漆黑神殿承载着百余位十境强者,穿过一条隐秘的时空通道,遁入外次元空间。
    疾驰片刻,停滞下来,一道幽光激射而出,直直没入一片虚无之地。
    嗡嗡!
    虚空激烈震颤,一圈圈涟漪荡漾开来, 无尽漆黑如墨,由诡异符文凝结而成的液体汹涌而出。
    扭曲拉伸,无序蔓延,瞬息之间便化作一张蛛网一般的繁琐阵图,覆盖数万光年。一座气息苍茫的猩红祭坛一跃而出,悬浮阵图中央。
    漆黑神殿微微闪烁,落在猩红祭坛之上,浓郁黑光流淌而出,与下方阵图紧密相连。
    “上古征伐之路!开!”
    轰!
    随着死神诵念咒语, 一道璀璨的猩红光柱喷射而出,笼罩着漆黑神殿,激烈闪耀,随即瞬间消失不见,祭坛与阵图,也随之隐匿。
    下一个刹那,距离唯一真界九千万亿光年的次元深处,漆黑神殿凭空出现。
    同样的步骤,一道幽光射出,阵图与猩红祭坛再次浮现。
    “上古征伐之路!开——”
    轰!刹那间,漆黑神殿又遁出极其遥远的距离。
    如此这般,经过数十次的跳转, 终于到达了异族的起源之地。
    这是一片灰蒙蒙的诡异空间,天地法则与规则, 仿佛都被侵染上了一丝恶意, 漆黑幽暗, 负面汇聚,生存于此的生灵, 意志都会被污染,直至彻底堕落。
    “这里就是异族的起源之地吗?”
    巫神兜帽下的幽邃双眼微微闪烁,虽然他被“信息编辑器”篡改的意志中,蕴含着巫神的全部记忆,但这还是他第一次来此地。
    一来是此地实在是太过遥远,哪怕是十境强者,不借助特殊的方式,也难以依靠遁行抵达。
    二则是上古征伐之路不可轻易启用,没有特别的理由,肯定会引来探究目光,从而导致增加暴露身份的可能。
    上古征伐之路,是异族为了入侵唯一真界而搭建的跳转阵法,被异族共同执掌,一经启动,就会惊动所有异族势力。
    “诸位,我们开始吧!”
    死神目光环视,众十境都微微点头,身影一晃,同时出现神殿之外。
    百道身影之中,又有十二位几步踏出,站在不同方位,形成了一个圆圈,他们是来自异族最强的十二支族群,无尽深渊与邪神界因为有各自的沉眠古器,因此并没有被包含在其中。
    死神,大暗黑天,寂灭之源,巫神……相互对视一眼,同时手掌一翻,取出了一枚造型诡异的令牌,其上扭曲蠕动的符文,宛如活物。
    这一次是要彻底开启沉眠古器,比之上次为了无尽战场之战而唤醒沉眠者使用了九枚令牌,现在得需要所有的十二枚。
    “幽幽之冥,惶惶之煞!”
    “浑浊之源,度厄之舟!”
    “开——”
    轰隆隆!
    十二道幽灰光柱,从令牌中喷射而出,在中心交汇,虚空震颤崩碎,一庞大阴影坠落而出。
    这是一个下方浑圆,逐渐向上收缩,宛如水滴的器物,表面漆黑,极其光滑,能映照一切,亦能吞噬一切。
    滴答——
    漆黑水滴,表面荡漾起涟漪,一团团液体分裂而出,有诸多奇形怪状的身影,紧闭双眼,蜷缩其中。
    “先祖!苏醒吧!族群需要你们的力量!!”
    死神一脸狂热,手中掐动唤醒法诀,这些老祖宗可与那些死在无尽战场上的废物不一样,皆是极其强大的存在,是诸多时代的异族至高领袖。
    轰!
    液体包裹中的身影,皆睁开了眼睛,森冷恐怖的气息,疯狂涌动,次元在哀鸣之中,泯灭为漆黑混沌。
    “破壁之战,开启了吗?”
    “呃,大人,还没……”
    “嗯?”
    咔嚓!一只布满鳞甲的狰狞手臂,瞬间跨越虚无混沌,插进了死神的脑子里,吞噬,消化,诸多记忆皆被读取。
    “哼!一群废物!”
    “人族,还有邪神界的家伙,很好!好得很啊!”
    “咳咳,恶欲,现在不是为难这些小家伙的时候,先解决目前的困境要紧。”
    “哼!”
    恶欲尽管心中怒火冲天,但也知如今的局势不妙,任何一丝力量都有用处,便按下杀意,收回了手臂。
    死神心中不由松了一口气,这些老怪物,果然脾气一个比一个臭,但为了活命,也不得不将他们唤醒。
    “诸位大人,我们还是尽快动身吧,有你们力量的护持,才能保证族群安全撤离。”
    “嗯,你说得没错。”
    一道瘦弱得只剩下皮包骨的身影,踏步而出,也就是他开口,劝下了暴虐的恶欲,其地位身份,在苏醒的诸多存在中,数一数二。
    “你们能联合起来,虽然晚了许多,但还不至于无可救药,走到这一步,也不全怪你们,邪神界的叛变,确实是意料之外的事情。”
    “从现在开始,便由老夫统御联盟。”
    “遵命大人!”
    众十境,皆神色肃穆行礼,不敢有丝毫抗拒。巫神混迹其中,有样学样,目光隐晦闪烁,尽力收集这些异族沉眠者的信息。
    此次被唤醒的存在一共有一百五十六位,气息都极其恐怖,实力无法估量,加上之前的那一批,异族在这一件沉眠古器之中,生生塞进去了两百五十多位沉眠者。
    比之人族的任何一件沉眠古器中的十境都还要多,这种差异,全来自于两族之间不同的沉眠规则。
    人族分配名额,会考虑到青年一辈中的天骄子弟,古器很大的一部分威能分给了低阶修士,而异族除了十境强者以外,能进入沉眠的低阶生灵不到十个数,还都是关系户。
    枯槁身影抬手一挥,将悬浮于漆黑混沌中心的庞大水滴古器摄入手中,沉眠古器因为残留有本源,比之一般的古器要强大许多,如今不需要继续用来承载沉眠者,自然又成了恐怖的攻伐之器。
    “走吧,先回唯一真界!”
    说罢,便率先踏入漆黑神殿,诸多沉眠者紧跟其后进入其中。
    “恭送大人!晚辈等人先行回返,安排诸多事宜。”
    “去吧。”
    神殿中传来漠然声音,随后开启上古征伐之路,跳跃而去。
    死神等十境相视一眼,随即身影溃散寂灭,原来他们前来的只是一具本源粒子分身,而本体,依然坐镇于各自的世界之中。
    确实,如今危机四伏,他们又怎么能随意离开族群的大本营。
    “灭……”
    巫神停下了装模作样的动作,意志荡漾开来,发现异族十境都走光了之后,满意的点了点头。
    他可还没有忘了此行的目的,自然不会轻易回去,也就是在刚才,漆黑水滴被取走之时,他察觉到了一丝异样。
    身影一动,来到了漆黑水滴的隐藏之地,手掐法诀,用那诡异令牌狠狠一劈,撕裂出一道虚幻缝隙,目光微闪,瞬间挤了进去。
    “这里是……”
    巫神神色肃穆,眼前看见的景象,是他记忆中都不曾存在的。
    在这奇异的空间之中,悬浮着一方庞大的陆地,一黑一红,交织而成,在黑红的交界中心,耸立着一块巍峨石碑。
    一步踏出,巫神来到石碑面前,抬头眺望,凝神观摩其上铭刻的图案。
    从最下方起始,描绘的是一片奇异的虚空中,悬浮着一颗颗光球,一共有九十九颗。
    “九十九?莫非这就是异族世界最根源的起始,那每一颗光球,都是一方异族世界?”
    巫神若有所思,异族从最开始,一共有九十九支族群,这是所有存在都知道的常识,经过无尽岁月的征战,与人族,与妖族,或者内讧,最终消耗得只剩下如今的三十几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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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目光往上,图案描绘了一个名为邪神始祖的存在,游历次元之时,带回了一只漆黑断臂,回归到属于他的,九十九方世界中央的那一颗光球之中。
    “这应该就是如今的邪神界了吧?那断臂是什么东西?竟然如此重要,需得铭刻在此。”
    巫神眉头一皱,这些信息,他作为巫神界的至高领袖,竟然一点都不知道,应该是被掩去了。
    图案从下至上继续描绘,自那断臂出现以后,九十九方原本势均力敌的异族,开始出现了异变,由那邪神始祖所在的世界为中心,向外辐射,越是靠近邪神界的异族,诞生强者的几率就越高,仿佛有一种未知的力量在影响着他们。
    随着强者诞生的越来越多,异族的意志,不知为何开始变得邪恶,嗜血,暴虐,特别是最中央的邪神界,里面的生灵已经化作扭曲畸形的怪物,毫无理智可言,至此,异族内部开始征伐。
    不知相互征伐了多久,在某一时间,异族发现了唯一真界的踪迹,随即内战终止,开始了漫长的入侵之路。
    石碑上的图案到了尽头,最终便是九十九颗光球,踏上了上古征伐之路,起源之地被抛之身后。
    “嘶!原来是这样,异族与邪神界之间,确实有着不可分割的联系,那断臂究竟是什么!?”
    “它似乎是,一切的根源……”
    巫神目光颤动,心神大为震撼,异族原来,一开始并不是如此的邪异,他们之间相处得很融洽,一切在邪神始祖带回了那断臂之后,就完全变得不一样了。
    “这是非常重要的情报,必须尽快告知人族。”
    巫神按下激荡情绪,意念一动,分身瞬间消散。
    ……
    哗啦啦——
    “意料之中,也有些意料之外。”
    白东临盘坐在一颗死星之上,无间冥河微微荡漾,诸多收集而来的消息,皆被消化。
    在很久以前,他便将一缕缕无尽冥河,缠绕在了异族十境身旁,为他监视一切异族动静。
    只要是在唯一真界周围,收集而来的情报,可即时的传递给他。
    异族此次跨越无边距离,回到起源之地,无尽冥河就是威能再强,也无法直接延伸过去。因此,只能截断与主干之间的连接,依附在异族十境的身旁,窥视,储存信息。
    随着巫神自灭分身,无间冥河也一同消散,窥视到的消息同时传递回冥河主干,被白东临尽知。
    在他原来的认知中,邪神界以及诸多异族是一开始便存在的,断臂只是后来被邪神界所获取。
    如今看来是错了,主次被颠倒,是先有断臂的污染侵蚀,这才孕育出了嗜血暴虐的异族。
    甚至在最开始,异族也只是一群善良生灵,与人族也一般无二。
    “可惜,一切都晚了,数千亿年的影响之下,异族从根源之上,都被改变,再无回缓的余地。”
    “甚至有可能,真正的异族,在那一次次的内部征伐之中,已经泯灭殆尽,剩下的,只是被断臂污染孕育出的邪异怪物!”
    白东临摇头叹息,知道这些,也只是增加了对断臂的了解与忌惮,异族被歼灭的结局,是不会改变的。
    按下思绪,缓缓闭上双眼,意念没入思维量子云中。
    一方奇异缥缈,略显虚幻的空间之中,中央悬浮着一张大无边际的棋盘。
    这棋盘无形无质,没有边际,没有纵横线路,那棋子,更是奇特。
    一无比庞大的不规则椭圆球体,盘踞在棋盘正中央,周围是无边迷雾,一颗颗小圆球,仿佛是寄生在椭圆球体之上,沉浮于迷雾之中。
    每一个球体之中,都有无数光点在移动,有的光点很微弱,有的则闪耀至极,无数虚幻的线条,将光点紧密连接起来。
    “下一步,你们要如何落子?”
    一道天允般的呢喃,响彻奇异空间,顺着声音源头看去,竟是一道巍峨无垠,盘膝而坐的身影,那庞大至极的双眼,正漠然俯视着棋盘,两根不断捻动的手指间,似乎捏着一枚棋子。
    在棋盘的另外两个方向,各自盘踞着一团迷雾,隐隐可见其中,一是蜿蜒盘旋的虚幻河流,一是黑雾萦绕的滴血断臂。
    “主上!老朽有一丝不解。”
    一苍老身影,在白东临身后浮现,微微供手,开口说道。
    视线微移,在老者身后,仿佛还矗立着无穷无尽的身影,皆目光璀璨,闪耀着智慧的火花。
    “哦?诸葛先生,请说。”
    白东临眼中闪过好奇,对自己创造的智囊团,还是抱有很多期待。
    在他弱小之时,曾经有过女装的羞耻经历,为之还诞生了一种凝结虚拟人格的法门。
    此法门经过重重演化,蜕变,如今依然有着大用。
    创造智囊团的理念很简单,在白东临看来,个体的思维,始终存在着局限性,那便是人格所存在的偏见,哪怕这个偏见极其微弱,某些时候,也会导致自我陷入认知迷障。
    通俗点来说,就是人多力量大,三个臭皮匠顶个诸葛亮!
    所以,白东临便凝结无数虚拟人格,给与他们无数知识作为养料,任由其肆意生长,便诞生出了这一群智慧如妖的智囊团。
    他们或许没有白东临聪明,但时不时提出的一些建议,依然会给人眼前一亮的感觉,受益匪浅。
    这便是——无限思维人格补全计划!
    “主上,从如今的棋局可以见得,这是最为常见的三足鼎立之势,此情此景,让臣不由想到了生前……”
    “说重点!”
    白东临翻了个白眼,为了使虚拟人格尽善尽美,他确实灌输了很多东西,但他可不是来听三国演义的。
    “咳咳,遵命!主上,你明明已经有了掀棋盘的力量,为何还要布局于人族与异族?其实你已经没必要隐匿了,大可主动一些,母河与断臂相互牵制,不大可能会威胁到你。”
    “诸葛先生,此言差矣。”
    一位戴着金丝眼镜的青年,从阴影中踏步而出,朝着白东临拱了拱手,随后开口说道。
    “楚大校,有何指教?”
    “诸葛先生,不知你可听说过黑暗森林法则?”
    “啊?神马森林?”
    “好吧,估计你也不知道,如今看似棋局明了,实则不然。”
    “母河统御着天地,手中有着一批隐匿者,最最关键的是,母河本身的实力我们知道的并不多,除了灵奴还有什么?具体信息,还得等待摩罗的回复。”
    “至于那断臂,就更不用说了,了解得同样很少。”
    “我们老大的优势并不是如今的强大实力,而是母河与断臂,同样不了解老大的信息。你没有发现吗?老大的诸多分身,皆没有轻动,最多也只是隐匿在一些十境体内,侧面发力。”
    “母河,断臂,老大三者,就是行走在黑暗森林里的猎人,谁先开枪,暴露位置,谁就会落入下风。我们现在最好的选择,依然是默默积蓄力量。”
    “人族与异族之间的这一次大战,实则就是母河与断臂之间的试探与攻伐,母河或许更加主动,会想着彻底铲除断臂。”
    “老大只需要按兵不动,在一旁看戏即可,积蓄力量,洞彻祂们的虚实,最后暴起,成功将其拿下!”
    楚轩说罢,静立一旁,看向了沉思之中的白东临。
    “楚大校说得没错,我现在就是如此想的,毕竟,我们手中的棋子真的不多,现在也还不是最终决战的时刻……”
    白东临目光轻移,看向棋盘之外,那里有两枚璀璨闪耀的光点,视线无限拉进,这光点竟然是牺里凤与流浪帝。
    奇异的视界之下,无穷无尽的丝线,从白东临以及母河、断臂之上延伸而起,与棋盘中无穷无尽的光点相互连接。
    随时随刻,这些光点都在丝线的牵引之下,移动着。
    “不急不急,我们手中还有一张王牌……”
    随着白东临的轻声呢喃,视线无限上移,在无穷高之处,有一团阴影,将整个奇异空间覆盖,什么棋盘,执棋人,都被笼罩在其下。
    原本一片虚无的阴影,不知何时,出现了一双眼睛,闪烁着永恒不朽的坚毅之色,与道无终的神态,极其相似。
    轰——
    画面破碎,视线抽离,环顾四周,发现那承载棋局的奇异空间,在一团星云之中,无穷思维光点内部,都在同时上演。
    无限叠加,无穷无尽。
    落子,推演,复盘……
    周而复始,永不终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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