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聂鸿鑫来说,要说出这样的话来,并不容易。他这真的是对封筱筱推心置腹。
    一辈子窝窝囊囊,藏在心里的话,不敢在人前说半分,生怕让人耻笑。没想到,活到这个年纪,却对一个孩子说了。
    筱筱也有些意外,老聂先生这什么意思?
    “筱筱,好孩子。”
    聂鸿鑫叹到,“听我一句劝,不管你受了多大的委屈,叶婉蓉好好活着,你才能没事啊。”
    封筱筱着急:“……”
    “我知道。”聂鸿鑫连连点头,“你是为了你妈妈,可是,孩子,如果你妈妈地下有知,知道你会因为她而遭遇危险,你觉得你妈妈会愿意吗?”
    危险?
    封筱筱错愕,她摇着头,就不信了。
    “难道,叶家真的无法无天了?”
    聂鸿鑫愣了下,这孩子太单纯了,这世上的事情哪里那么简单?
    他只好这么跟她打比方。
    “你看看我,我活着,可是……孩子,我跟死了有什么区别?有时候,不一定要你死,最可怕的,是让你生不如死啊。”
    他已经这样过了一辈子,不能再搭进去一个筱筱。
    只可惜,筱筱并不领情。
    “聂先生,谢谢您特意来跟我说这些,只是,我有我的想法,我也不是您,我们的情况是不一样的,叶家再厉害,我不怕。”
    她的眼底透彻,说白了,她就是没吃过苦。不懂这世上的苦和黑是什么样的。
    “聂先生。”
    封筱筱朝聂鸿鑫一点头,“我爸爸还在等我,我就先走了,您……慢走。”
    哎……
    聂鸿鑫欲言又止、满腔无奈,可怎么办?他该想到的,以他和封筱筱的关系,怎么可能劝得动她?
    封筱筱上了车,封简帛往聂鸿鑫的方向看了一眼,“聂鸿鑫跟你说什么?”
    “让我放弃。”封筱筱皱了眉。
    “嗯?”封简帛有些吃惊,“不是说,他们夫妻关系不好?看来,多少还是有些情分的。”
    “不是……”封筱筱皱着眉摇头。
    “不是什么?”封简帛愣了下。
    “我也不知道。”封筱筱看向父亲,“我总觉得,他好像是真的担心我……”
    说完,自己也觉得这说法太不可信了。聂鸿鑫担心她?说出去谁信?连她自己都不信。
    如果聂鸿鑫和聂铮父子关系很好,那担心儿媳妇还可以理解,事实上,他们除了都姓聂,还真没什么父子情分。
    封简帛说,“那种人精,也许是为了帮叶婉蓉故意摆出担心你的样子,他对叶婉蓉没什么夫妻情分,但总归还是顾及叶家的。”
    这么一想也有道理,封筱筱就把这件事抛在了脑后。
    一连跑了好几天,两条腿都要跑细了。
    翁千歌来看她,“怎么样,怎么样?”
    封筱筱累的直摇头,倒了杯水,一口气灌下去,指了指封简帛的房间。
    “昨晚很晚回来,我爸还在睡。”
    “顾沉说,还是有点用的。”翁千歌把好消息带给了他,“听说,有两家,都犹豫了。”
    “是吗?”封筱筱一喜,“……那可太好了!”
    虽然最终结果不知道怎么样,但真的是争取到时间了。顾沉那边,也好再找证据。
    翁千歌给她带了早点,在餐桌上摆好了,封筱筱洗漱过过来吃。
    一张嘴,翁千歌喂她一只虾饺。
    “今天让叔叔歇歇吧,我陪你一起。”翁千歌说到,“叔叔这两天,眼看着又瘦了。”
    俗语说,千金难买老来瘦,可封简帛人瘦了,精神也跟着憔悴不少。
    “嗯。”封筱筱没推辞,答应了。
    正吃着,封简帛出来了。封筱筱忙起来,“爸,怎么不多睡会儿?”
    封简帛笑笑,“老了,没那么多觉可睡了。”
    “叔叔,喝鸡汤。”翁千歌给封简帛端了碗鸡汤,笑嘻嘻的说着。“这是我炖的,营养又不油腻,我妈都说好喝呢,您幸好起来了,不然都被筱筱给喝光啦。”
    “好孩子。”
    封简帛笑笑,坐下喝汤。
    喝了口问到,“千歌,这真是你熬的?”
    “嗯,是啊。”翁千歌笑眯了眼,“叔叔,我的手艺不错吧?”
    封简帛夸她,“很不错。比筱筱强。”
    嘁。封筱筱佯怒,“千歌那是经过无数次试验好吧?我哪里有时间?”
    “哈哈。”翁千歌拍手笑,“我都是让我妈给折腾的,她最近吃什么都没胃口,连家里厨子的手艺也吃腻了,我就整天琢磨给她弄好吃的……”
    封简帛一愣,看向翁千歌,那眼神意味深长。
    翁千歌微怔,“叔叔,怎么了?”
    “没……”封简帛笑道,“千歌是个孝顺的好孩子。”
    封筱筱立即噘嘴,“那我呢?”
    “哈哈。”封简帛笑了,“筱筱也孝顺,也是个好孩子,你们啊,一样。”
    封简帛默默叹息,是啊,是不是自己的孩子有什么要紧?到头来,不还是筱筱陪在自己身边?
    当年,他怎么就糊涂了呢?
    他在这里发怔,只听翁千歌继续说,“叔叔,今天我陪着筱筱,您休息吧。”
    封简帛一听,摇摇头。
    “我哪能休息?你陪着筱筱也好,叔叔不跟你客气。”说着,看了眼女儿,“我今天去看看谢芸。”
    闻言,封筱筱顿了下,“爸……”
    “没事。”封简帛摇摇头,“都做到这一步了,我们谁都不能放弃。”
    他现在才算是理解,为什么当年前筱筱出事,坚持着要报警——心底的那口气,就算压了再久,不能光明正大的仰头呼吸,活着,就名不正言不顺。
    吃过早餐,封筱筱他们和封简帛分成两路。
    上了车,翁千歌开车,“导航弄一下。”
    喔。封筱筱输入地址,翁千歌看了眼,皱眉说:“怎么是这么个地方?”
    海城,西十二街。顾沉从小长大的地方。
    那地方鱼龙混杂,各色底层人物聚集,至今都是海城最难以言说的一片区域。
    封筱筱禁不住叹息,“难怪顾沉说,不理解别人的生活,别轻易评判一个人。”
    生活在西十二街的人,生活苦到什么滋味?她们没有经历过,可是,顾沉是那里出来的。顾沉还不到十岁,就出来混了,为的就是有口饭吃,不是迫不得已,谁会愿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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