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件事本来与两人无关。
    但云松昨夜听到过蓝妮儿的哭声,所以他觉得要是自己反应快点或许能救下这姑娘,于是他一直对这件事抱有一些遗憾。
    如今听说蓝妮儿活着回来了,他便想要出去看看。
    这时候古云三又来给他们送晚餐,得知云松要去看看蓝妮儿的事,他便也跟了上去。
    码头上聚集上了好些人,大家伙都在喜气洋洋、七嘴八舌的嚷嚷。
    投海自尽的人最终被救下,这种事总归会让人心情振奋。
    让他们感到振奋的姑娘站在人群堆里,一个身段结实的妇女搂着她在又哭又笑:
    “你怎么这么想不开?我和你爹就你一个闺女呀,你怎么能跳海?你怎么这么狠心!你太狠心了,你要折磨死你爹和我呀!”
    旁边的人安慰道:“蓝妮儿娘,孩子回来了就好。”
    “大难不死必有后福,蓝妮儿下半辈子肯定是荣华富贵的命。”
    “蓝妮儿你以后可不敢这样了,怎么动不动就要投水呢?你爹娘把你养大不容易的,你要感恩他们,不能让他俩伤心……”
    云松站在人群外问道:“蓝妮儿昨夜就投水了,怎么这会才被发现?而且还活着呢?”
    这人不悦的说道:“她活着不好吗?”
    古云三用烟袋敲了这汉子一下,怒道:“怎么跟云船长说话的?你活着不好吗?”
    古云三在码头很有威势,汉子被敲后赶紧赔笑:“原来是云船长,哦哦,蓝妮儿跳水以后脑袋撞在了石头上,她命大,一下子撞晕过去了,然后就飘到了海上——”
    “哦,没跟你们说呢,蓝妮儿为了自尽是下狠心了,抱着一块大石头跳水的。”
    “结果她撞晕了,扔掉石头漂了起来,被一艘恰好经过的船给救了,她是白天才醒过来,但是迷糊了,下午才记起怎么回事,让人给送了回来,这不刚回来吗?”
    云松听到这里顿时摇头,不对!
    昨晚听见哭声后他便出来了,当时码头上的船都停了,岸上也没有人家活动,只有邻船上的人冷的受不了在跺脚。
    可是邻船的人不可能救下蓝妮儿,否则云松不至于连一点声音都听不到。
    他没有将这件事说出来,而是问了另一个疑点:“蓝妮儿被人救上来了,可为什么还穿着湿衣裳呢?这有点古怪吧?”
    古云三脸色也阴沉下来。
    他看向人群里的蓝妮儿,恰好蓝妮儿偶尔扭头看向了他们方向。
    古云三赶紧低下了头。
    这时候汉子随意的说道:“因为救下蓝妮儿那个人是个男子,他船上没有给蓝妮儿换的衣裳,再说了蓝妮儿被撞的一直浑浑噩噩,自己也不知道换衣裳了,于是拖到了现在。”
    古云三对云松说道:“云船长,此事与咱们无关,咱们还是回去准备吃晚饭吧。”
    云松看向他问道:“你觉得不对劲,是吧?”
    古云三讪笑道:“没有、没有,这有什么不对劲的……”
    “嗯?”云松拉了个长腔。
    古云三顿时叹气。
    他低声道:“蓝妮儿这丫头我知道,她家酒肆隔着码头不过五百步,她从小就在码头上转悠,对这里怎会不熟悉?”
    “既然她熟悉码头的情况,怎么会去找个乱石嶙峋的地方投水?”
    “她都留下遗书了,也抱着石头去投水了,这是多坚定的死志?为什么还会去找个浅水处便有石头的地方投水?”
    “这事多少有些古怪,肯定是麻烦事,咱们跟着远点。”
    云松看向蓝妮儿。
    蓝妮儿脸色惨白发青,看起来不像是活人的脸色。
    她这会精神状态依然不佳,眼神涣散、表情呆滞。
    云松看她,她也看到了云松。
    她的眼神在云松身上一扫而过,像一阵风,不为任何人而停留……
    好像没什么问题。
    而云松既然都没有发现问题,码头上的老百姓自然更不会觉得有问题。
    他们现在就是欢欣鼓舞。
    特别是蓝妮儿的母亲为了庆祝掌上明珠失而复得,今晚不营业了,要邀请今天帮他家找女儿的人去饱餐一顿。
    于是众人更加高兴了。
    混迹码头的多是穷苦人,下馆子这种事对他们来说比过年还要稀奇呢,虽然姚家的酒肆不是什么有名饭馆,可能去吃上一顿终归是好事。
    有心善的人便体贴的说道:“咱们吃顿饭是小事,当前重要的是解开蓝妮儿的心结,不能让她再做下自尽的傻事。”
    又有人说道:“蓝妮儿娘,你看妮子这么喜欢一个男人,宁愿为此而自尽,所以你们就不考虑招他做女婿吗?”
    本来已经高兴起来的蓝妮儿娘一听这话顿时愁眉苦脸。
    她说道:“实不相瞒,各位,事到如今我也确实不能再瞒着你们了,我们姚家不是大户人家,家里闺女有看上的对象是好事,我们欢迎都来不及,为啥一定要拆散他们呢?”
    “你们有所不知,这丫头是被鬼相公给缠上了,她稀罕的那是个鬼相公啊!”
    此话一出口,惊呼声连连。
    蓝妮儿的娘说着说着慌张起来,她又哽咽着说道:“要不然我们怎么会干出逼死自家闺女的事?唉,这鬼相公真是坏,我家蓝妮儿又没招惹它,它怎么就要缠着我家闺女呢?”
    “但愿这次蓝妮儿投水自尽,算是给它一个交代,希望它别再缠着蓝妮儿了。”有个老汉叹着气说道。
    就在这个时候,蓝妮儿忽然缓缓扭头又看向了云松。
    眼神依然涣散,但人却坚定的走向他,一边走一边喃喃道:“相公,相公你来接我了?”
    云松的心态一下子崩了。
    这话什么意思?
    姑娘你不能乱来啊,你是不是看我一个靓仔然后想让我来接盘?
    周围人群纷纷让开,并跟着蓝妮儿的方向直勾勾的看向云松。
    古云三低声道:“果然是麻烦事!”
    云松这才意识到自己身边还有个古云三,便快速闪身绕向一方,然后对古云三说道:
    “大掌舵,你怎么招惹的人家姑娘?没看出来呀,你年纪不小心思不少。”
    古云三大为惊慌,连连摆手:“不要开玩笑、不要开玩笑,这种话不能乱说的。”
    他又对慢慢走来的蓝妮儿说:“妮子,话可不敢乱说,我怎么、不是,我这么一把年纪了,我一年到头见不着你几次,可从没有对你使过坏心思!”
    结果蓝妮儿压根看都不看他,云松一跑路,她又转向云松位置,嘴里还在喃喃自语:
    “相公你别走,相公,你带我走,你说过,你给我荣华富贵,你带我走……”
    云松这下子头皮麻了。
    真被赖上了!
    他心里懊恼,就应该听古云三的话,这种事果然是麻烦,谁牵扯上谁就要陷入麻烦中。
    码头上的人听到蓝妮儿的话后愤怒起来:
    “就是他纠缠着蓝妮儿?就是他逼死的蓝妮儿?”
    “他是谁?这个后生谁认识?找他家里去!”
    “报官吧,让官老爷来拿她!”
    上百号人义愤填膺的来围住了云松,个个气的破口大骂,唾沫星子跟下雨一样就来了。
    偏偏海边人家不讲究,没有人刷牙,于是他们口气比较厉害,云松被喷了个五迷三道。
    蓝妮儿这时候走到他跟前,看到大家伙都在声讨他便张开双臂挡住众人:“相公你别怕,我护着你!”
    云松眼泪都要留下来:“咱们无冤无仇,你为什么要来害我?”
    “因为你是个靓仔嘛。”一个阴阳怪气的声音从不远处响起,云松不用抬头也知道是云彩在嘲讽他。
    他顾不上打嘴炮,急忙叫道:“喂,你快点帮我……”
    “我怎么帮你?”云彩没好气的说道,“你知道你是个靓仔还到处乱走,现在好了,让人家给缠上了吧?”
    一条肌肉发达的壮汉越众而出怒吼道:“谁缠着他?谁愿意缠着这样的小白脸?”
    云松一时之间喜忧参半。
    原来自己也算是个小白脸?他对自己的颜值一直缺乏信心,看来这是他过于悲观了。
    有老人沉稳的问道:“后生,你家是哪里的?这里谁认识你?”
    云松去看古云三:“古大掌舵——卧槽,人呢?”
    人群里有古云三那削瘦的背影正消逝。
    他趁着云松吸引住麻烦,赶紧跑路。
    君子不立危墙之下。
    老头不陷麻烦之中。
    人群里吵吵闹闹的喊:“没有人认识你,你是哪里来的?为什么来我们这里?”
    云松眼看自己要陷入人民群众的汪洋大海之中,这时候有人急匆匆的跑来,大喊道:“蓝妮儿娘、蓝妮儿娘,你在哪里?她在哪里?”
    “怎么了?”又有人问。
    这人说道:“姚掌柜的找她赶紧回去呢,不用在这里找了,蓝妮儿被送回去了……”
    “什么!”惊呼声打断了这人的说话声。
    有人急忙问道:“蓝妮儿被送回去了?谁送回去的?不对呀,蓝妮儿刚才还在这里啊,什么时候回去的?”
    “蓝妮儿没回去,就在这里。”人群里面的妇女喊道。
    跑来的人听到这番话也发出惊呼声,然后说道:“蓝妮儿在这里?这怎么会呢?我看着棺材进姚家酒肆的,姚掌柜的打开棺材看了一眼就扑在上面哭了起来……”
    “棺材?”一个老人吃惊的问道,“你说蓝妮儿是在棺材里面?那她、那她是死了?”
    跑来的人点头:“对呀,肯定是死了,否则怎么用棺材装着、否则姚掌柜的怎么会痛哭呢?”
    形势一时混乱起来。
    肌肉壮汉撞开外面几个人去拉住了报信的青年,怒道:“矮脚,你肯定是胡说,小心我揍你!”
    矮脚叫道:“我胡说什么?是姚家对门的……”
    “你、你胡说!”蓝妮儿娘也挤了出去,她愤怒的指向蓝妮儿方向叫道,“我家姑娘在这里!蓝妮儿活着呢!”
    人群让开,矮脚看到蓝妮儿的样子后顿时呆若木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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