气氛急转直下,就像是重要饭局上,某人说错了某句话,房间里瞬间安静地落针可闻。
    宁明先是奇怪,然后脸色大变。
    右手一抖,酒杯摔在地面上,“砰”的一声,打破了静止般的场景。
    “我...我不该问的!”宁明意识到自己犯了一个极大的错误,慌张不已地认错。
    赵良看着宁明,一语不发。
    他运转灵力,头上散发出一缕缕白雾,散发掉酒精后,脑子清明了下来。
    赵良不说话,宁明就低着脑袋,不敢抬起。
    看着这副作态的宁明,赵良一时间也不知该如何教训,眼神难看。
    第一,对方无论如何也不能问这种事;第二,自己更不该顺口说出来!
    “抬起来吧。”
    赵良忽然开口。
    宁明不敢动。
    “抬起来!”赵良加重了语气。
    宁明这才小心翼翼地抬起头,心情复杂地看着面前的这位领导。
    赵良盯着宁明,从对方的眼神中,看见的是最熟悉的眼神——畏惧、慌乱。
    作为乾坤宫的二把手,每当自己进入状态,任何一个生灵都会这样,如同凡人对神灵应有的恐惧。
    “刚才的事,从脑子里忘掉。”终于,赵良开口了,“不要对任何一个外人说起,记住没有?”
    宁明道,“明白。”
    此事一旦传出去,双方都要受到牵连。哪怕没出事,三清宫那边都要重新审查一遍赵良。
    赵良面色威严,看着面前的这个年轻人,忽然有种将其直接扫入地狱,永世沉沦的冲动。
    他有种形容不出的异样感。
    联想到上次在无色界当中,对方曾将杨家的杨洛耍得团团转,
    此子绝非一个心性纯良之辈!
    只是,
    对方真的是在算计自己吗?
    利用谈心的间隙,趁自己相信、放松的刹那,看似轻描淡写,实则精准而致命的出手?
    最重要的是,自己还被这条毒蛇给咬中了?
    赵良一时间不愿往这方面去想。
    对待手下,就和对待伴侣一样,一旦投入了太多后,哪怕现实有再多负面的因素,但心中还是会有种执迷不悟的偏执。
    感情这东西就是这样,会执拗地和理性做抗争。可惜,到了最后,大多都是以现实的悲剧而告终。
    “应该是我多想了。”
    “毕竟,航行途中,双方当时都有些喝高了,问一句还有多久抵达目的地,这也说得通。”
    赵良又喝了口酒,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的心境,此刻竟无论如何也平复不下来。
    旁边,宁明自始至终都不敢开口,是真的犯了一个大错。
    “继续吃。”
    忽然,赵良很照顾自己,说道,“这事也不能全都怪你,主要出在我这张嘴上面。”
    宁明继续吃起了那几块寒蛟肉。
    原本鲜美多汁的食物,现在却味同嚼蜡,甚至有种淡淡的苦涩。
    “对了,你的道果怎么样了?”
    赵良转移话题,缓解气氛。
    “还是有裂缝。”宁明答道。
    “都已经迈入了道火境,并且还经历了道劫洗礼,怎么会还没愈合好?”赵良诧异。
    “不知道。”
    宁明摇摇头。
    那件黑衣上的裂缝一直不曾愈合,甚至于,自己还感觉隐隐有加剧的迹象。
    好在的是,那裂缝就像是一种象征,就和不疼不痒的痘痘一样。
    它或许只是在那里提醒自己:在毁去诸天的一切之前,自己就是第一个被摧毁的。
    “没什么大碍吧?”赵良看着宁明。
    宁明心中一暖,“没有,多谢赵前辈关心了。”
    赵良道,“谢什么啊?我还不能清楚你?只要一有事,你小子在我面前就和其他人没什么区别;等到没事了,到时候又是一口一个老赵的叫。”
    说着,
    赵良又喝了口酒,“我这人最怕的就是负责任,不喜欢欠别人什么,你的道果要是需要什么修复,说就是了。”
    “后面要是找到办法了,一定会的。”宁明笑了起来。
    “后面...”
    赵良品着这两个字,心里稍微好转了些。
    一时又没了话语。
    双方都看见了一条红线,但谁也不想去提及。猜忌、人心这些东西,很难在台面上说清楚。
    突然间,赵良从怀中取出一物,神情微变。
    “有什么事吗?”宁明问道。
    “嗯,我得去趟天圣号的中枢室。”赵良将杯子里最后一滴酒喝光,然后起身而立。
    见状,宁明正准备动。
    其脚下的地面却突然浮现出一条条纹络,组成了一个阵法,将自己给困在了其中。
    宁明先是不解,但很快就放松了下来。
    “等到了极光天下再出来吧。”赵良背对着宁明,没回头地说道,“谅解一下,这次出行无比重大,万一要是出了岔子,我赵良就算有九条命也不够搭进去。”
    “我明白。”
    宁明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闻言,赵良吐了口浊气,并迈步离开,“我很快就回来,陪你继续喝酒。”
    “老赵...”就在赵良即将跨过房门的时候,身后突然传来一道难以形容的声音。
    赵良脚步一顿,转过身,脸上有些好奇,“怎么?还有什么事吗?”
    宁明又低下了头,眼帘微垂,“没,没什么。”
    砰!
    房门关上。
    房间中彻底安静了下来,只剩下宁明一个人。
    仔细听,血液在全身流淌,像是河流,犹如万马奔腾,但脑子里却又一片荒芜,死寂而又压抑。
    时间流逝,每一分每一秒都是煎熬,在跟死神赛跑,
    一旦抵达天圣号极光天下,一旦南华仙尊被天机宫给抓住了,自己就要被天机宫给打入天牢,上天无路入地无门。
    宁明立在原地,宛如泥塑,一直没有动作。
    而在他看不见的地方,
    就在房门的外面,赵良站在走廊中。
    他并没有去所谓的中控室,而是在“注视”着房间中的宁明。
    许久过后,见到宁明全程都没有动过,赵良才又稍微放松了些,“希望你不要糊涂。”
    “赵长老?”
    一旁,几位乾坤宫的弟子不解地看着赵良。
    “走。”
    赵良收回思绪,彻底大步离开。
    房间中。
    宁明忽的阖上双眼,在心中默默道出了前面没说出的那句肺腑之言,“老赵...对不住了。”
    ......
    其实。
    在赵良刚说出天圣号航行到了阴阳天下的南域的时候,宁明就在第一时间将这个重要消息,告知给了南华仙尊,没有任何犹豫。
    ......
    ......
    阴阳天下,又是一个范围堪比一座宇宙的天下,浩瀚无疆,难以用言语进行描述。
    其名字的由来,是很久以前的一段时间,阴阳天下有过诸子百家的盛景,最终,一个名为阴阳家的世家登顶至高,成为了这座天下的帝族。
    但时光荏苒,岁月无情,就像是一块黑板擦,抹去了一切存在过的东西,就只剩下了阴阳天下的名字由来的这个故事。
    这里是阴阳天下的一处大荒,山川壮阔,原始林木密集,数十万里也不见人烟。
    泓泓~
    突然,虚空如水面,浮现出了一道光影虚幻的人身。
    此人双脚悬空,如同鬼神般,看不清真容,同时也没有任何气息,下方的地面甚至还有一只兔子,没有半点察觉,在悠闲地啃草。
    他抬起头。
    正值黄昏时分,残阳如血,那些云朵就像是在燃烧,万物都被笼罩在一种盛烈的气息当中。
    终于,在夜晚降临的时候,他在天空上找到了一处很难被察觉的波动。
    那即是隐形了的天圣号。
    “找到了。”
    他缓缓抬起右手,无量光散发,演化出大道异象,以揽月之势,对准了天空的一角,
    “那就,开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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