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江日胜真的像他所说的那样,对日本人无比忠诚,那村上直枝的安排,还真的没问题。可江日胜恨不得要了这些小鬼子的命,他又怎么可能任由日本人摆布呢?
    肖希泉心里有鬼,总是忐忑不安。幸好,江日胜表现正常,跟往常一样,在楼上谈完话,吃了一顿就走了。
    肖希泉这边一切正常,但在南关兴隆街的孙兴富,却接到了被捕之后的第一个正式任务:让他下午三时去鲁兴宾馆泡澡,还得指定由肖经理接待。另外,还给了他几句暗号,让他见到肖希泉时按顺序说。
    孙兴富虽然很奇怪,为何只有自己的暗语,却没有肖经理的暗号呢?难道不怕找错了人么?情报里没有说明,他也没办法多问,只好按照要求把暗语背了下来。
    孙兴富以前听说过鲁兴宾馆,知道这是大特务江日胜的买卖。也听说,鲁兴宾馆不查夜,只是里面经常有特务活动,身为地下党员,还是少去这些地方为妙。
    既然“上级”有命令,孙兴富自然不敢怠慢。他现在的胆子也大得很,就算真被捕,寺田清藏也会救他。
    下午,孙兴富准时去了鲁兴宾馆,他要了间包房,点名要见肖经理。作为一个生意人,肖希泉对这种要求一般不会拒绝,这里的宗旨也是顾客至上。
    孙兴富不放心地问:“你们这里只有一个肖经理吧?”
    肖希泉欠了欠身:“鄙人肖希泉,是这里唯一的肖经理。”
    他每天都跟人打交道,第一眼就觉得孙兴富不是一般人。
    孙兴富指着桌上的茶壶说道:“你们这里泡茶的水,是哪的?”
    肖希泉解释道:“当然是趵突泉的水,我们有专门的运水车,每天源源不断运水,给客人泡茶的水,都是当天的泉水。”
    孙兴富又说道:“这烟有些潮了,给我换一盒吧。”
    他倒是有些佩服给他设计暗语的上级,看似平常的拉家常,就把暗号传了出去。
    肖希泉说道:“这烟也是今天刚换的。”
    鲁兴宾馆的澡堂里,提供免费的香烟和茶水。也只有大澡堂才有这样的待遇。
    孙兴富拿到起根烟,点上后抽了一口:“是吗?我再试试。”
    肖希泉说道:“请放心,我们每天早上都会换上新拆封的香烟,如果受潮,马上给您更换。”
    在他看来,孙兴富只是一个普通的客人。而在孙兴富看来,肖希泉就成了他的接头人。
    肖希泉走后,孙兴富正常泡澡,结账之后自行回家。
    第二天,孙兴富再次接到任务,让他把一封密写的情报放到澡堂的包间。对放情报的位置和时间,任务上也说得很清楚。
    孙兴富很想用药水看看情报内容,但他犹豫了很久,最后还是忍住了。这是他的第一次真正意义上的任务,只能成功不能失败。
    这次孙兴富没再把肖希泉单独叫到包间,只是到鲁兴宾馆时,特意跟肖希泉打了招呼,并且让他给自己安排上次的包间。以后,孙兴富来鲁兴宾馆,都只到7号小包间。
    孙兴富几乎是掐着时间,把情报放到了规定的地方:门口一块松动的砖头下面。
    放了情报后,孙兴富就没有心思再泡澡。他很想马上离开,但强忍着想要离开的冲动,还是等到正常的泡澡时间结束后才走人。
    离开鲁兴宾馆的时候,孙兴富在柜台看到了肖希泉,他并没跟肖希泉说话,只是点头致意。
    肖希泉经常跟人打交道,只要是见过一次的人,以后基本上就不会忘记。孙兴富跟他打过两次招呼,印象自然更深刻,看到顾客跟自己点头致意,肖希泉自然要回以带着微笑的致意。
    肖希泉把自己的回礼当成礼节,而孙兴富则认为,这是他们第一次正式传递情报的完美结束。
    几天后,孙兴富再次接到任务:我军即将解放西营。
    除此之外,还让他带一份情报到鲁兴宾馆。这次的情报有两张纸,孙兴富看着这两张纸,终于忍不住了,走到街上,仔细确定身后没人跟踪后,给寺田清藏打了个电话。
    半个小时后,孙兴富在按察司街北路的一处隐蔽处,上了一辆黑色的轿车。
    孙兴富上车后,马上说道:“这是刚收到的情报,让我送到鲁兴宾馆交给肖希泉,共产党即将攻克西营。”
    他与肖希泉第一次接头,第二次完成情报交接,他已经认定肖希泉是地下党,是自己的同志,是潜伏在特务身边的地下工作人员。
    寺田清藏一脚踩在刹车上,车子迅速停住,他转过头一脸惊愕地说:“肖希泉?”
    他认识肖希泉好些年了,也知道肖希泉与村上直枝在接触,成为村上直枝安插在鲁兴宾馆的内线。
    寺田清藏一直觉得村上直枝干得很不错,不声不响就在鲁兴宾馆安插了一条内线。他一直想在特高支部安插内线,可王海亭和孙子先的表现,都令他不满意。毕竟,这两人的身份,特高支部所有人都知道。
    孙兴富缓缓地说:“我第一次的任务,就是与肖希泉接头。”
    他向寺田清藏详细报告了这几次行动的细节,特别是第一次与肖希泉接头,第二次送情报时与肖希泉的眼神交流,以及这次的情报。
    寺田清藏不满地说:“这是你接到的第三次任务了,为什么之前不报告?”
    孙兴富叹息着说:“我担心之前的任务还是共产党对我的考察,你也知道,他们一个预备党员要考察一年。我进过泺源公馆,或许会考察我一辈子。这次共产党要打西营,肖希泉一定会配合他们的行动,我必须告诉你。”
    他现在比以前更加谨慎,如果让共产党发现他成了叛徒,一定不会有好下场。
    寺田清藏叹了口气:“西营昨天就被共产党占据了。”
    西营就在泉城南部山区,距离泉城很近了。之前他还到西营附近搜查共产党的电台,没想到这么快就成了非治安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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