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的世界、你的爱人、你的挚友……”
    “已经被魔族踏平殆尽!”
    天道话音落下,封子安当即僵在了那里。
    良久过后,他又深深沉眉。
    “你……刚说什么?”
    天道徐徐回过头来。
    “我说,你的世界已经死了……”
    又是一阵良久的沉默。
    封子安忽然嗤笑出声:“都这个时候了,你还打算演?”
    天道呵呵一笑,“封子安,我说的是真是假,你心里不是早有判断了吗?”
    “现在说这些话来否定事实,你不觉得自己有些可笑?”
    话音刚落,封子安猛然上前。
    “去你妈的!”
    他猛然出手掐住天道的咽喉,怒声喝道:“你有种再说一遍!”
    天道没有丝毫动容,语气依旧淡然。
    “我说,你说这些话来否定事实,非常可……”
    话未说完,封子安甩手就是一拳,将其狠狠砸翻在地。
    跟着又骑上前去,双拳如雨砸落。
    “笑你妈!事你妈!实你妈!去死啊!!”
    奇怪的是,之前一直能够躲闪其攻击的天道,此时却没有任何作为。
    祂仰躺在地,任由封子安的拳头一下一下狠狠砸落。
    脑袋也随之左右偏转。
    却一丝血液也不曾溅出。
    仿佛封子安的拳头只是打在了棉花上。
    良久之后,封子安气喘吁吁地停下手来。
    接着他起身后退,瘫软落座。
    “告……告诉我,要怎么做才能扭转?”
    天道猝然起身,背手直立在他面前。
    “不错,你的情绪恢复速度,比我想象中的要快上许多。”
    封子安抬起头来,满面狞然。
    “少废话,老子现在没心情跟你说这些东西!”
    天道再次轻笑,“要想扭转世界的生死,像你现在这种实力,肯定是不够的。”
    “哪怕是你通过考核,突破到英杰级的实力,也依然欠奉。”
    “这种话……”封子安木然着脸道:“你他妈说了不算!”
    天道被无故辱骂,依旧不为所动。
    祂摊了摊手,道:“诚然,如果你突破到英杰级,是可以救下你身边的这些人。”
    “至于世界上的其他生命,我且当你不做考虑好了。”
    “你有没有想过,已经发生的事实,你要怎么去改变?”
    “我展示给你看的,是毋庸置疑的事实。”
    天道挥手指向那片血色的光景。
    “就在你经历百世轮回的时候,魔族趁着人族内战的间隙,大举入侵人界。”
    “双面应敌的情况下,新政权根本难以抵抗。”
    “只用了短短一个月,大华就已经失守。”
    “又只用了半个月,非欧联盟和美洲联邦,全数土崩瓦解。”
    “人族数千年的灿烂文明,只短短四十五天,就已经灰飞烟灭。”
    “而这些,已经是既定的事实!并不是我展现给你的‘未来’!”
    “哪怕你突破到英杰级,又怎么才能回到过去,以一己之力扭转乾坤?”
    一连串话说完,封子安终于是不再说话。
    他紧咬着牙关,齿间摩擦发出嘎嘎细响。
    那种无力的感觉太过真实,令人心火躁动。
    又是许久过后,他再次冷冷出声。
    “我说了,告诉我应该怎么做!”
    “首先……”天道竖起食指,“通过接下来的‘考核’,提升到英杰级。”
    “不用你多说……”封子安呢喃道。
    “其次。”天道出声打断,“和这两个女人双修,提纯你体内的时空之力。”
    封子安霍然抬头,两女亦是齐齐愣住。
    “你……说什么?”封子安颤抖着嘴皮追问道。
    天道淡然回应:“我说得够清楚了。”
    “你体内的时空之力不进行提纯的话,永远无法做到准确的时空定位。”
    “哪怕强行破开了时空罅隙,十有八九也会穿越到相似的平行宇宙。”
    “而不是你真正想要拯救的那个世界……”
    封子安沉眉不语,双颊肌肉渐渐高鼓。
    姬妃雪也低下头来,怔然望着眼前深邃的黑暗。
    维吉尔则抱着双手,静待下文。
    显然天道还有话没说完。
    果不其然,天道很快再次出声。
    “最后,你要完全融合体内的‘霸王之卵’,将身躯完全改造成恶魔。”
    “只有这样,你才有和魔族对抗的实力。”
    “这意味着……你将不再是人类,懂吗?”
    封子安正愣神间,那边维吉尔倏而笑出了声。
    “呵……我说你们这帮傻子,是不是脑子不好使?”
    “你让他将身躯完全改造成恶魔,又用恶魔的身躯去抵抗魔族的入侵?”
    “这么荒谬的想法,你们是拍脑门拍出来的吗?”
    天道轻轻点头,“的确,只有这一条路才能走通。”
    “正是因为只有这一条路可走,才会让封子安经历百世轮回,恪守本心。”
    “这样一来,当他完全变作恶魔之后,也依旧能保护着人族的安危。”
    听罢这些,维吉尔再次冷笑。
    “你们还要脸吗?啊?!”
    “用挚爱亲朋的生死,去威胁他放弃人类的身份,还要他用这种遭人敌视的身份,去保护人类?”
    “呵!我算是看透你们人族的嘴脸了!”
    “哪怕是魔族,也不至于用这么下作的方式,去对待一个足以拯救全族的英雄!”
    “人心的肮脏,恐怕连真正的恶魔都要避让三分!”
    很显然,维吉尔已经完全震怒。
    她字字珠玑,语气从未有一刻如此冷冽。
    一张冷艳的俏脸,不知何时已是狰狞一片。
    明明受此待遇的人并不是她,但她却比任何人都要反感和愤怒。
    封子安则低着头,怔怔然望着地面。
    浑身透露着淡淡的死气……
    姬妃雪看在眼里,顿时湿了眼眶。
    她颤巍巍伸出手来,想要说些什么。
    却发现自己如何也出不了声,仿佛有什么东西死死地堵住了喉咙。
    “子……”终于,她沙哑地出了声:“子安……”
    “我做!”
    封子安忽然抬头,凝望着天道震声喊道:“只要能救她们,我做!”
    “封子安!”维吉尔当即怒声吼道:“你疯了吗?你在说些什么鬼东西!”
    “我做!”封子安高声回应。
    坚毅的眼神却一直紧盯着天道。
    “人族怎么样我管不着,但是姬清秋她们……老子一定要救回来!”
    话音刚落,蓝影猛然横空!
    维吉尔骤然上前,一把抓住他的后脑勺,将其死死摁翻在地。
    “你有种……再说一遍!”
    封子安眼神横去,青筋暴起着吼道:“我要……救她们!”
    “我不肯!”维吉尔张嘴怒吼:“你这具身体有我一半,我不允许你这么做!”
    封子安高声回应着她:“你想要,等我做完了拿走就是!”
    “但是在这之前……我一定要救她们!”
    维吉尔干脆不说话了。
    她一把掀翻封子安,如法炮制骑上身去。
    拳如暴雨,噼里啪啦地盖落。
    良久,她再次提起封子安的衣领。
    朝那张满目鲜红的脸吼道:“我不准!”
    封子安气若游丝地笑了笑,嗤出一口鲜血。
    “太迟了……我意已决。”
    “哪怕再也变不回人类,哪怕所有人都视我为洪水猛兽。”
    “我也要救她们……”
    “我会杀光所有魔族,然后自行了断。”
    “这之前,我会为你找一具身体的……”
    一瞬间,维吉尔的泣音再也按捺不住。
    她猛地摇晃封子安,凄声喊道:“谁要那种东西!我只要你!”
    “什么力量?什么身体?”
    “你以为我真的想成为恶魔吗?我只是痛恨自己的弱小!”
    “我恨自己没办法保护母亲,没办法保护但丁!”
    “现在,我甚至没有办法保护你!”
    “你自说自话就要放弃一切,有经过我的同意吗?!”
    良久良久,都不见有人说话。
    现场只剩下两女淡淡的抽泣声。
    忽然间,封子安缓缓抬起手来。
    随后轻轻环抱在维吉尔的背上,上下轻缓地抚摸着。
    “v姐,事了之后,我是你的。”
    “你想怎么做……我全听你的指挥。”
    “但且由我任性这一次,只有姬清秋她们……我一定要救回来。”
    怀里倏地一空。
    维吉尔化光散去,缩在封子安的脑海中不再出声。
    不远处姬妃雪也轻轻低头,抽泣着化光散去。
    封子安便放下手来,埋头一叹。
    “决定了吗?”天道沉声发问。
    封子安轻咬下唇,重重点头。
    于是天道再次施为,他悠然昏倒过去。
    余下二十世的轮回,再次接续。
    天道低头望着昏睡的封子安,他脸上还有淡淡泪痕不曾消散。
    “封子安……你的想法我都知道。”
    “你所想的那种方法,的确可以暂时了结人魔之间的矛盾。”
    “可百年后、千年后呢?”
    “种族之间的矛盾,永远是不可调和的。”
    “你不知道魔族的劣根有多顽固,也不知道我们人族的历史有多少血泪。”
    “罢了……”
    “到时候,你自有判断。”
    言罢,他沉默下来,仿佛一尊石雕般站在原地。
    许久没再动作。
    ————
    时间倒转,在血色的末日来临之前。
    大华元年,正月月尾。
    湘粤边界的战火,已经一触即发。
    在军备力量方面,北方政权拥有绝对的优势。
    因为墨家下场,军用科技的先进程度,要远超南夏联合军。
    但南夏联合军那边,却有一个北方政权无法企及的优势。
    也就是“上位战斗力”的数量优势!
    谅你军队数量再怎么多,灭城级的高手出力,一切都是空谈!
    两方在湘粤边境你来我往,试探了几天也没见谁讨到甜头。
    北方政权一旦往前推进,南夏联合军就会派出几名英杰级的高手。
    随手几招,就能将北方政权好不容易打下来的据点毁灭殆尽!
    是以战火焦灼数天,态势也一直保持在一个可以预见的范围内。
    更准确地说,是南夏联合军那边,刻意地保持着这么一个态势。
    既不进、也不退。
    就这么来来回回地拉扯着。
    怎么算,都是北方政权这边比较吃亏。
    军队没了就是没了,不可能凭空又出现几十万生力军。
    但英杰级高手的力量,用完也可以恢复。
    孰胜孰劣,一看便知。
    坊间流传“英杰级”高手堪称人形战略武器,明显不是空谈。
    这一日,墨家机关城中。
    叶凌月猛一挥手,粗暴地斥散了面前的投影。
    “王八蛋!姬清秋这帮该死的,到底还要浪费多少时间?!”
    面前会议桌边,七神之鞘翅赫然全数在列。
    墨流年压低帽檐不敢说话,默默嘬着烟卷。
    叶先礼和叶后兵两姐弟,则看着面前的投影,沉锁眉头。
    墨元杰也一改往常的懒散,十指鬼畜般舞动,在面前键盘上操作着什么。
    叶俊喆跟叶丽娜这两兄妹更不用指望,除了打仗啥也不会。
    墨蕾环抱着双手,斟酌半晌之后,终于出声:
    “城主,他们说过需要一个星期左右的时间。”
    “对!”叶凌月高高摊手,“昨天就是最后一天!”
    “现在我们这边的军力完全就是炮灰,几乎是送给人家宰!”
    “偏偏什么灭魔会七大罪、神下四杰、神侯府,该有的对抗力量一个都没见着!”
    “大规模杀伤性武器也不给用,这让我怎么玩?!”
    “指望对面杀到手软,举手投降吗?”
    墨蕾凝眉默然,终是怅然一叹。
    “计算出来了!”这时墨元杰忽然抬头。
    “如果用量子爆弹,只会对地面造成60%的破坏。”
    “敌方的兵力,可以一次性削减八成!”
    叶凌月抬手捋过发丝,神情登时变得沉冷无比。
    “对英杰级的伤害呢?”
    墨元杰脸色一僵,讪笑道:“乏善可陈,运气好的话,能磨死两三个……”
    叶凌月猛一拍桌,“那你说个锤子!”
    墨元杰吓得一颤,低下头去不说话了。
    叶凌月则沉眉思索了两秒。
    忽道:“反物质导弹呢?”
    七人齐齐抬头,惊讶溢于言表。
    墨元杰迟疑道:“这个倒是百分百能搞定,但是……”
    “但是一半国土都会被抹去。”墨蕾沉声接道。
    “哪怕是最小当量的反物质导弹,也能瞬间抹去上百万平方公里的土地。”
    “城主,不到万不得已,这种东西决不能动用……”
    叶凌月便眯眼抱起双手。
    “那你说怎么……”
    话音未落,会议室的门忽然打开。
    “报告城主!灭魔会的人出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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