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离开了父亲后,凌苍苍就刻意地去遗忘那些在朱雀宫里度过的日子,她本来以为那些回忆已经模糊到不能再记起来了,现在随着萧焕的娓娓道来,她竟慢慢地想起了那些细节。
    那个胖乎乎的小男孩,似乎是一个伯爵的小儿子,他没有爵位的继承权,并不十分得宠,又长得太胖,圆圆的脸好像一个发面包子,上面还有好多雀斑,在一群打扮得粉妆玉砌的小孩儿中总显得有些格格不入。
    凌苍苍记得自己有一次发现他手里的玩具总会被几个大一点的孩子抢走,连甜点什么的都不能幸免,还总被暗暗排挤踢打,而他的性格也十分软弱,被欺负了只会躲在角落里偷偷哭泣。
    她发现了这些后,气得快要爆炸,就拽着那个软包子一样的小胖子,找打那几个总欺负他的孩子,二话不说按着领头的那个揍了一顿。
    那时候她也才刚□□岁吧,但她从四岁开始就跟着哥哥凌雪峰练习体术,打起那个十来岁的孩子,也不费什么力气。
    最后怎么收场的她不是很清楚,只记得她打得发了疯的时候,是萧焕抱着她,把她从那个大孩子身上拉开的,她打发了性,好像还顺手给了萧焕几拳。
    萧焕看她目光闪动,就知道她已经回忆起来了,笑了笑继续说:“其实那时候你下巴上也蹭破了皮,不过却还是气呼呼地气势一点都不弱,吓得那几个跟班都不敢动,我把你抱到医疗室涂药的时候,你还是叫着让我放开你,你要回去接着揍那个‘恃强凌弱的混账小子’。”
    这一茬凌苍苍还真已经忘了,大概是因为当时气冲上头,肾上腺激素过剩,什么都顾不上了。
    萧焕唇边含着笑:“那时候我一边给你上药,一边问你,为什么要打人,你回答说,因为他们欺负人。我又问你,不管是谁被欺负,你都要替他出头吗?你说是。我看你还不到我胸口高,那么一小点的人,就口口声声叫嚷着要主持正义,觉得有些好笑,就又问你,要是我被人欺负了,你也要保护我吗?你就说那当然,我肯定会保护萧大哥的。”
    他说到这里,又微顿了顿,眼中的笑意也更加柔和了些:“我再问你,你可以保护一个人一时,又保护不了他一世,要教他自己坚强才好。你就气呼呼不服气地说,那怕什么,我就保护你一辈子好了。”
    凌苍苍还真没想到自己从小口气就这么大,不过一想好像也真是她会说出来的话,顿时就有些愣了,然后说:“好吧,我现在做了警探,保护的对象是全体公民,也算实践了当初的诺言吧。”
    萧焕看着她,微微笑着:“苍苍……你那时候就是这样一个存在,还有很多事情,很多片段,我在半昏迷或者干脆是昏迷的时候,都一遍遍地去回忆,回忆得越多,就越想要清醒过来,想要活下来,在这个这么生机勃勃的世界里活下来。”
    他说着,放轻了声音:“苍苍,是你支撑着我熬过了那些日子,虽然你从来都不知道。”
    作者有话要说:小剧场:
    苍苍:萧大哥记忆力太好了好可怕,总觉得童年肯定有很多黑点都被他记得了!
    焕焕:你是说你披了个披风,大叫着我是英雄,从假山上跳下来崴到脚那次吗?
    苍苍:……我就知道。
    ☆、第38章
    凌苍苍没有想到在他心中,那段自己已经快要遗忘的岁月竟然如此重要。
    她听着就凑过去在他唇边轻吻了下,低声说:“其实我去过朱雀宫……在我妈妈去世后,有天晚上我自己跑出来,把我爸爸的飞行器设置了自动驾驶,跑到朱雀宫门口,说我要见你,可是门口的侍卫不让我进去,也不通报。
    “那时候我才有点开始恨你,想你为什么不能像个普通人一样,我难过的时候立刻就可以去你家,让你安慰我。”
    回忆这件事并且说出来,对她来说是有些艰难的,她也不得不承认,对于萧焕身份的耿耿于怀,有一部分也是因为这个。
    她本以为说出来后萧焕会吃惊,她等他这个表情也等了十年了:看他为当年那次错过,露出后悔心疼愧疚的深情。
    没相当萧焕却轻点了下头:“我后来已经知道了……”
    他说着,对她柔和地笑了笑:“原本是应该通报给我的,但那时我刚中毒,还在重症监护室里,消息也是对外封锁的,所以那时候要求见我的请求一律都被驳回了。”
    凌苍苍自从知道他十年前中毒后,大致就推测出了时间线,他中毒应该是在她母亲遇袭身亡之前的事情。
    那时候她大概有一两个月没再去过朱雀宫,也没再能见到他。
    萧焕看着她,又轻声说:“对不起,苍苍,没能在你最需要的时候,出现在你身边。”
    他用手轻抚着她的脸颊,目光中是一片毫无保留的宠溺,如同是想隔着时空,去抚摸那个失去了挚爱的母亲,悲痛无助小女孩。
    他对她说:“我是在大约半年后才从监护室中出来的,那时候我才知道你那边发生的事情……抱歉我没有在第一时间去找你,是因为我不知道自己还能生存多久。如果我接近了你,然后再让你承受一次生离死别,那么未免对你太残忍。
    “但我又实在放心不下你,所以我请求我父亲排出侍卫队的机密成员,暗中保护你。”
    他说着,又轻声道歉:“抱歉,我利用了你的能量熬过了最艰难的时光,又怀着没有办法表述的感情接近你,诱拐你成为我的妻子。”
    凌苍苍安静地听着,她从未想过萧焕这样的人,有一天会如此直白地剖析自己的内心和情感,将一切都□□给她看,甚至不在乎暴露自己的软弱。
    对他来说,做这些显然没有看上去那么轻松,他一边说着,一边脸色却开始更加苍白,连目光中也渐渐带上了一种无法看懂的哀伤。
    凌苍苍没有办法再认为这是他的感情胁迫,她知道自己必须直面他的感情,才对得起他这样的努力和诚恳。
    她看着他,用脸颊在他温热的掌心蹭了蹭,才开口说:“所以你也没办法说明白,是什么时候,为了什么才爱上我的。”
    萧焕轻闭了闭眼睛,再次看向她点头:“是的……”
    他还想再说什么,凌苍苍却再次凑过去堵住了他的双唇,她发泄般狠狠□□了他的薄唇,差点又把他的唇咬破,才又退开看着他:“萧大哥,谢谢你。”
    她没有说谢他什么,他们却都懂,接着她就舒了口气:“很好,你讲完了,我就懒得讲了,还是用行动来证明吧。”
    爱是一个玄妙的话题,如何用行动去证明爱,又是一个更加不可捉摸的课题。
    然而她却说得无比轻松,仿佛这不过是早晨起床时一起喝一杯茶,晚上睡觉时一起看一本小说,那么简单又平常的事情。
    而萧焕也没有再追问她,关于她是否已经爱上了自己的问题,他只是微微笑了,低头在她额上留下了一个轻柔的吻。
    萧焕身体还没恢复,很早就沉沉睡去了,凌苍苍在灯光下又打量了他一阵,才关上了灯。
    他们今天讨论了太多童年时的事情,于是她就在梦中,又梦到了记忆深处的一段往事。
    那时候她也才刚五六岁吧,在地上疯玩得累了,嚷着要人抱。
    保姆正巧在哄别的孩子,顾不得管她,于是她嚷了一阵,就干脆自己找了坐在一旁的躺椅上看书的萧焕,手脚并用得爬到他的膝盖上去。
    萧焕对所有的孩子一贯都是温和的,当下就放开书抱着她在自己腿上做好,还温和地拿了纸巾给她擦去额头和脖子上出的汗,笑着说:“出这么多汗又吹空调,小心要感冒啊。”
    她那时候还小,看到他这么温柔,很自然地就抬手像搂父母一样搂住了他的脖子,小小的脑袋也放在他肩上,尽情放松,享受这种温情。
    萧焕对她这种自来熟也不见怪,还轻拍了拍她的后背,带着笑说:“苍苍乖,下次不要把自己搞得这么累了。”
    凌苍苍被他轻声哄着,觉得舒服得不得了,又想起来自家那个总爱跟自己吵嘴抢东西的亲哥哥,就嘟了嘟嘴说:“萧大哥,你做我哥哥好不好?你跟我回家,住到我们家里去,我们家有多余的房间。”
    她还真就这么理直气壮得要求皇太子跟自己回家,还表示自己家里能住得下,也只有这种年纪,还童言无忌的孩子能说得出来了。
    萧焕不由笑出声,抬手轻挠了挠她的鼻尖:“虽然我也想,可是我并不能随便就变成你的亲哥哥啊,不可以跟你回家的。”
    凌苍苍歪头看着他认真想了下:“那你要怎么才能跟我回去?”
    萧焕看她一脸懵懂,就准备给她解释下一般的家庭成员关系,笑着说:“一般情况下,只有父母跟自己的孩子才可以住在一起,不过当孩子们长大了,也是要离开家庭组建自己的新家庭的。这时候如果你遇到另一个你喜欢的人,你们可以结婚,这样你们就能永远在一起。”
    凌苍苍顿时觉得自己明白了:“我知道了!我哥哥说过他长大了要娶红叶那样的女人!”
    红叶是一个美丽性感的演艺明星,在那时风靡全球,是许多少年的梦中情人。
    萧焕听着就带着笑颔首:“对的,那也是一种喜欢,不过能不能结婚,还要征求对方的意愿。”
    凌苍苍却像找到了新大陆一样,压根没听他后面说这句,就搂着他开心地说:“那好啊,等我长大一点,我就娶你!”
    萧焕又要给她逗笑了,摇着头说:“虽然现在更多用‘结合’这个没有性别指向的词汇,但‘娶’一般来说,是用在男性对女性的……”
    凌苍苍才不管什么语言修辞,自己的用法是否正确,五六岁孩子的语言能力,能表达意思就够了,不在乎用词准确规范,她还是很开心地喊着:“那萧大哥你嫁给我好不好?”
    她还真绕来绕去就知道这两个词,估计也是被那个早熟的流氓哥哥教的,萧焕看她正兴奋,也不好再纠正她,笑着说:“好,等你先长大一些……起码要到十岁的时候。”
    十岁对于五六岁的凌苍苍来说,已经足够遥远了,于是她失望地说:“还要那么久啊……”
    第二天抱着成了年的萧焕醒来的时候,凌苍苍深深为童年的自己汗颜了一把:她以为自己小时候只会调皮捣蛋呢,没想到还会耍流氓,而且这流氓耍得还如此浑然天成。
    萧焕再神通广大,也猜不到她昨晚梦里梦到了什么,看她醒来,就对她笑了笑:“苍苍,早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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