁媱也成功在祭天神坛上开启了与紫薇星之间的联系。
    唰!
    宇宙深空中,一颗星辰突然绽放光采。
    下一刻,一道光柱从天而降,贯穿了无尽的时空,散发出独属于紫微星的至高气息。
    嗡~
    那轮巨大的血月仿佛是受到了影响,其中竟发出了一道若有若无的声响,类似怪物的嘶吼。
    宁明此刻的注意力却只在那道光柱中的少女身上。
    “以后,我要是进了万星界,扬名立万,令诸神为之侧目。你会不会出现,为我喝彩?”
    突然间,宁明大声问出了这句话。
    “.......”
    光柱中,宁媱没回应,唇角却微微上扬。
    只要这具人间身不消失,哪怕你始终默默无闻,自己还是会一直看着你。就和以前无数个日月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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