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内播放的不是流行歌曲,也不是歌剧和交响乐,而是京剧?
    “这不是于魁智先生的三家店吗?”季沨惊呼着。
    竟然答对了,秦长平到有点意外了:“怎么?你也听这个?”
    “我何止是听啊,我还会唱呢。”她得意一笑。
    播放到靠山王杨林,因程咬金等聚义瓦岗,命差官罗周将秦琼提至登州问罪,季沨来了情绪,跟着节奏唱了起来:“舍不得太爷的恩情有,舍不得衙役们众班头,实难舍街坊四邻与我的好朋友——”
    她唱的字正腔圆,头几句还像模像样,后面控制不好声线咳嗽了出来:“咳咳,不行,我唱不了老生。”
    这次秦长平是真的笑出来了,和之前几次类似带着金属壳的笑声不同,这次笑的太真实,连肩膀都抽动了几下,季沨反倒不敢唱下去了,她不敢相信,那张冷冰冰的扑克脸在笑起来的时候,有点迷人啊。
    “怎么?不唱了吗?”他意犹未尽地问着。
    “其实我就会两句,再唱也唱不下去了,以前我爸和我爷爷都是票友,小时候听多了就会了。”说完季沨就后悔了,怎么绕来绕去又花式的让总裁大大的年龄躺枪了,其实秦长平看着挺年轻的,就是举止和爱好有时候略显老成。
    秦长平竟然又笑了,丝毫没有不满的样子,这段京剧似乎给了他不小的惊喜。他眨眨眼睛,看到前方的指示牌,放慢了车速:“呵呵,时间过得真快,我们到了。”
    原本沉闷的路途突然变得丰富多彩起来,只是快乐的时光总是短暂的吧。
    送走了季沨后,秦长平又打开了音响,把这段《三家店》重新放了一遍,这本是秦琼提至登州问罪,罗周夜间怕秦琼跑掉,用绳子将其吊在店房。秦琼被吊,身体难受,心情愁闷,思念中发出阵阵嗟叹。本是一段忧愁的折子,但曲调上口,闲暇时听来颇有韵味,而季沨的参与更是带来了一股新鲜劲。
    他发动起车子,不自觉的又看向季沨离开的方向,却发现有一行可疑人跟在了她的后面。
    ☆、第12章 英雄救美,老干部帅爆全场
    季沨走在小路上。
    她走的并不自在,就算今天晴空万里,这条小路也被高大茂密的树荫所遮挡,阳光被隔离在外,加上周围是破旧的筒子楼,只有熙熙攘攘几家住户还在坚持,少了点人气,每次途经总会浑身发凉,产生不祥的预感。
    不过季沨坚信这个周末会是个好兆头,下一周都会是一帆风顺,因为她巧遇了总裁大大,还在没有被批评教育的前提下全身而退了。
    想到这里,她有点不能相信刚才发生的事情,她可是乘坐总裁大大的座驾过来的,还唱了一路《三家店》的折子,临走前还嘱咐她路上小心,着实是暖到了心底。可秦总明明是万恶的资本家啊,难道一到周末,连资本家的嘴脸也要放假了?
    回想起秦长平那有如寒星般深邃,如深潭般迷离的眸子和罕见的开怀大笑,两种属性原本并不搭调,却碰撞出让人心跳加速的化学反应,一时间,季沨心里的小鹿也没了方向,这种感觉似曾相识,大概只有和安叔在一起的时候有过类似的感觉,而秦长平就是安叔的双胞胎哥哥。
    看来,妖孽果然是遗传病。
    她只顾着沉浸在自己的小心思里,一路向前,全然不知路口已经有人等候多时了,眼前突然间围上来一排人影,季沨才恍然抬起头,下意识的后退了几步,发现竟然已经被包围了,不祥的感觉再次袭来。
    “呦,没把林栗等来,反倒是你来了。”尖酸刻薄的腔调里带着冷冷的笑意,以及终于等到猎物的成就感。
    这装腔作势的口吻季沨当然记得,她马上认出了混在人群中的带头大哥,就是童艳艳的富二代男友,好像是叫冯凯吧。
    他一身价格不菲的名牌休闲装,咬着一根香烟,猩红的火花若隐若现,虚张声势的姿态本就与这里格格不入,他还特别得瑟地找了个小弟在后面跟着打伞,小路上不见光不见雨,一把大伞顶在头上,季沨深刻理解到装大头蒜的含义了。
    一帮人越靠越近,眼前的情况可一点都不好玩,季沨本以为她一女流之辈,应该不会找她的麻烦,现在看来,这冯小开是蹲了一天林栗无果,好不容易见到她了岂能轻易放过。
    扑面而来的危险气味,一双双眼睛盯在她身上,像极了野兽在窥探着小白兔,男人的呼吸声如同饥肠辘辘的饿狼。她感觉到后背发麻,脊椎上流窜着寒意,连脚都好像踩在了棉花套上,沉重又使不上力,恐惧感就像涨潮般一浪接一浪,不知不觉间,鬓角已经有汗珠渗出,但季沨咬紧牙关挺直了胸膛,越是这种时刻越不能丢了气势和尊严。
    冯凯轻笑了一声,这女的果然和林栗是一路货色。
    “林栗呢!”他厉声问着。
    “他已经不住这里了。”季沨强努着气焰,希望别被比下去,尽管根本没什么用。
    “胆小鬼,竟然让个女的护着。”他把季沨从上到下打量了一番,突然眼前一亮,仔细看来那倔强的小模样倒是把他惊艳到了。乌黑的秀发如瀑布般浓密又光亮,脖颈纤细骨感,特别是下巴到脖颈的位置,勾勒出了完美曲线,她的眼睛明亮清澈,闪烁着聪慧光芒,又带着几分撩人的小野性,如同尚未被征服的处女地,惹的人心里痒痒。
    “只好拿你开刀了,我就不信你给林栗打电话他能不出来救你。”冯凯眯起了眼睛,心里嘀咕着,以前怎么没注意到这女孩,比童艳艳可是有味道多了。
    冯凯带头,身后举伞的小弟紧随其后,几个男子向她靠近,季沨的脸色越来越难看,紧张到细胞都快要破裂了,她节节后退,直到停在废旧的自行车棚附近。
    “这事儿怎么才能了结了。”季沨壮起胆子问着,一只手伸到一排自行车上。
    见她有认怂的苗头,冯凯决定改主意了,他得意洋洋地叉着腰,就像是一只耀武扬威的公鸡,语气轻浮地说着:“要不这样也行,你当我的小女朋友,算是给你的倒霉朋友还债了,不过你可能得委屈一点了,童艳艳做大,你只能做小了。”
    “只要你能放过我们……”
    季沨媚笑着,一副好怕怕的样子,好像真的考虑要妥协了,就在冯凯放松警惕的一刹那,她猛然地推翻了面前的一排自行车,自行车就像多米诺骨牌一样倒在了路中间,季沨如同脱缰的小马,拔腿就跑,高声喊着:你想的美!
    前一秒冯凯还做着左拥右抱的人生赢家美梦,瞬间被放了鸽子,他气急败坏地指挥着。
    给我追!
    ……
    耳旁刮过呼呼的风声,眼前的景物剧烈晃动,急促的呼吸声带动着心跳加速,季沨也不知道自己跑得有多快,她在岔道口穿梭,拐进一条又一条的小道,陈旧的房屋没有规划,修建的杂乱无章,反而形成了隐蔽的地理优势。
    她也不记得是拐进了几条小路,总之追在后面的声音越来越小,她侧身躲在了一个小平房的后面,大概是以前住户放蜂窝煤的地方。
    扑通扑通。
    季沨表情呆滞,她看着前方,勉强吐了口气,双手按压着胸口,好像只要一松手心脏就会从嘴里蹦出来了。情况发展的太突然,没有时间多想就逃跑了,现在生理上极度紧张,她脑子里嗡嗡乱响,一摸兜发现手机也跑丢了。
    该死的!她狠狠地抓了下头发,接下来该怎么办?是在这里等到天黑再出来?还是现在就想办法溜出去?要是被抓住了怎么办?就算季沨再有义薄云天的风采,也架不住一队的流氓团伙,尤其是冯凯那色眯眯的样子,让她毛骨悚然。
    她悄悄探过头,双手扒着墙边儿,略显笨拙的小动作像极了要窥探外面世界的小浣熊,还没看清楚状况就感到肩膀两侧被有力的板住了,就像是套上了枷锁束缚在原地,她惊叫着挣扎,手脚并用,却被捂住了嘴,对方动作稍显粗鲁去却又是小心翼翼,并没有弄疼她,指缝间淡淡的薄荷味流进鼻腔,季沨瞬间像被抽干了力气,放弃了挣扎,她的潜意识里记得这个味道。
    “别怕,是我。”对方小声说着。
    秦总?
    季沨回过身,面前的总裁大大如假包换,就是驱车离开时的样子,只是此刻他的表情不再是听戏时的那份悠闲,眉宇间若隐若现的皱纹,让喜怒不形于色的脸上平添了几分担忧的神采,他拉住季沨的胳膊。
    “跟着我走,别回头。”
    我为什么要跟他走?他要带我去哪?一瞬间季沨竟然觉得这些都不重要了,她只知道跟着这个男人走是安全的,甚至觉得只要跟在他的身后,就什么都不用怕了。
    两个人默不作声,并排前行,路上也算清静,眼瞅着就要走出这片区域,在拐角处却撞见了冯凯和打伞的小弟。
    这是前生多少次的回眸才换来今生的阴魂不散啊!真是比狗皮膏药还难缠!
    冯凯指着他们张大嘴,季沨才放松下来的神经瞬间绷起,手不受控制的要去抓住救命稻草,手悬起却摸了个空,她感到身旁仿佛刮起了一阵风,风向朝着冯凯而去,矫健的身影就像是利剑一样,直奔而去。
    秦长平在他张嘴的刹那就已经动手,眨眼间来到他的面前,咔啪的声响,闷葫芦一样的惨叫,他已经卸掉了对方的下巴。
    季沨眼睁睁地看着冯凯得意的表情变得扭曲,仿佛脸上所有的肌肉和筋脉都不在原来的位置上,他眼泪横流,却说不出话,痛苦的倒在地上,捂着下巴眼泪吧嗒吧嗒地流下来。
    打伞的小弟还没回过劲儿,秦长平的大长腿已经踹到了对方的肚子,他整个人几乎飞了起来,重重地摔在地上,瞬间失去了战斗力。
    ……
    敌方队伍已被全歼?
    季沨双腿有点软了,那两个人看上去都好疼啊,她战战兢兢地看了一眼秦长平,发现他表情平静,连大气儿都不喘一下,果然大叔都是能毁灭世界的!
    秦长平掸掸身上的灰尘,跨上前一步,半蹲在地上捡起了黑伞,动作优雅得就像是在自己的后花园一样,他把伞塞到了满地打滚的冯凯手里,温馨提示着:把你的伞收好了。
    之后他们就像什么也没发生一样回到奔驰上,秦长平踩下油门,如同刚酒足饭饱后要回家的游客,只有季沨心里知道,她似乎把事情闹到不好收拾了。
    “怎么了,是怕了?”
    秦长平见她一路上默不作声,原本明快的笑颜上笼罩着一层阴云。
    “倒不是怕啦。”季沨嘴硬着,她愤愤地强调,“冯小开那么狂妄,吃点苦头也是自找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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