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她的身体是出问题了啊。你们不知道么?”
    “她有什么问题?”资怀玉大声问。
    此时他已经意识到有一点不对劲了,所以他的声音里带着点愤怒。
    这种愤怒不是针对王雪,而是针对“我在乎的人出了事”,以及“我在乎的人出了事,而她竟然瞒着我”。
    王雪听出了资怀玉的愤怒,她有点退缩。
    杨欣语柔柔弱弱地开口:“王雪你说嘛,尹依莲怎么了?”
    王雪低着头沉默了一会,又抬头看了看杨欣语、再看看资怀玉,半晌才说:“我有个闺蜜,一直在追尹依莲。不久前,她跑到灯塔国去旅游,也是想顺道去看看尹依莲。”
    说到这,她又沉默了。
    资怀玉着急地追问,“然后呢?”
    “然后,她回来告诉我,她见到尹依莲了。可尹依莲全程坐在轮椅上,样子也很憔悴,不知道身体出了什么问题。她去问尹依莲怎么回事,尹依莲只轻描淡写地说有点不舒服,是小问题,过一阵子就好了。但是我闺蜜说,看那样子,不像是小问题。”
    说到这,王雪补充道:“你们和尹依莲关系挺好,我以为你们都知道的……”
    杨欣语叹息一声:“她是个很要强的人,遇到了什么困难也不会说的。”
    说着,看了看资怀玉,温柔地说,“你不要自责,我和她经常联系,可我也不知道的。”
    资怀玉点点头,表示感谢杨欣语的开导。
    他之前是有点自责,为什么没有早点发现。
    出了这事,资怀玉饭也顾不上吃了,告罪一声,离席去给小师妹打电话。
    尹依莲很快接听了,声音轻快,似乎心情不错的样子,“学长啊,我们一个小时前才通过电话呢,你这么快就开始想我了?”
    资怀玉心想,肯定是假的吧,她这样的人,怎么可能有事。
    但他还是不能放心,咬了咬牙,问道:“阿莲。”
    “恩,你说。”
    “你为什么坐轮椅?”
    如果他问“有人说你坐轮椅,是真的么”,那么以尹依莲的性格,就算真有这事,也会蒙混过去。
    可现在他用这么肯定的语气问,尹依莲不知道他了解了多少,说话时就有顾虑,会暴露更多的情况。
    尹依莲的语气还是很轻快,就像是鸟儿翩翩飞着,带着点上扬的尾音:“坐轮椅啊,你也知道了啊?一点小事,都传遍全世界了。呵呵,我啊,就是做个课题,想亲自体会一下,身体残疾、行走不便的人会出现一些什么样的心理。”
    “是这样么?”资怀玉疑惑地问。
    “是这样的。”尹依莲语气情况,非常肯定。
    沉默了一会,资怀玉说:“不对,不对,我不信。我感觉你的身体是出问题了。”
    尹依莲娇嗔道:“你是在诅咒我出事是吧?”
    资怀玉立刻识别出来不对劲的地方,“这不是你平时的说话风格。”
    “少来,说得你好像很了解我一样。我这还有点事,下次再陪你瞎掰,”尹依莲笑着说,“拜拜。”
    “等等!”
    尹依莲直接挂掉了。
    资怀玉拿着手机想了想,又再次拨号,但小师妹拒接了。
    他发了条微信过去:“你在骗我,我知道你是在骗我。你的身体到底出什么问题了?”
    小师妹过了几分钟才回复:“我现在很忙。为什么觉得我在骗你?根据我的音调?语气?说话的内容来判断的?”
    资怀玉回复:“都不是,是直觉。”
    “呵呵,男人的直觉。”
    资怀玉不服气:“男人的直觉怎么了!”
    但小师妹没有再回复。
    又等了十几分钟,杨欣语过来找他:“大家都吃完了,准备去唱k了。你来吃点东西吧。”
    资怀玉欲言又止。
    杨欣语敏锐地注意到了:“你想说什么?”
    “你真的没觉察到小师妹有什么异常?”
    “没有。你和她通电话了吧,她说什么了?”
    “她说只是在做个课题,亲自体验一下。”
    杨欣语说:“我刚在微信上问她,她也是这么回答的。”
    “你信么?”
    杨欣语微笑:“不管信不信,都得去一趟灯塔国确认一下吧。”
    资怀玉赶紧说:“什么时候去?我们一起吧。”
    杨欣语白了他一眼:“我才不和你一起去,孤男寡女出去长途旅行,你让我老公怎么想?他会手撕你的。你别管了,我下周飞灯塔国去确认一下,回来告诉你消息。走了,去吃饭啦。”
    资怀玉心想确实是这个道理。
    杨欣语毕竟是有夫之妇,不方便和自己单独出门。
    因此就没再提这事,回包厢随便扒几口饭菜。
    杨欣语也回到座位上。
    看一眼资怀玉,又低头看一眼手机。
    语:“你身体出什么问题了,为什么坐轮椅?真没想到这种事你都要瞒着。”
    学霸小师妹:“跟你说了有什么用,你能治好我的渐冻症么。”
    语:“你不是在开玩笑吧,渐冻症?真的?”
    学霸小师妹:“你敢告诉他,我就告诉他那封信是你写的。”
    语:“你怎么知道那封信的?”
    语:“不对,你怎么知道我把信给他了?他告诉你了?”
    语:“他连这事都跟你讲?!”
    学霸小师妹:“呵呵。”
    语:“为什么不告诉他你得病的事。”
    学霸小师妹:“别问那么多,乖乖替我保守秘密就好。”
    语:“我百度了一下渐冻症。你这么年轻,怎么会得这个病的呢??现在发展到什么阶段了?什么时候确诊的,医生怎么说的?”
    学霸小师妹:“人生几何,对酒当歌。等我回国,陪我喝酒吧。”
    语:“你什么时候回来?”
    学霸小师妹:“今年之内。”
    语:“那他看到你坐轮椅,你怎么说呢。”
    学霸小师妹:“做课题,体验一下。”
    语:“他不会信的。”
    学霸小师妹:“可他也没办法确定,不是么,除非他把我摔到地上,或者你告诉他。可你是不会告诉他的,对吧。”
    语:“就算他无法确认,只能怀疑,可时间一长,总不能还找这个借口吧。”
    学霸小师妹:“呵呵,我自有办法。”
    语:“你打算怎么办?要治疗么。利鲁唑对你效果怎么样。”
    学霸小师妹:“不怎么样。这个病的个体差异太大了。有的人几个月就死了,有的人能活几十年。我运气不太好吧。”
    语:“现在无药可治,不代以后也无药可治。现在科技这么发达,说不定过两年就有新药了。”
    学霸小师妹:“废话。我已经投资了十几家正在研究这个方向的有潜质的实验室,如果他们任何一家研发出新药,我都能第一时间参加人体试验。”
    学霸小师妹:“虽然我以前从没觉得活着是一件很有意思的事,但是现在我发现,活着和命运抗争还是挺有趣的。我还不想删号呢。”
    语:“我能说什么呢?该说不愧是你。”
    学霸小师妹:“不和你说了,要去做理疗了。”
    语:“加油。”
    杨欣语关掉手机屏幕,目光若无其事地从显得忧心忡忡的资怀玉身上扫过,心想:他虽然很笨,但可不是什么蠢货,这怎么可能瞒得下去呢。
    吃完饭,资怀玉没心思再去唱k,打算先告辞离开。
    但是同学们都嚷嚷着不让他走,说几年不见了,要玩到尽兴才准散。
    种花国毕竟是个讲人情的地方,资怀玉也不好太不顾人情。
    而这些同学,都是学习心理学的,各个都是人精。
    资怀玉被挤兑了几句,想不到合适的应对,又不能霸蛮,只能被裹挟着去酒店楼上的ktv包厢。
    这种地方,平时都是有点藏污纳垢的,资怀玉以前陪着程可风谈业务的时候,见识过几次白白嫩嫩……不对,见识过几次灯红酒绿。
    但今天是杨欣语在组织活动,当然提前打过招呼,所以没有妈妈桑带着穿着暴露、言语挑逗的陪酒陪唱女郎过来败坏气氛。
    大家唱着青春时期的歌曲,倒也其乐融融。
    杨欣语有一把好嗓子,以前似乎还受过专业的训练,再加上她自身的地位,所以很多女生都主动点她喜欢的歌然后邀她一起合唱。
    男生也有想邀请她合唱的,不过杨欣语就不给面子了。
    因为男女合唱的歌曲,大多都是情歌,杨欣语只说一句“我已婚人士,不适合和别人唱情歌对唱”,男生们也没理由勉强。
    资怀玉以前还是喜欢唱歌的,虽然唱得不好,经常被人打击说“你唱歌像xz”。
    但是自娱自乐嘛,又不是要去开演唱会捞钱,有什么关系。
    不过今天因为小师妹的事,他始终有点忧心,所以不想参与这种热热闹闹的活动。
    就龙志远邀请他一起唱了一首当年寝室室歌《追梦赤子心》,然后就再也没摸过话筒,一直在旁边玩手机,有时也会抬头看一眼杨欣语。
    唱了两个多小时后,已经接近十点了。
    有几位外地的同学已经提前离去了,要去赶飞机。
    剩下的要么是在临海工作,要么是因为工作性质,明天不用回去上班的。
    大家都有点懒散,不少人觉得挺累的,想回家了。
    只要有人开口,或许马上就会散场。
    这时,屏幕上出现了新的歌名。
    《有一点动心》。
    张信哲和刘嘉玲对唱版。
    “谁点的啊?这么老的歌,差不多和我年龄一样大了。”刚刚唱完歌的同学晃着手上的话筒。
    “欣语点的!”曾敏叫道,从那同学手里把话筒抢下来。
    “不是我点的。”杨欣语赶紧申明。
    曾敏笑道:“那就是我点错了。不过我记得你好像会唱这首歌吧?”
    没等杨欣语拒绝,曾敏又看着资怀玉,“还需要一个来唱男声部分的,你今晚都没怎么唱,来唱一首吧。”
    说着把一只话筒交给杨欣语,又不由分说地把另一只话筒塞进资怀玉手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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